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非此意
卢扬飞听得愣住了，而后竟是有些生气儿：“买给你阿父是理所应当，怎么还要拿两只烧鸭到崔府？”
姜民富是她阿父，他眼下什么身份都不是，自然是比不过的。
但是崔明晏，还有那弃时，怎么竟也比过他！
“这有何不可么？”姜鸿觉得卢扬飞问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这当然不可！”卢扬飞可不管可不可，反正要他说，他就说不可，“你不是在淼淮轩的敞轩里大声宣布了，你对崔明晏无半分妄想么？”
情绪激动，一时口快，话出口，他就后悔了，可要解释，他也觉得会越描越黑，索性闭嘴。
姜鸿审视着卢扬飞，语气不知不觉冷了下来：“鸿在敞轩里说的那些话，郎君既然都听到了，那就该知道崔郎君并非鸿想妄想就能妄想的儿郎，现在鸿亦可告知郎君，鸿之所言，绝无虚假。”
“你……”卢扬飞听出姜鸿话中的寒意，“我没怀疑你说谎。”
“那郎君是什么意思？鸿不过送两只烧鸭到崔府，难不成这便说明鸿是在勾引崔郎君，还是勾引弃时道长？”姜鸿来找卢扬飞，本来是意在问清楚昨日卢扬飞为何要去淼淮轩之事，然而还没问出口，她已经被卢扬飞气着了。
听着姜鸿越说越激进，已然在自污，卢扬飞急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卢郎君，姜家乃商户，纵然有些金银，乃长安首富，然而说到底，我姜鸿也不过区区一介商户女。别说崔郎君贵为丞相司直，乃博陵崔氏嫡出的郎君，鸿配不上，就算是荣伯府的楚郎君，鸿也配不上。”姜鸿语调平稳，她是在述说事实，这个事实直到今生，她才彻底地认清。
卢扬飞听着姜鸿左一句配不上，右一句配不上，心里越发自责了，他不该口不择言，专挑她的软肋来捅。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卢扬飞弱声道。
“即便郎君真是这个意思，真是这样想的，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此前鸿确实做过会令人误解之事。”姜鸿无法抹掉两辈子都曾紧追着楚安宏不放的事实，即使今生重来，她醒悟的时候也是在她痴迷楚安宏，一心一意想要嫁给楚安宏的那些时日。
若是能重生到更前的数月里，她定在偶遇楚安宏，继而对外表翩翩的楚安宏一见钟情之前，斩断这不该有的孽缘。
一再听着姜鸿这么说自己，卢扬飞觉得姜鸿是真的生气儿了，想想也可以理解，换做是他被说妄图攀高枝，他听了也得恼火。
“我没这么想过……”卢扬飞给自已倒满酒杯，也给姜鸿桌前的酒杯倒满，“你既然已经拒亲楚安宏，那便过去了，别再提。”
“可不是我要提的。”姜鸿不太会喝酒，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便搁下酒杯。
卢扬飞心说他更没提楚安宏那厮了，不过话头确实是他起的，张了张嘴到底没辩驳：“……下次你也给我买一只烧鸭。”
话到嘴边，原来的吞下肚去，说出来的竟是这么一句。
说完他自个儿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他说出来的话么？
但不可否认，说出来了，他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好。”虽然不是很理解卢扬飞是怎么想的，姜鸿想着不就一只张记烧鸭么，没多少银钱，她请多几次也请得起。
卢扬飞一听，心里更舒坦了：“我问你，你参加司娘子的诗会，你可是喜欢吟诗作对？”
他就不喜欢，若她喜欢，为了往后两人的相处，他可以勉强喜欢喜欢。
姜鸿摇头：“不喜欢，也不会。”
“那你特意让谢大娘子带你去诗会做什么？”卢扬飞问着的同时，想起崔明晏连姜鸿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他又问，“我听崔司直的意思，你是经常到崔府？”
“我姜家要在长安立足，平安长久地富贵下去，必然得找一个靠山。”姜鸿先回答这个问题，“在去刘府花会之前，我便向崔郎君投了投名状，向崔郎君讨一个庇护。”
“什么投名状？”卢扬飞问道。
“两百金。”姜鸿相信她这么一说，他一定能想到什么。
卢扬飞果然先是一怔，再是想起来在夫子庙事件之前，他闯下的城郊北面那良田与村庄的祸事儿。
“原来……是你出的两百金！”卢扬飞当时在得知崔明晏已经帮他摆平他因一时贪玩，而无心闯下的祸事儿后，他虽然嘴上不说，在心里却着实被崔明晏强大的能力折服。
“嗯，以两百金换得崔郎君对我在刘府花会上的庇护，让我得以在刘琇的算计下逃脱，保住清白，值得。”姜鸿既然打算要问卢扬飞一些不可轻易对外人道之事，那么她觉得在此之前，她也应该向他坦诚。
他没问到便罢，问到了她不妨如实道出。
以诚意换诚意，以真心换真心，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她都觉得对待家人亲族，与知己好友，都该如此。
还有大腿儿。
卢扬飞闻言，总算彻底明白过来自来洁身自好的崔明晏，为何会在那日突然出现在刘府花会上，还当着众人的面打横抱起陷入昏迷的姜鸿，原来这中间还有此前提。
他因着理不清崔明晏和姜鸿的真正关系，而乱成一团的思绪，在这一刻顿时豁然开朗。
“故而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主动向崔郎君投诚，求得庇护，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保住姜家之富。”
姜鸿直接明言，卢扬飞听清楚了，心里也更明白了她对崔明晏的种种举动，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她做为平民，为了自己为了姜家而对崔明晏此丞相司直做出的讨好之举。
“那弃时道长？”
“道长他也帮过我许多，而且道长好吃，多买一只烧鸭，不过举手之劳。”
这话姜鸿没再明言，卢扬飞却也明白了，她这是在预防，在事先做铺垫，总不能到她需要弃时帮忙时，才将美食捧到弃时跟前讨好，平日里就先打好关系，可要比临时抱佛脚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