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寒
“朋友?”
坐在沙发上沉思的谢械,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雪白整齐的牙齿,在这昏暗的室内格外刺眼。
面前的茶几桌上,黑爷站在上边,正低头吃着辣条,突然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掌抱住了它。
黑爷叼着辣条,疑惑的看向,那将自己抱在怀中的少年。
“朋友。”谢械面带微笑,靠在沙发上,一手轻轻抚摸着黑爷的脑袋。
将辣条咽下,黑爷被谢械抱在怀中,它那对漆黑的眼珠,与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对视着。
“哑。”
黑爷轻轻地叫唤一声,转过头,抖了抖乌黑的羽毛,便窝进了谢械的怀中,闭上了眼,似在假寐
雾,散了。
一点红色,撕开了这阴沉的天幕,即将落下的夕阳,最后照亮这片土地,将一切都映照的殷红如血。
各条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步履蹒跚的游荡着,脚下的影子被拖的极长。
而时不时的,就有那么几个“人”,突然冲向一处大门紧闭的房屋,疯狂的用身体冲撞敲击着屋门,而门后,总会传出恐惧的惊呼声
一架黑色的无人机,于半空中盘旋着,又缓缓落回了一处平顶楼的楼顶。
“虽然物资绝对足够,但我可不喜欢被动的等救援,那于等死何异啊。”
谢械摘下了vr眼镜,心中盘算着何去何从。
“就明早吧,迟则生变。”
收好了装备,谢械便匆匆下了楼
开灯的话,外边看过来也许能瞧见光亮,心思甚密的谢械便点了根蜡烛,和黑爷吃了顿“烛光晚餐”。
收拾完后,谢械便抱着脑袋,躺在了沙发上。
“要走了嘛。”
少年面色平静的喃喃着。
什么是家?家并不是住的房子,而是和你认为是家人的人待在一块,只要在一起,不论去哪,家就在哪。
曾经,谢械的师傅去了小阳山,谢械独自一人,自己在哪,家就在哪。
现在,他又多了一位家人。
谢械将一旁窝在靠枕里的黑爷,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黑爷抬头看着他,一脸懵圈。
“明天咱就要走咯。”谢械一手顺着它的羽毛抚摸着,对其灿烂一笑。
黑爷似乎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如此灵性的乌鸦,少年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啊黑爷,你是不是真的成精了?”
黑爷犹豫了下,随即偏过头,斜着眼睛看着谢械,一脸的傲然。
谢械嘿嘿一笑,他并不是太在意黑爷是不是真的聪明,只要它还是它,那便无所谓咯!
砚青:“街道上的丧尸大半都被烧完了,但还是没见着来救援的啊”
神之左眼:“我一个在交通队的叔叔说,本地派出所现在一个人都没,大门紧闭,全都撤出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救吧砚姐。”
浅爱の忧伤:“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
躺在沙发上的谢械,又打开了[五班活下去]的班级私聊群,毕竟一起学习过,只是传些消息的举手之劳,谢械还是愿意做的。
将和师傅的通话录音转换成文字,又删去些涉及身份隐私和一些非必要的对话,略做修改后,便复制粘贴,转发到了[五班活下去]私聊群。
蟹老板:“关于本次疫情的一些情报,具体如下”
原本还算热闹的群中,顿时一静。
等了一会儿,依旧无人回应,谢械索性便将手机放在茶几桌上的蜡烛旁边,先去洗漱洗澡
穿好睡衣睡裤,谢械回到客厅拿上手机和蜡烛后,便去了卧室。
将蜡烛放置在床头柜后,窝在被褥里的谢械,又打开了私聊群
跑龙套:“谢老板永远滴神!但我还是待在家吧!丧尸多点少点对我家来说都一样,只有等待救援这一条路了。”
砚青:“我老妈刚刚和以前的同事通了个电话,谢械讲的都是真的!感染的确是从东边开始扩散,时间越久我们这边就越危险,等救援真的就是听天由命,我和老妈准备明早就走。”
浅爱の忧伤:“谢老板什么时候走啊?组个队呗!我贼能吃!”
富婆:“谢械!!!(≧▽≦)”
神之左眼:“就你这样的,带着当累赘?下午雾气刚散的时候,我就和家人开车走了,现在正在条不知名的乡下小路上,外面情况是真的糟,不要问我一路上撞了多少丧尸”
看到这,谢械眼中眸光一闪。
蟹老板:“神之左眼,同学,你从哪开始出发的?”
神之左眼:“万安路和三三路的路口北边,沿着那条修了一半的断头路走,这一路有些丧尸,但不多,还被我老爸开车撞死好几只,然后走到底,西边就有一条还是泥土地的老路,现在我和家人就在这休整,荒无人烟的,没丧尸。”
老咸鱼:“感谢开道者!明天我就和家人们走那条路撤离!”
兔兔药丸:“谢械,我们一起走吧!我家有房车哦~”
富婆:“跟我走!我家有台乌尼莫克!”
谢械嘴角微勾,他从没打算走这位昵称叫“神之左眼”的同学所走过的路线。
他这么问的目的,是希望他的同学们撤离时,都会优先去走那条被“开荒”过的小路。
若是像无头苍蝇般的胡乱撤离,只会将已经有些规模的丧尸们引的到处都是,还不如将大多丧尸都引到一处,这样起码其它地方能安全许多。
谢械可不相信,得知这些消息的同学们,都只会让自己的家人们知晓,而他的家人们,也都只会守口如瓶,不对本镇的亲朋好友们说。
至于为什么是本镇的亲朋好友,离得远的,自然不会走那位“神之左眼”同学所走过的路,而离得远,就算得知消息提前撤离,想怎么走也是无所谓的了。
而且,谢械所居住的这座“万祥小镇”,是离s市初始感染爆发点“海港镇”最近的几座小镇之一了,现在大街上也只有零星的些许丧尸,而离得远的地方,估计大街上还是只有志愿者在那游说,所以就算是真的会有撤离,也最多只会对交通造成些许困扰而已。
谢械的消息,可是要报酬的。
“也许,还能在这儿多待会儿。”少年看着聊天群里逐渐热络的讨论,不由得面带微笑。
如果谢械不说出消息,他的这群同学们,可能大半都只会继续待在家里等待救援,而并不是谁都像谢械这般家里开小卖部不愁吃喝的,没了志愿者送生活物资,继续待在家里,能待多久?
而外边的丧尸,数量每天都在增多。
谢械自认为,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怎么撤离,腿长自己身上,他可从没让谁走哪,至始至终也只是问了个问题而已
“叮咚!”
好友私聊提示音传来,谢械疑惑的看去。
富婆:“谢械同学!你跟我走好不好呀,我家的越野房车可以住好多人的哦,一起撤离,就不孤独啦。”
看到这,谢械不由得抽了抽鼻子,暗自感慨,有钱是真的好。
那款叫乌尼什么的越野房车,他也听说过,据说是这款房车去不了的地方,坦克也去不了,别说外面的那些普通丧尸,就算是遇到难得一见的变异丧尸,估计也是不带慌的
“不了,感谢同学的好意。”
简单干脆的直接拒绝,虽然谢械也挺想搭顺风车,但他更讨厌欠人情。
富婆:“这样啊那谢械同学,你打算怎么撤离呀,现在外边丧尸越来越多了,越早离开越好呢。”
“山人自有妙计。”
谢械有些无奈,放出消息前,他是打算从屋顶一路“跑酷”,来离开这里,但放出消息后,丧尸可能会被吸引走很多,他便打算省些力气,穿轮滑鞋一路滑出去。
但无论怎么说,都是依靠“个体”的力量行动,比起这些家里有大人在,能开车出去的,对比之下,自己宛如一个原始人这让少年不由得有点羡慕,但又很快就眼神坚定了下来。
富婆:“谢械同学我很担心你”
少年看到这,一脸的疑惑。
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就没怎么见过这位“富婆”同学,为什么她会担心自己,谢械真的不明白,不过也并不在意。
至于这位备注为“富婆”的同学真名叫什么,谢械已经忘了
直接无视了这条信息,正打算再去看看班级私聊群,突然,少年仿佛想起了什么,点开了一个好友头像,拨打视频电话
“薇信”特有的通话铃声响了一会儿,便接通了。
“喂!?小谢啊,大晚上的不看些电影视频,给你家吴爷爷打电话作甚?”
视频中,吴爷爷穿着睡衣,红光满面的坐在床上,眉目含笑的看着手机中,那清秀少年的脸庞。
“老吴,说来话长,你听我细说”
谢械将师傅所讲的,和自己将消息散布出去后可能带来的局面,一五一十的全告知了吴大爷。
“啥?啥子丧尸?”吴大爷一脸的迷茫。
谢械便又详细讲述了有关丧尸的信息。
“啥?就这?不让他们碰到不就行了?别忘了你的刀法是谁教的。”
说到这,吴大爷自信一笑。
“可别看你吴爷爷老了,但你吴爷就是拿根筷子,那些什么丧尸,也是根本不够看!”
谢械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他的刀法就是吴爷爷在几年前所传授的,虽然从未见过吴爷爷真正出过刀,但应该是在他之上的。
而吴爷爷教他的刀法,名叫《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听起来奇怪,但谢械对这部刀法深信不疑。
此刀法无他,只讲究心无旁骛,只要没有杂念,刀便没有最快,只有更快,而且没有什么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招式,和谢械师傅所强调的快,准,狠,三字核心极为契合,甚得谢械欢喜。
“也是老吴,那你什么时候走,要不明儿个我来接你?”谢械若有所思的说道。
“走?!”吴大爷突然神情严肃了下来。
“为何要走?我哪也不去!”
少年面色突然一滞,随即略有些生气的说道:“吴爷爷!你还不明白吗?!继续待在这儿,简直就是在等死啊!”
“我不会走的,小谢,你莫要再提。”吴大爷面色阴沉,但却眼神坚定。
“为什么?!你要给这座小镇陪葬吗!!!”少年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里,那位倔强的老人。
“对!!!这儿!是我的根啊!我生是小镇的人,死是小镇的鬼,背井离乡,与抛弃家人何异?!什么破丧尸?!不战而逃!又与逃兵何异!!!”吴大爷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训斥着手机屏幕里,那不知为何面色涨红的少年。
谢械那个气啊,气得脸都憋红了。
他不理解,为何吴大爷如此冥顽不灵,他明明已经将所有的前因后果通通告知了吴大爷,何去何从明明一目了然,但他老人家仍然不听劝,甚至还斥责自己。
突然,一滴晶莹的泪水,从清秀少年的眼中滑落。
“吴爷爷走吧,离开这里,待着,只能等死。”少年紧咬牙关,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屏幕中的吴大爷,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坚强的少年流泪。
同样的,他也是第一次真正训斥这个,他打心眼里喜欢的孩子。
“小谢啊”
吴大爷叹了口气,神情恢复平静,但语气依旧坚定。
“吴爷爷啊,也没读过啥书,讲不来大道理。”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但你吴爷爷晓得,就这么放任那什么丧尸,践踏我的家乡!残害我的乡亲们!我若是就这么不管不顾一走了之!我吴老三!又和你口中的那些狗屁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言罢,视频通话直接就被对方挂断了。
谢械呆呆的看着已经结束通话了的手机,目光空洞无神
夜色里,一条偏僻弄堂内的一户人家。
吴大爷挂断了电话后,直接就将手机随意地扔到了一旁,坐在床上,低头捂着脸沉默不语。
良久,吴大爷突然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将之前装进嘴中的假牙也给扇了出来。
嘴角一丝鲜血流下,老人对着被子“呸”了一声,白色的被套瞬间染上了刺目的猩红。
“吴老三!你什么东西!怎么说话的!”吴大爷双目布满血丝,两手紧握成拳,不断颤抖着。
“谢械还是个孩子啊!你个老不死的,在说些什么啊!”
言罢,老人满脸怒容,正要抬手再给自己一巴掌。
就在这时,一对温暖的,毛茸茸的腿?夹住了老人抬起了一半的手。
竟然是一旁窝在床下边,从老人生气时便始终低垂着头颅的大黄狗,此刻居然立起身,两只前腿稳稳地夹住了老人的手臂。
吴大爷怔了怔,面色缓缓平静了下来,见此情形,大黄狗才松开了前腿,又坐回了地上。
“老伙计,对不起啊。”
吴大爷叹了口气,全身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无力的躺倒在床上。
泛黄的天花板,一盏老旧吊灯释放着微弱的光芒,轻微地摇晃着。
老人就这么看着,目光随着吊灯的晃动而缓缓移动着
“丧尸”
谢械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目光阴沉。
“都是因为丧尸!!!”
少年清秀的面容,陡然间狰狞了起来,直接赤着脚冲到客厅,打开灯光,穿上一双靴子后,便从鞋柜上放着的刀鞘中,抽出一柄泛着寒光的直刀!
“全是因为这群丧尸!!!”
少年冲到阳台,一把拽开窗帘,又重重地拉开窗户,接着直接一刀劈开了推拉式防盗窗的铁锁,最后将其扯到一边后,就这么穿着睡衣睡裤,从二楼跳了出去!
“哒。”极其轻微的落地声响,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也并不突出。
“嘿嘿”
谢械突然轻笑了起来,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也瞧不清他的面容。
就在这时,月色里,几个模糊的黑影,不断朝着少年所在的方位靠近着。
少年握着直刀,立在原地,并没有什么行动。
“呃——”丧尸特有的低沉吼叫声传来,其实不用去听,他们身上的那股难以明说的恶臭,少年早已闻到。
“嘿嘿!”
笑声发出的一刹那,原地便已然不见了谢械的踪影。
仿佛是有风吹过,又仿佛是有寒芒一闪而逝。
那几个月色中缓缓移动的黑影,渐渐的,全都驻足不动了。
突然间,一个黑影的上半截,分化为了数块,缓缓滑动掉落,最后崩塌倒地,紧接着,是另一个黑影
周围的一圈丧尸全都轰然倒下,但不远处,大量的黑影,不断地朝这边汇聚着
“哈哈哈哈哈!!!”
少年突然仰天狂笑,清脆爽朗的笑声,在这原本寂静的黑夜中,异常洪亮。
“杀”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谢械嘴中淡淡传出,话音刚落,少年便在这黑夜之中,没了踪影。
唯有一柄直刀,泛着森然的寒芒,朝着那群缓缓聚来的黑影们,极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