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远空
烈阳当空。
白云依旧。
壮年男人,如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浑身湿透,衣物全都贴在了身上。
而此刻的他,正无力地瘫倒在泥土地上,眼神空洞
“呃——”
“嗷!”
“啊!小张!你干嘛!”
“跑!他变丧尸了!快跑!”
“没力气!谁来拉我一把!”
“救命!”
耳畔,响起了嘈杂得呼喊声。
瘫倒在地的壮年男人,眼中逐渐恢复了焦距。
“也许,这是一种救赎。”
男人的双目,前所未有的清澈。
那毒贩,的确该死。
但最该死的,是将这一切罪责,全都推脱,归于一人的内心。
逃避,恐惧,不敢面对。
那丑陋的自己
“若是我从未沾过,从未触碰”
壮年男人的眼中,热泪盈眶。
如果他一开始就能抵住诱惑,那这一切,都会不同。
他的父亲不会死,他的兄弟,也不必死,但就算真的事不可为,都会死去。
那起码,也是死在一起
壮年男人,惨然一笑,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缓缓地,闭上了双目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
黄铜弹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一颗,皮肤苍白,双目无神的头颅。
灰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弹孔,缓缓涌出
“啊!啊!!!”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一把推开了,那倒在他身上的丧尸的尸体。
“不”
感受着脖颈处,温热的液体,伴随着刺骨的疼痛,缓缓流淌而出
“不我不要死”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股鲜血,从那男人的嘴中不断涌出。
这面黄肌瘦的男人,眼神绝望,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流下,混着那猩红的鲜血,一同没入了这灰黑色的大地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了灰白的水泥路上。
主驾驶座,霖姐把玩着手中,那泛着乌黑光泽的手枪,眼神平静。
“还行,就是声音太响了。”
言罢,霖姐将手枪揣回了兜中,又从另一边的风衣口袋中,取出了一柄黑色的,枪口下方装着一个银色小罐,枪管后膛处,还夹着两个圆筒的气动手枪。
枪口,对准了那位低垂着头颅,坐倒在地,脖颈处皮肉被撕裂开,缓缓流着鲜血的男人
“咕”
奇怪地声音,突然响起。
“咕咕噜”
那低垂着头颅,脖颈处鲜血已然凝固了的男人,喉咙中,又发出了这低沉得声响
“呃——”
面黄肌瘦的男人,脸上血色已然褪去,此刻的它,皮肤苍白,嘴巴微张,发出了古怪地低吼声后,缓缓睁开了它那对,木然无神得双眼
“嗷!”
男人的下颚猛然张大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嘴角皮肉,寸寸崩断开裂!身体僵硬地缓缓起身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就仿佛有人用手指,轻弹了一下水瓶的瓶盖
一颗细小的铅弹,毫无阻碍地钻入了,那只刚变成丧尸的男人眉心中,留下了一个小黑点一般的微小弹孔。
铅弹卡在脑袋中,并未穿透而过。
仿佛是堵住了一般,眉心的弹孔处,也并没有灰黑色的液体流出。
而那只丧尸,似是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睁着那对黯淡无神得双目,无力地倒下
“还是玩具枪好。”
霖姐微微一笑,将那柄气动手枪,又放回了风衣口袋
“呜!呜呜!”
一个鼻青脸肿,满脸麻子,口中塞着尼龙袋,手脚被捆住了的男人,被一只宽大的手掌,从轿车后备箱中给拽了出来。
吴大爷面无表情,像提小鸡仔似地,一手拎着这个眼露惊惧的男人,随后向前一甩,直接就将男人给扔到了水泥路边的泥土地上
“呜!呜!”
嘴中塞着尼龙袋的麻脸男人,眼中带着恳求,想说什么,但却只能“呜呜”地不断叫唤着。
丢掉了麻脸男,吴大爷关上了后备箱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直接坐回了黑色轿车中
橡胶轮胎飞速转动,伴随着发动机地轰鸣,黑色轿车转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天边
“活着,或许才是最好的赎罪。”
原本瘫倒在地上的壮年男人,此刻,已然站了起来。
“但,向谁赎罪呢?”
壮年男人,平静地望向那被捆住了手脚的麻脸男,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一双沾满泥灰,粗糙宽大的手掌。
“他们,已经都不在了啊。”
壮年男人,微垂着头颅,神色落寞,就这么静静而立
“杀了他!!!快杀了他!!!”
“别!慢慢折磨!让他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哈!!!”
一群神情癫狂愤怒的人们,团团围住了那个倒在地上,手脚被捆住了的麻脸男人。
“孽障!”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面色愤怒,直接上前,对着麻脸男人的肚子就是一脚!
麻脸男一声闷哼,但却抬头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眼神讥讽而轻蔑。
“呵!”
中年男人直接就被气笑了,蹲下身,抓起麻脸男的头发,对着泥土地就是一顿猛砸!
“杀他!杀他!”
“哈哈哈哈!”
围观人群,哄然大笑
“孽障,你有什么遗言吗?”
中年男人一把拽出了麻脸男口中卷成一团的尼龙袋,抓着麻脸男的头发,将他给拎了起来,面朝众人。
“哈——哈——”
带着血丝的唾液,随着麻脸男人地大口喘气,从嘴中流出滴落。
“哈哈哈!!!”
这鼻青脸肿,满脸麻子的男人,突然间疯狂地大笑出声!
“一群无能的垃圾!”
“呵——tui!”
一团混杂着血液的浓痰,直接就从嘴中吐出,落在了人群中,一个男人的鞋子上
“嚣张!嚣张!!!”
“宰了他!现在!”
“混账!!!”
人群一阵躁动,随即无不破口大骂。
中年男人满脸怒容,直接就将麻脸男给摔在地上,一脚踹了过去!
“哈哈哈哈!!!”
“来啊!再来!!!”
鲜血从嘴角滴落,但麻脸男人,却依旧用一种不屑地目光扫视着众人,嘴中不断叫嚣,疯狂地大笑!
“来!!!”
“打死老子!!!”
“来吧!道友们!!!”
“哈哈哈哈哈!!!”
愤怒地人群,一拥而上,对着被捆住手脚的麻脸男人,疯狂地拳打脚踢
麻脸男依旧在笑,但笑声,却是愈发微弱
“停手!”
一个浑厚洪亮的声音响起,人群一滞,全都停下了动作,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
就见一位壮年男人,大步走来。
众人纷纷避退,让出了一条道,供他通行
俯视着泥地上,那血肉模糊,全身不断抽搐,捆住手脚的细绳都被打得崩断开来的麻脸男,壮年男人,面色平静,缓缓蹲下了身。
倒在泥土地上的麻脸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眸微微转动,望了过去。
“呵”
满面鲜血的麻脸男人,突然嘴角一咧,眼神讥讽轻蔑地望向那壮年男人。
随后,一只手,颤颤巍巍地艰难抬起,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围观人群,有的眼神愤怒,有的面色复杂,但全都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
而俯视着麻脸男的壮年男人,依旧蹲着身,对此无动于衷
终于,那比着中指的手,无力地重重垂下,落在了这灰黑色的大地上。
麻脸男人,眼中神采褪去,瞳孔放大
但他的嘴角,依旧翘起,仿佛仍在讥笑着众人
壮年男人面色复杂,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直接扎进了那具尸体的脑门。
“起码,你死的时候,还是个人。”
拔出了侵染着猩红鲜血的匕首后,壮年男人眼神落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心中,原本仿佛是装着一座大山,将他给压地喘不过气来。
但此刻,却是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不知去处。
不知归处
烈阳依旧。
坐在地上的壮年男人,伸了个懒腰后,缓缓站起了身。
环视着周围,那全都蹲坐在地,眼神或是悲伤,或是空洞的众人,壮年男人伸出大手,挠了挠头发。
“该洗洗了啊。”
感受着已经结成了块状的肮脏头发,壮年男人撇了撇嘴,默默收回了手。
随后,又看向了,那注意到他后抬起了头,正神色各异地望向他的众人
“哭哭唧唧!娘们似的!”
壮年男人咧嘴一笑,迈着大步,便朝着一处走去。
“跟上!”
脚步不停,伸出手,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招了招。
“走了!”
收回手,壮年男人踏着这片灰黑色的大地,逐渐远去
身后的人群,沉默着。
但却一个个地站了起来。
头顶着当空烈阳,默默地跟在了壮年男人的背后
而前方。
是白云,是那层层套叠的天空。
无边无际。
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