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方向
阴沉沉的天幕下,雾气渐薄。
悠悠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谢械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便缓缓坐起了身。
撇了眼窗外已然变得稀薄的雾气,又收回了目光,打开了茶几桌上的手机。
“13:26”,看到这,谢械不由得摸了摸他那头凌乱的天然卷。
“怎么睡这么久?”
少年有些疑惑,正想着打开“薇信”看看消息,但就在这时,就听“哒——哒——哒”的声响,极有节奏的从茶几桌旁的木椅那传来。
好奇的探头望去,就见黑爷站立其上,一根尖锐锋利的鸟爪,不时地轻轻敲击椅面,偏过头,斜着眼看着少年,眼神不悦。
“黑爷,你咋了?”刚睡醒的谢械,脑袋有些懵懵的,疑惑的问道。
黑爷用翅膀拍了拍肚子的位置。
少年一脸恍然。
“肚子不舒服啊我去找找开塞露”
黑爷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少年微微一笑道:“开玩笑嘞!这就去做饭!”
吃饱喝足,谢械又躺在了沙发上,宛如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而一旁,黑爷惬意的窝在靠枕里,宛如一只没有理想的乌鸦也许理想就是吃饱喝足也说不准
无聊的谢械,又看起了群聊
砚青:“我发现丧尸好像是属于易燃物唉。”
浅爱の忧伤:“所以你是怎么发现的?”
砚青:“我看见,道路上的丧尸们,不知怎么滴,全都燃起来了。”
浅爱の忧伤:“这么热血的吗?”
砚青:“???”
谢械眼眸微亮。
这些丧尸,虽然表皮看上去与常人相似,但终究是死物,内部依旧是不可抑制的开始腐烂,分解后,一些东西随着时间会逐渐分解溢出体表,比如脂肪。
“所以它们是怎么行动的?”谢械摇了摇头,凭他的阅历当然不可能弄清楚这些。
至于鬼神之说,谢械压根不信。一切的无法解释都只是暂时的,全都只是目前困扰罢了。
谢械突然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窗户玻璃和推拉式防盗窗的缝隙,来到街道尽头的一处。
薄薄的雾气再不能成为掩护,在冷清的大街上,数只丧尸,从街道拐角处的盲区,缓缓走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着。
谢械默不作声的下了沙发,蹲着身来到阳台处,检查了下窗户,便慢慢拉下了窗帘,室内也为之渐渐昏暗了下来。
“今天开始,可能就没有人来送物资了啊。”谢械又躺回了沙发上,闭眼思索了起来。
昏暗的客厅里,寂静无声。
从封城到现在,不过是短短三天而已。
揉着一头蓬松的天然卷,谢械实在想不明白,l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抽调如此之多的武装力量前去支援,导致他所住的这座偏远小镇,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了,就连丧尸都能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游荡
突然,谢械似是想起了什么,快速打开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嘟——嘟——嘟——”
昏暗的室内,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着谢械那皱着眉头,却仍然异常清秀的小脸。
时间一点点流逝,谢械的眉头,随着手机未接的“嘟嘟”声不断传出,越皱越紧。
“喂?!谁啊!”
终于,电话接通,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谢械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啊老吴!你干啥去了那么久不接电话?”谢械罕见的有些小孩子气,对着电话那头的吴大爷说完这些,便鼓起了腮帮子,一脸生气的模样。
“我在看小喂?!刚刚信号不好啊!你吴大爷在看书嘞!名著啊!说了你小子也不懂!”
谢械一脸的不相信,但也没多想,知晓吴大爷平安就是最好的,随即嘴角微勾,浅浅一笑。
“行嘞!您老接着看呗,就待在家看,千万别出门!最近外边可不太平!”说完这些,谢械便直接挂了电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一条偏僻的弄堂内,掉色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之间的缝隙内,混沌不清
窗帘紧闭,昏暗的室内,房门半开着,隐隐有五彩斑斓的光线闪烁,倒映在墙壁上。
随着电话挂断,坐在椅子上的吴大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但随即又是面色一怔,重新带上了耳机,正襟危坐,严肃的目视前方。
电脑桌上,显示屏中不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映照的吴大爷褶皱的面庞愈发的深邃。
屏幕中,数位衣着奇特的小姐姐,在无数闪烁的彩色灯光下蹦跳着
灰色的水泥路面,各种浑浊不清的液体糊了一地。
数只身躯残破的丧尸,就这么横七竖八的倒在这片浑浊不清的液体中,一动不动。
而这些尸体间,一只眉心有道白痕的大黄狗,正踩在一具尸体上,垂着尾巴低着头,似乎在啃食着什么。
就在这时,黄狗猛的抬起头看向某处,鼻子耸动着,但眼皮却缓缓低垂,乌溜溜的黑眼睛里,似乎带着一抹哀伤。
随后,黄狗吐掉嘴中一块湿哒哒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后,便径直朝着一个偏僻的地方跑去
空无一人的弄堂里,一扇紧闭的黑色木门前,眉心有道白痕的大黄狗,独自蹲在这空无一人的灰色水泥路上,低垂着头颅。
“砰!”
黑色木门一颤,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着木门。
“砰!砰!!砰!!!”
老旧的黑色木门,随着愈发猛烈的撞击而不断震颤,最终不堪重负,半边木门直接崩裂,倒飞而出。
木门之后,昏暗一片。
“砰!!!”
另外半边木门发出最后的悲鸣,随后便朝外飞去,重重摔在了一处无人的水泥地上,掀起一地烟尘。
门阻挡了光明,也封住了黑暗,但那扇门,已经碎了一地。
一位身穿病号服,手背上还插着静脉针的老者,直直的盯着蹲在地上的大黄狗,枯瘦的皮肤,在这阴沉的天幕映照下,显得更加的苍白。
“呃——”
老者嘴中发出古怪的声音,缓缓朝着黄狗蹒跚走去。
就在这时,原本蹲在地上的大黄狗,猛的窜起身,直接一口咬住了老者的脖颈,接着身体一阵扭动,就听“咔咔”的声响传出,竟然就这么连皮带骨,将老者的头颅给撕扯了下来。
断口处,不明的黏稠液体缓缓涌出,而那具无头尸体,摇晃了几下,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叼着老者头颅的大黄狗,走到那具尸体旁,将头颅轻轻放在地上后,便低垂着头,眼皮耸拉着,神情低落,不断发出“呜呜”的声响
半歇儿后,黄狗又抬起了头,转身朝着那没了木门的屋内走去。
“哒哒哒。”
爪子敲击木板的声音,在这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黄狗低着头,在地上嗅了嗅后,便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二楼,简单的三室一厅,除了卫生间的房门紧闭着,其它房间全是大开着房门。
黄狗停在了卫生间的房门前,低头瞧了眼从门缝里朝外铺出的一大摊的黑色,便立起了身,伸出一只前爪对着门把手一按一拉,原本紧闭的房门就朝外缓缓开去
卫生间里,染着血迹的牙齿散落了一地,一个穿着护工衣服的中年人,此刻眼神木然的盯着大黄狗,一只手直直的对着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沾满黑色血迹的下颚不断上下浮动着,但嘴中确是空空如也,没有了牙。
踩着干涸的黑色血迹,黄狗淡然的走进卫生间,突然微一偏头,就发现,那中年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和洗漱台上的水龙头死死绑在了一块,而另一侧的瓷砖上,静静的躺着一块,沾满血迹的砖头。
黄狗默然无声的看着面前的丧尸,并没有什么行动。
也许,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得知自己快要变成丧尸了,便将自己关了起来,绑住了一只手,又用另一只手,拿砖头,生生的敲下了自己满嘴的牙齿
大黄狗突然动了,电光火石间,便撕碎了那只丧尸脆弱的脖颈,随着那具躯体的手臂无力的垂下,黄狗又平静的看了看那具尸体,便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卫生间门外,黄狗歪着脑袋想了想,便又立起了身,将那扇打开的房门,给轻轻地合上了
虚掩着的掉色朱漆大门,打开了。
一只眉心有道白痕的大黄狗,嘴中叼着个装满各种生活物品的袋子,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走到屋内的一角,将袋子放在地上后,转身又将大门给关上,便匆匆上了楼梯
“呜呜!”
此刻的黄狗,扑到了吴大爷的怀中,耸拉着眼皮叫唤着。
坐在椅子上的吴大爷,眼睛片刻不离的盯着电脑屏幕,怀中抱着快有他人高的大黄狗,手掌顺着黄狗的毛发轻轻抚摸着。
“咋了大黄?被哪家的小母狗给嫌弃了?不应该啊你。”
吴大爷嘴里调侃着,又怜爱地揉着黄狗宽大的头颅,但眼睛依旧紧盯着电脑屏幕。
“大黄啊,年轻时就要把握机会,不然等你像我这把年纪了,就只能‘望梅止渴’咯,还有!你小子怎么又偷跑出去了?不是让你待家里的吗?”
说到这,吴大爷不满的低头看了看那只名叫“大黄”的大黄狗,而旺财,此刻一双乌溜的黑眼珠委屈的看着吴大爷,露出了眼白,嘴里又“呜呜”地叫唤着。
瞧见大黄这幅模样,吴大爷宠溺地揉了揉黄狗的大脑袋,又抬头继续盯着发出五颜六色光芒的电脑显示屏。
“行了,下不为例,还有啊大黄,你怎么越来越重了,是不是偷吃了?”
听到着,黄狗的耳朵瞬间耸拉了下来,眼神躲闪,尾巴却是越摇越欢
天幕依旧阴沉,雾气却是愈发的稀薄。
谢械放下手中的书本,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将书签夹在书页里后,便关了台灯,出了卧室来到了客厅。
除了窗帘紧闭,室内有些昏暗外,一切如旧。
躺在了沙发上,谢械拿出了手机,关闭了免打扰模式。学习时间,岂容打扰?
“嗯?”
看到电话图标上的几十个消息红点,谢械眉头一皱,正要点开,但就在这时,手机电话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人,谢械大惊,赶忙接通电话。
还未等说些什么,耳边便直接响起一个熟悉且磁性的嗓音。
“小兔崽子!终于给爷接电话了!我就”
电话那头直接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吓得谢械赶紧拆了包辣条吃压压惊。
“言归正传,你小子那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出现丧尸。”
听着电话里语气逐渐平和下来,谢械咽下了辣条,用纸巾擦了擦手。
“有的。”谢械语气顿了顿,站起身,几步就来到阳台的窗帘后边,掀起一角朝外看去。
原本冷清的街道上,此刻十数只衣着体态皆各异的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不动声色的将窗帘复原,谢械面色平静的回复道:“楼下就有几只。”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又响起了那熟悉又磁性的嗓音。
“小谢,你若是想走,没问题的吧。”
谢械坐回了沙发上,自信一笑道:“我就是倒立着用手走,这群丧尸也不可能碰到我。”
“呼。”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这点为师是相信的,但是你也别乱立flag,有些话,真不能乱说的。”
谢械不由得点了点头,“明白了师傅。”
电话那头继续道:“为师和你说正事,你也晓得之前为师在小阳山,但是,那里现在已经失守了,沦为了丧尸的天下,但你放心,为师和你的师公师叔他们,基本全都跟着民众们一起撤离了,现在这里安全的很。”
谢械眉头皱起,又缓缓舒展,“师傅,能和我说说经过吗?”
“嘿!师傅能瞒你这些?!就前天,为了掩护民众们安全撤离,为师一人一刀,独自下山除魔卫道”
听着师傅的讲述,谢械不由得又吃起了辣条,时不时配合的惊叹称赞几句。
他太了解自家师傅了,谢械觉得师傅所讲的,除了在山顶看到的丧尸潮的描绘外,后面那些什么下山乱杀丧尸啥的,谢械感觉全是编的
“但是!小谢,若是有的选,还是不要随大流而去,道理你也都懂的,人越多,其实越危险,尤其是这种混乱的局面下,为师也相信你的本事,毕竟你六岁时就能让为师用上一成功力陪你过招,是绝对的天才,现在的你,估计能有为师的两成实力,自保绝对没问题的!”
谢械吃着辣条,默不作声,时不时给一旁刚刚睡醒的黑爷来上一根。
“准备准备,尽早离开,趁着感染还算可控,赶紧离开那,往西边走,越是向西,丧尸也就越少,走的越远越好!尽快!”
谢械将一整包辣条都放在了茶几桌上,用纸巾擦了擦手,郑重的说道。
“明白。”
电话那头似乎是松了口气。
“为师也是没办法,杂毛道士一个,也没法接你离开那,只能靠你自己了小谢。”电话里顿了顿,又说道。
“本来啊,撤离是直接去一座地下城里避难的,但突然又改了制度,所有从小阳山撤出来的人,全都要先去一座‘临时隔离点’的地方接受检查,本来计划的是,通过检查就可以按批前往地下城,但是不知怎么滴,就在两小时前,隔离点中心突然就爆发了感染,还好为师立过功,让你师公师叔他们跟着沾了光,特批优先体检,上午就一起乘着民航飞机去地下城了,至于地下城到底在哪,我也不清楚”
听到师傅他们平安,谢械松了口气,又吃起了辣条。
“那隔离点的位置,是在我们s市的b区那儿,这到不用担心啥,远着嘞,但你要注意,离你所在的p区最近的隔离点,是在y区和f区,虽然不清楚那边的状况,但肯定也是不容乐观,小谢,为师再说一句,你一定得尽早撤离,等救援来组织撤离时,那便已经太晚了。”
谢械重重点头道:“明白了师傅。”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师傅说的这些,你可以说出去,让你的朋友同学们也提前做好准备,至于师傅这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嘟——”电话挂断
昏暗的室内,谢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茶几桌上的手机,沉默不语
一片开阔的场地上,各类飞机起起落落,还有各式军车,人群,川流不息络绎不绝
一群不起眼的黑衣人,跟在两位身着军服的士官身后,而其中有几个头戴六角帽的黑衣人,抬着一副担架,上边躺着一个全身缠满绷带的男人。
“麻瓜玩意,就会和老子的徒孙扯犊子,吹牛皮,等你伤养好,哼哼等着。”
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老者,将手中拿着的手机,塞进了那躺在担架上,咧嘴憨笑的男人嘴里,撇嘴不爽的说道。
“憋啊,思佛!(别啊,师傅!)”
担架上的男人瞪眼,嘴中含着手机,艰难的抗议着。
布衣老者“嘿嘿”的笑着,笑容格外阴森。
“陈先生,我们到了。”
领路的两位士官,突然止步,转过身对着那位布衣老者行了一军礼,老者赶忙作辑回礼。
“客气客气!两位军爷太客气了!”布衣老者笑呵呵的,目光却略过两位士官,看向前方
岗哨遍布,无数手持枪械的士兵警惕的巡视着四周,大量搭着绿色棚子的车,不断地往返着,一切都那么的井然有序。
再前方,有一座高山耸立,无数的军车,在山脚处开的巨大的隧道里,不断的进进出出着。
再往前看,那漆黑的隧道尽头,有一点,一点点,纯白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