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逝者已逝，生人且生
徐文山拿着当初立下的婚约去找丁老爷理论，丁老爷却勃然大怒，撕碎了婚约指着鼻子骂道：“我好心收留，是看在这么多年的邻里情分和你父亲的面子，你却贪心不足还要娶秋梦过门！？
你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一口饭一口水都是我赏的，出了这个府门，莫说秋梦，你能养得活自己么！？
还想娶秋月过门，门呢？家呢？你还有吗！？”
如此一番羞辱，听的徐文山满心悲愤，而丁秋梦躲在门口更是肝肠寸断。她深爱着徐文山，自知当下如此境况，父亲绝对不会同意，回到房间哭了三天，哀求父亲能给他一个机会，相信徐文山以后定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丁老爷却气的脸色铁青，骂她一个女人不闻国事，不懂政变，仅凭自己的直觉盲目相信一个人，等日后受了苦难，想后悔都没有机会。于是派人将她关在房间里，同时把徐文山也给赶了出去，扔下了五十块大洋算是最后的情分，让他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搅扰。
丁秋梦和徐文山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之前的感情丁老爷心里也知道，可眼下乱世当头，他实在不放心将自己的宝贝姑娘交给一个身无分文又毫无本事的孤身小子。
眼看着丁秋梦在屋内整日以泪洗面，丁老爷内心忧愁，实在没了法子，便谎称徐文山被赶出丁府以后去了外界，不慎受了战灾已经身亡。如此，希望丁秋梦能从悲伤中走出来，彻底忘掉徐文山。
然而，丁老爷还是低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听闻徐文山已经死了，丁秋梦悲伤欲绝，后悔自己当初态度没有强硬一些，如果留住了徐文山，他就不会去外界，也就不会死于战乱。她将责任全部归咎在自己身上，一时想不开，竟白绫绕梁，殉情而亡！
等丁老爷发现已经是半天之后，丁秋梦身子都彻底凉透。事情弄巧成拙，丁老爷悔不当初，却把更多责任推到了徐文山身上，当徐文山再次去府上寻人，竟然直接叫人暴打了他一顿。
以徐文山的身手，若要反抗，七八个下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可是当他望见丁府内外悬挂的白绫，听闻丁秋梦自缢而死，整个人也跟着崩溃，瘫软在地上任由旁人对自己拳打脚踢……
自那以后，徐文山一蹶不振，酗酒度日，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内心无尽的伤痛。
如今身上银元花的差不多了，喝不起酒，也活不下去，这才有了自杀的念头，想从城墙一跃而下，化作魂鬼去找寻丁秋梦……
好好的一对鸳鸯，最后却落得如此结果，清明也听的满心感伤，抡起手中酒坛递了过去：“丁秋梦愿为你生死相依，你若是这样死了，又何尝对得起她这份感情。
相爱之人，满眼皆是彼此，你在人世间想为她而死，她在九泉下一定愿你安好。
既然满心思念，为何不振作起来，打拼出一片天地，让她在九泉下也好安心？”
徐文山摇摇头，猛喝一口白酒：“秋梦为我而死，我却独活在世，她若泉下有知，肯定已经恨死我了……”
“你想知道丁秋梦心中到底有何想法么？”清明抬了抬脑袋：“我帮你！”
话毕，他拉起地上的徐文山，让他前边带路去丁秋梦的坟前。
徐文山不知道清明要做什么，却也没有拒绝，木讷的下了城墙出了文钟镇，摇摇晃晃的来到城外坟地。途经白天清明所挖的坟墓，望着地上凌乱的泥土，还忍不住出声斥责：“乱世当头……什么人都有，穷疯了，饿极了，连死人都不放过。昨日我来祭拜，这道士墓还一切安好，今日就被歹人刨了坟土，可悲啊……可气……”
不多时，两人来到丁秋梦墓前，丁老爷只有这一个爱女，所以陵墓也修的十分气派，前前后后种满了鲜花，碑文雕塑一样不差。知道的这是座坟墓，不知道的还当是野外的花园……
此刻天色已黑，来到墓前，徐文山跪在地上，歪着脑袋眼神空洞，一边流泪一边呢喃：“秋梦，我来了，今日本想寻死，却并未成功。你再等等我，明日我一定化成魂鬼过来寻你……”
清明站在旁侧，抬眼扫视，只见坟地四周阴气涌动，鬼火遍地，时不时有孤魂残影随风飘过。
往前看去，就见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姑娘正坐在碑前，身形忽隐忽现，眼神悲哀木讷，情绪状态和徐文山出奇的相似。
听闻徐文山的呢喃 ，那姑娘忽的抬起了脑袋，身形一闪便行至近前，眼中晶光闪烁，偶有泪水滑落而下，可泪珠还未落到地面便随风消散，似乎只是一股无形的气体……
她望着面色痛苦的徐文山，眼中悲凉化为疼惜，伸出一只手放在他头上想要抚摸，无形的身体却径直穿过去，摸了个空……
清明出声问道：“你就是丁秋梦？”
听闻这话，面前的一人一鬼均是一愣，徐文山满面惊疑的看着他，丁秋梦同样皱起了眉头：“你……能看得见我？”
清明点点头：“不用管我是谁，你们二人命运多舛，虽有情愫，却未得始终，甚至临死之前都没能见上一面。今日他与我相遇，算是有缘，我便出手帮你们圆了最后的心愿。”
话毕，清明从身上将牛眼泪摸了出来，这是当初李表书随身所带。后来李表书瘫痪在床上，清明帮忙收拾衣物的时候顺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一直就带在了身上。
让徐文山仰头睁眼，牛眼泪随之滴落进去。
许文山不知道清明要做什么，用力眨了眨眼睛正欲抬手去擦，一扭头却看到了旁边白衣涟漪的丁秋梦，整个人立时就愣在了原地，心中悲喜交加。
牛眼泪侵入双目，贯通心神，丁秋梦的一言一行皆能被徐文山察觉，经过生离死别的两人眼中交织着千丝万缕种不同的情绪，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语。
清明叹了口气，提醒道：“逝人已逝，生人且生，你二人今日好好道个别，算是最后留念。圆了心愿，懂了取舍，别让余生都挣扎在苦痛当中。
千言万语，细声交流，切莫揉眼，切莫哭泣，否则冲洗了双目，再见，便再也无法相见了……”
说完他拎起剩余的半坛白酒，晃晃悠悠的走到远处一颗树下，背靠着树干屈膝而坐。
喝着怀中白酒，望着天上明月，忍不住自语呢喃：“明月……明月……清明……红月……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