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他只为
“让所有人都看看，高贵的右扶风夫人，与高贵的右扶风嫡女，是如何行那等下九流的行径的！”
“看看那时，应大人会如何看待，身败名裂、慈面心毒的大妇，和心如蛇蝎、名声狼藉的嫡出女郎！”
“是休弃？还是病亡！”
一字一句，把应明月逼得再也站不住，倒坐在地上，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光了所有力气，脑子里尽是回响着姜鸿之言。
阿父一直以为阿母对待庶出的三个姐姐，犹如亲女一般，事实上阿母在阿父在的时候，也确实做到了，阿母只会在阿父不知道或不插手的事情上，苛待三个庶姐。
譬如，亲事。
庶姐们的亲事，阿父忙于政事公务，也是出于对阿母的信任，只象征性地过问两句，并不知晓阿母在庶姐们的亲事上，动了多少手脚。
至今，三个庶姐嫁出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被小妇骑在头上。
大姐破相低嫁，不仅有阿母的手笔，其中还有她故意让大姐毁容的功劳，不得已低嫁，所嫁又非人，身心皆苦，出嫁一年便病亡。
二姐未嫁前，便被阿母用药物，在暗中把二姐的身子掏空，出阁后果然未能有身孕，七出之条，无后为大，因着无所出，二姐虽为大妇，在夫家却过得连小妇都不如。
这些阿父都只知道结果，以为是大姐二姐无用所致，并不知道都是她和阿母一步一下作局，把大姐二姐害到如此境地……
也不能让阿父知道！
阿父在她很小的时候便说过，让她好好跟三个庶姐相处，都是应家女郎，不管嫡庶，往后都是要为了应家嫁往各族，以已身联姻，巩固应家繁荣之用。
如此耳提面命，她还是听而不闻，与阿母联手致大姐成为弃子，致二姐嫁入官家，却犹不如不嫁入官家，皆未曾为应家带来何等助力。
阿父对大姐二姐如此无用，自来恼怒不已。
若是知晓这一切都是她与阿母暗中操纵所致，定然不会轻饶她与阿母。
不能，不能让阿父得知真相！
应明月一蔫下来，梅番也被手染鲜血的姜鸿吓得再不敢吭一声。
应明月半道雇的车夫则早在刀子见血时，便觉得事情不妙，偷偷跑了。
反正应明月也只雇了他半日，银钱已付，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又当车夫又当打手的年轻车夫则彻底没了动静，已然昏死过去，生死难料。
崔明晏没兴致理会他人，即使是应禄的嫡女，他也不想管。
他来，只是为了那怂起来，能散财逃过几条街，强硬起来，又能下刀子扇巴掌的富贵小女娘。
崔明晏走近姜鸿，拉起她的手就走：“不早了，家去吧。”
姜鸿该做的，都该做了，她没有反抗，顺着被他拉着走。
走至马前，崔明晏把她抱上马背，她方低头去看他：“郎君这是要送我归家？”
崔明晏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拉起缰绳：“我送你们家女郎回去，你们自己回去，至于马车，我已让人去庆欢楼前取了送回姜府。”
话却是对珠圆和老楼说的。
二人受宠若惊：“喏！”
马头调转，马蹄声响起，渐渐走出胡同。
“郎君……什么都不问么？”姜鸿这会儿缓过劲儿来，坐在马背上，是如坐针毡。
崔明晏骑得并不快，缓缓而行：“你想说，便说。”
不想说，他也早晚会知道。
“叶良是为了救我……”
原来那人叫叶良。
“今日就是应明月故意闹事。”
姜鸿觉得既然往后她还得抱紧他的大腿儿，今晚他能及时赶来为她撑腰，如若不然，她哪里刺得了年轻车夫一刀，如此她定然是要主动说个明白的。
“在街上狭路相逢，明明是她的马车故意撞上我的马车，却要我跪下，大喊三声‘我姜鸿是贱人’，我不肯受辱，她便要楼伯的性命，自然更是不行。”
“我撒尽身上的钱财，引街上围观之人纷纷抢夺，趁机带着珠圆、楼伯逃走。”
“我们两个弱女娘，楼伯又年老，哪里跑得过应明月的车夫？只好分开来跑，我和楼伯引开那车夫，珠圆去向郎君求援……”
姜鸿说到此处，想到叶良，紧张地回头：“郎君！叶良他不会出事儿吧？他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
“不会。”崔明晏相信严城的医术，“严城是太医，他医术高明，你不必担心。”
听到叶良有太医为他医治，姜鸿大喜过望：“太好了！”
岂料乐极生悲，兴奋得太过，动作太大，她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崔明晏及时捞住她，紧抱着她的细腰，皱起眉峰：“他对你……很重要？”
姜鸿不敢再乱动，乖乖地转头坐好。
转头前她有看到他皱起的眉峰，心中暗中揣测，他皱眉是因着她乱动，还是因着叶良？
揣摩来揣摩去，她也没得出个答案。
“嗯？”
“救命恩人，自然重要。”
崔明晏想到叶良那一身的血，想到他赶到之前，确实是叶良为救她，而以身挡刀之举，脸沉了沉，未再言语。
走出胡同，姜鸿趁着月色辨认下路，晓得他是真的带着她往姜家回，可她未亲眼见叶良安好，她哪里能安心归家？
“郎君，那严太医的府上在哪儿……”
“有严城在，你的救命恩人死不了。”
他打断她。
姜鸿听出崔明晏丝毫没得商量的语气，想再言又不敢，不言又着实放心不下，一时之间不禁气鼓鼓的。
崔明晏微垂眼帘，看着姜鸿的半边侧脸，那鼓起的脸颊如同夜风吹起的布袋，圆圆鼓鼓，她脸色已有些回缓，此刻看来，竟是有些可爱。
马蹄声在街上回响，止于严府大门前。
姜鸿望着严府大门，高兴地冲崔明晏咧嘴：“郎君真好！”
不好。
崔明晏真不想看她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偏偏又忍不住想看。
她笑起来……还挺好看。
“敲门。”
“……哦。”
笃笃！
姜鸿敲没两下，便有门房来应门。
门房见是崔明晏，恭恭敬敬地行礼：“崔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