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石哪吒
去黄花村的前半截路上，丁红梅一直在向郑大龙赔不是。
她后来那番话的确说的过了火。
一个男人守护了女人三十年，听到这样‘断情’的话，都是要发大脾气的。
到了后半截，郑大龙就开始问丁红梅，是否真能穿梭时空。
吴友德一句话‘封杀’了他的这个问题：
“人啊，到了绝望的时候，别人只要能给你丁点希望，说什么你都会信。反过来，哪怕说事实，你可能都不信。”
郑大龙沉思片刻，问黄铁山究竟是怎么回事？
办理黄铁山后事手续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黄铁山才被放出来没多久。
吴友德又是一句话顶回：
“那只能你自己去查，能查到黄老哥有个双胞胎兄弟也好，认定人有相似也行，不然的话，你让别人怎么跟你解释？人在蹲苦窑，魂儿跑出去乘火车旅游去了？”
万奇由衷地冲他抱拳致敬。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只这几天的接触，吴友德就捋清楚了郑大龙的脾性。
并且针对他，寻摸到了和他有效交流的方式。
黄花村实在偏远，再加上路况不佳，中午出发，天都快黑了才到达。
黄铁山只说要找的人在黄花村，却没说具体是哪家。
吴友德只能是挨家挨户敲门。
“诶，老乡，你好你好。我们是来找人的，你知道黄脸婆住哪家吗？”
“去你……”
对方骂了句脏话，“咣”得把门甩上了。那是个蜡黄脸的老妇女……
连着问了几户，本家都不怎么友善。
这不怪别人，‘黄脸婆’是好词、生词儿吗？
谁家没女眷？
“哎哟喂，可难死我了！”
又一次吃了闭门羹后，吴友德双手抱头蹲在了门口。
丁红梅“哼”了一声：“你再客气，也是跟人家打听‘黄脸婆’，人家本家没把你当二傻子，放狗咬你都是看我们的面儿。”
吴友德求助地看向郑大龙：“哥们儿，咱俩这一路上聊得不错吧？你倒是帮忙啊？”
“你让我咋帮？亮明身份？就算我不是铁路的，是户籍警，有起名叫‘黄脸婆’的吗？”
吴友德又看向万奇。
万奇把脸偏向一边装没看见。
“吱呀……”
吴友德身后的门又再打开。
这次开门的，却不是之前啐吴友德的那个半大小姑娘，换成了一个看上去至少七十岁朝上的老太婆。
“你们找黄脸婆？”
“是啊大娘！”吴友德一下蹦了起来，“您老可别误会，我们要找的是一个人，不是……”
“别碎嘴子了！”老太婆顿了顿拐棍儿，“我们村里的人，连挨了三天骂了，晌午才刚消停下来。知道的你是找人，不知道的，你不就是找抽吗？”
老太太倒是干脆的性子，颤颤巍巍迈出大门，用拐棍指着一个方向：
“看你们都是城里人打扮，是来问卦的吧？西头，最西头就那一个院儿。石哪吒他娘，就住那儿！”
吴友德挠头道：“石哪吒他娘，就叫黄脸婆？”
话音没落，万奇已经朝着老太太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丁红梅竟也想要追上前，但才醒过来没多久的她，即便昏迷期间没有间断人为的按摩理疗，这会儿也根本跑不动。
“大龙！背上我，快！追上去！”
见她真发急，郑大龙也顾不上多问，背上她就跟着万奇跑。
吴友德不明状况，见状也想跟上去，但没跑出两步，突然间，就觉像是有根藤似的软物缠住了脚踝，一下子扑倒在地。
“什么玩意儿？！”
吴友德急着撑起上身，狼狈地往回看。
这一看，竟当场吓得“呜呀”一声，晕了过去！
……
郑大龙背着丁红梅跑到村尾的时候，正看到万奇翻墙进了一个院子。
郑大龙已经不年轻了，但背着自己的爱人追一个年轻人，追着追着，竟好胜心起，见状急着说声“抱紧了”，跟着几步助跑也蹬上了墙头。
“汪汪汪汪汪……”
一阵狂暴的狗吠声响起，差点没把他连带丁红梅从墙头上震下来。
慌忙不迭稳住身形，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墙头上的俩人瞬间就都呆住了。
此时，天已擦黑。
但院子里却算灯火通透。
不是点灯，而是院子上方横拴了数道麻绳，绳子上面，悬吊着不下数十盏写着‘奠’字的白纸灯笼！
光亮映照下，就在郑大龙他们下边，四条身形都快赶上狮子般的獒犬，正抬脸冲他们龇牙狂吠！
就这境况，郑大龙就算用尽全部警械，下去后怕是也只一个下场，就是被分尸成碎片成为‘狗粮’。
“不许叫了！来的是好人！让他们进来吧！”
万奇的声音传来，音调不高，却给人一种自带回声般的空洞感。
话音一落，那四条獒犬竟像是听懂人言似的，不光停止了狂吠，居然还像是特意让出一条道似的，各自跑到一边摇着尾巴翘首仰望。
“下去，快！”丁红梅急道。
郑大龙驮着她翻进院里后，第一眼看到的一幕，再次让他目瞪口呆。
院子中间，灯下，万奇仰面躺在地上。
一个大肚子妇女，爬在他身上。
“别愣着了！帮忙，先把她抬屋里去！”万奇呲牙咧嘴，嘴角不自控地吐出些许泡沫。
丁红梅到底比郑大龙果断，判明情况，即刻挣扎下来，推搡郑大龙过去帮忙。
大肚子妇女被挪开抱进屋。
万奇仍然躺在地上没起来。
丁红梅上前看了看：“不至于吧？酸水儿都吐出来了？”
万奇不答反问：“你又看到了？”
丁红梅点头，轻挥了挥自己的左手：“我看到一个大肚婆，摔了，流产。不过你现在好像又改变了一些事，你是翻进来就冲到跟前，把她接住了吧？”
“是啊，咱们看到的一样。”
万奇忍不住连着咳嗽好一阵，才又道：“我们找到黄脸婆了，可是姐，我有预感，这件事，会没完没了，会把我们带得越走越远。我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就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脱离现在的这些麻烦。”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丁红梅下意识问。
“呵呵，我有过一个她。她，应该已经投胎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