第2章 目睹灭门惨祸
熊孩子的动作真快，我都还没来得及跟白小树说上话，就立刻感觉到身体一沉，像是溺水了一样被黑暗吞噬。一种强烈的失重感把我快速地拉到地下，在梦里下坠了好几秒之后，我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定了定神，努力地稳了稳梦中的身体，看到了白小树描述过的小男孩家。视觉上的冲击力比单纯的语言描述大多了。虽然我有过心理准备，但是当我真的看到了他家门口那两盏昏红的灯笼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那简直就像阴间版的《大红灯笼高高挂》！
小男孩飞一般地跑进去打开门向我招手，热情地示意我跟他进去。我的第六感好像具有独立的意识，它生怕我出事，在我的脑海里弹出了“fbi warning”似的弹幕，警告我不要再向前。但是我不可以像白小树一样，柔柔弱弱，没完没了地和这个小男孩纠缠下去，耗费心神。今天必须要跟他做个了断！这么想过之后，我心一横就踏进去了。
好在小男孩的父母当时不在家，否则任我再怎么有心理准备，可能也没法一下子面对三个阿飘。小男孩像是几百年都没有见过朋友一样，开开心心地拉着我在他家的各个房间参观。
平心而论，他家这所宅子真的很大很气派，能看得出祖上曾经阔过：三进三出的院子，至少有十几个房间可以供佣人和客人居住。我可以想象得出这座宅子在最鼎盛时期人丁兴旺的样子。但是现在这所宅子是肉眼可见的落魄了：院落和房间里面有些空旷，有些角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脏乱破旧，一眼望去就知道缺少了很多件家具。
等进入了主人的卧室，我发现里面还有几个已经打包好的包裹。莫非他们就快要跑路了？小男孩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疑惑，还在积极向我展示他的玩具。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正好是我国人民刚刚接触外国文化的时候，作为曾经的“富贵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男孩家里也难免有了一些西洋的小玩意儿。
“你也玩儿洋娃娃？”
我不禁有点好奇。
“不是，那是我妹妹的。”
原来他不是独生子，还有个尚在襁褓里的妹妹。可惜那个小婴儿的脸我总是看不清楚，仿佛她的脸天生就是一团雾。小婴儿现在正孤独地躺在她父母床上的正中央，小男孩也不敢上前去触碰她。
“我们就站在这儿看吧，爸爸不让再上前了。”
“你好像很怕你爸爸？”
“不是他以前很好的后来变得有点儿凶”
小男孩开始扭扭捏捏起来，不安地想要转移话题。但是我穷追不舍。
“你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凶的？”
“妹妹好多人好凶”
小男孩讲着讲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很害怕。我想安慰他不要哭了，但是却没有用，一时间我也手足无措。听到孩子的哭声，突然有一对清朝男女闪现在我们身边。
“你是谁？”
男的对着我厉声质问，同时飞奔着跑去护住了床上的女婴，查看她是否安好。女的赶紧从我身边抱走了小男孩，还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仿佛觉得我是个人贩子。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想象：有两个阿飘恶狠狠地盯住你，旁边还有个小阿飘嗷嗷哭的画面？反正那一瞬间我是有些慌张的。但是和他们之间的误会只要一刻不解除，我就很不安全，所以我还是得强迫自己镇定。于是我努力压制住自己有点儿颤抖的声音，故作淡定。
“别激动，我没有恶意。”
很显然坏人也经常这么说。所以说出来这句话之后我就意识到了这句话没有任何用处，为了自保我只好继续说话：
“我是个学生，在外面偶然遇到了这位小弟弟。他一个劲儿地邀请我进来玩儿。我看他一个小孩子独自在家，担心他的安全，就进来陪他等家长了。既然你们现在已经回来了，我就完成了任务。我先告辞了。”
说完我就慢慢后退着想要离开。当我快退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
“慢着！”
那个爸爸依旧警惕地打量着我，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他慢慢地抱起了床上的女婴，又轻轻地边拍着孩子边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才有了几分放松了的神情。看来他最终还是相信了我的说辞。
“你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不像是个坏人。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来了。你走吧。”
“你们才奇怪！老古板。”我在心里暗骂了两声，但是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我礼貌地告辞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哪知我刚走出房门没几步，就听到了“咣咣咣”有人拿东西砸大门的声音，仿佛有一队人马即将破门而入。
“不好！有劫匪！”
小男孩儿一家都害怕地挤在一起。男孩儿的爸爸突然愤怒地指着我。
“你是探子！”
“我不是！”
我简直百口莫辩。
“我要杀了你！”
“砰”的一声，枪响了。原来是小男孩儿的爸爸迅速掏出了一把手枪，向我开了火。
“完了，我太倒霉了。”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就要这么去见马克思了。不知道我这算是死在清朝还是现代，之后能不能选择去见老子或者释迦牟尼。就这么啥都没搞明白就死了，简直太冤了！我不甘心啊！突然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了我的心头，说不上是后悔还是憋屈。但不管当时我是怎么想的，还好我的身体有自主意识，它在面对子弹的时候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这一闪不要紧，我居然飘到了空中，可以用上帝视角俯瞰宅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原来老天爷的视角这么好啊，全方位的高清，不会错过每一个细节。万万没想到，我这一百多斤的躯壳，也能拥有如此轻盈的灵魂！世界真奇妙啊！
我还来不及再感慨一会儿，我就看到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多出了一个像是管家打扮的人。而小男孩儿爸爸射出的子弹正好击中了他。原来他爸不是要针对我！那个管家被打伤了胳膊后气极了。
“你敢对我开枪！”
他举着大刀就要朝小男孩儿一家砍去。孩子爸爸使用的是老式手枪，每次只能射出一发子弹。他眼看来不及重新装弹上膛，就只好先进行嘴炮攻击。
“郭演！你还是人吗？亏我一直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背叛我！”
“你们家有那么多的钱，却只发给我这么一点薪水，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对我好？有你这么当表哥的吗！”
“你身无长处还烂赌，让你当管家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居然会趁我落难的时候带土匪来害我？”
两人正说话间，一大帮土匪已经冲破了大门，打着火把冲到了小男孩儿一家面前。郭演看到土匪后更是来了底气。
“表哥，废话少说！你告诉我那个宝物在哪里？我劝你最好赶紧交出来，免得我对你们不客气！”
“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便宜你们这群畜生！”
“跟我玩儿嘴硬？好，我先杀了你儿子！”
“不要啊！”
小男孩儿的母亲死死地拽住儿子，用身体盖住他。然而她还是没有抢过蛮横的土匪。我在上空看得着急，很想上前抢夺土匪的刀。但是无论我如何使劲，双脚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力，根本就落不下去。突然间，小男孩的哭声停了，我定睛一看：他已被砍成了两截。他的妈妈像疯了似的上前抓挠行凶的土匪头子，把他脸上都抓出了好几道血痕。看到脸上出血，土匪头子气得大骂一声：
“妈的，呸！”
手起刀落，小男孩儿的母亲也成了一缕冤魂。孩子爸爸崩溃地看着眼前的悲剧，发出了一声咆哮，同时向土匪举起了枪。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枪重新上膛。这群土匪瞬间没有了刚才那种嚣张的气焰，都不敢第一个上前送死。于是郭演又开始说好话哄人。
“表哥，你看你这是何必呢？难道表嫂和孩子的命还没有一件宝物重要吗？我们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这些大哥向来都是求财不害命的。你看你只剩下这一条血脉了，就别再死守着那个宝物。毕竟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当行行好，给你女儿一条生路吧。来，你把宝物交出来，我们就不杀你们啊。”
此时孩子的爸爸已经瞪红了双眼，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话：
“郭演，你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更清楚！你少在那儿放屁唬人！宝物已经被我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你们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孩子爸爸边说边仇视地将眼前的匪徒挨个狠狠地扫视了一遍，仿佛要把他们的丑态镌刻在灵魂的深处。
“今天害我的每一个人，我全都记住了！我诅咒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我们全家都会化为厉鬼永远折磨你们！”
说完，孩子爸爸就一手扭断了襁褓中女婴的脖子，扔到了床上，另一只手开枪自尽了。事情发生得太快，连穷凶极恶的土匪都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都看呆了，空气像是一瞬间凝滞住了。还是郭演第一个回过神来。
“看什么？人死了不过是一摊臭肉，有个屁的厉鬼。我们可不是被吓大的！那件宝物一定就在宅子里，咱们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到！赶紧找去！”
土匪们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四散着到处搜刮宝贝。然而就算宅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他们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那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郭演现在怂了，他被气急败坏的土匪头子扇了个大耳刮子，然后让手下乱刀把他砍死了。为了销毁证据，土匪们在宅子里放了一把火，然后就离开了。
虽然这次着了大火，但是好在离天亮的时间短，被附近的居民发现及时，大火没有烧多久就被控制住了，所以这所宅子的主要框架没有坍塌。由于起火点就在主人的卧室，土匪们为了毁尸灭迹，又格外地“关照”了小男孩儿和他爸爸妈妈的尸体，他们早已被烧得只剩些骨头渣子，就算官兵来了之后应该也很难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估计这件案子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后面的故事大家应该就都能推测出来了，结合我在校史馆里查到的资料来看：后来朝廷的官员拿着命令来抄小男孩儿家的时候，发现这里早就被搜了个精光，只好把大宅子本身充公了事。而再后来经过了多年的变迁，这所多灾多难的宅子又迎来了一场致命的大火，最终被夷为平地。
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就在土匪刚刚点着了大宅并且逃离现场之后，一直飘在空中的我终于能下地了。我像是拥有了轻功一般，轻松一跳就能蹦起来好几米。我在第一时间就火急火燎地上前查看了小男孩儿爸爸妈妈和妹妹的尸体，没想到浑身燃着火焰的男孩儿爸爸还有口气！我赶紧上前想要扑掉他身上的火，但是怎么也扑不灭，看来我改变不了这家人的命运。男孩儿爸爸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费劲地跟我说：
“小兄弟”
我当时眼泪就差点儿掉下来，可那时的条件不允许我告诉他我是女的，于是我又在心里默默地原谅了这个清朝人，把耳朵凑近了他的嘴边。
“您说。”
可是他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死死地盯住他女儿的襁褓，然后就咽气了。万万没想到，这个眼睁睁看着全家被屠也不认怂的男人，居然还是个女儿奴！而且这还发生在有着强烈男尊女卑观念的清朝！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罢了罢了，既然相识一场，我就做点什么帮帮他吧。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我也被火逼得退到了床边。于是我顺手抱起了床上的襁褓，像是有轻功一样的跳出了火海。之后我抱着襁褓又走了一段路，不知怎的，最终来到了一棵小树下。怀中这个朴素的小襁褓和这棵小树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于是我努力挖了一个坑，把小女婴埋了进去。虽然我还是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衷心祝福她来世可以平安喜乐，不要再这么悲催了。埋完小女婴后，我鬼使神差地在树上刻了个妖娆的记号，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只是想做个纪念，同时不想把事情办得过于凝重吧。
做完这些，我感觉非常疲惫，就在梦里睡着了。没想到我在梦里的一闭眼，居然让我在现实中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