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特殊病患
自古以来，除了传统的三百六十行，另有八个特殊的行业。
这八行不在工、农、商、学、兵之属。
说是只有八行，却是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偏门儿行当。
好比马西风，就是现成的例子。
吴友德点破，所谓的槐木帮，最早就是关东山里的一支土匪绺子。
当地人管土匪叫作胡子，属于盗门中的‘走山’，也就是山贼。
至于马西风为什么改做了‘铁皮疤瘌’？
这点大可不必探究。
盗贼眼里只有利益，什么盗亦有道云云，多半是本行的人标榜美化自身。杀人越货的坏种，没有原则底线可言，改做别的下三滥的勾当，又有什么稀罕？
“我不是……不是行内人。”万奇咬着牙断断续续说道。
他只是以前听人提到过外八行，了解并不深入，自己也和八行扯不上什么关系。
‘腿儿姐’轻笑一声，血盆大口更显惊悚：
“你倒是实在，这样一来，我倒是不用顾忌八行的规矩了。”
万奇强忍着痛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
“你吓唬我的意义何在？”
“吓唬你？”‘腿姐’眼珠转了转。
万奇索性坐在了地板上，捂着心口，粗喘着说：
“红手绢擅长的是幻术，我听人说过，你们的祖师爷立有规矩
——不能以幻术害人性命；
——非是宿敌死仇、非十恶不赦之人，不能擅动刀兵铁刃对待。
你是人，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改扮成现在的模样，但你肯定是用了门里的传授；
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也不是十恶不赦，我肯定和你没什么深仇大恨，你拿着刀，说要杀我？
你们祖师爷的规矩你全不在乎？
还是只想吓唬吓唬我？
吓唬我，目的又是什么？”
“你倒是没有看上去那么蠢。”
腿儿姐咯咯一笑，将手中的凶刀用双手掰了掰，居然像是掰橡皮条似的，一下就掰弯了。
随即，她快步走到万奇跟前，把刀往他身前一丢，一边笑着看他，一边弯下腰，从下铺床板下拉出个大号的背包。
万奇心里一动，张了张嘴，末了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想明白了？”腿儿姐将背包扛在肩上。
尽管离得相当近，万奇竟还是看不出，她那蛤蟆似的血盆大口是怎么弄的。
这时，火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广播里传来播报：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溪水站……
播报还没结束，火车像是被拉了紧急制动。
剧烈的震颤中，万奇被巨大的惯性侧甩向一旁。
所幸病状虽然加重，但并没有过度影响他的反应速度，匆忙间单手撑住了铺板边缘，才不至于脑袋撞上去。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转眼再看，已然不见了腿儿姐的身影。
“是幻象？”
万奇嘬了嘬牙，弯下腰，探身从铺位底下拿出一样东西。
是那把刀。
看着像屠户用的剔骨刀，寒光闪闪，凶气十足，拿在手上，却轻易就能发现，刀身是用橡胶做的，外边镀了一层金属色而已。
“不是幻象……”
“腿儿姐……”
感觉后脖颈子嗖得慌，扭脸一看，车窗不知何时打开了。
虽只开了一半，但足够一个半大孩子钻出钻进。
腿儿姐貌似个头不矮，但她要真是红手绢，那可是比一般小孩儿的身子骨柔软多了……
把装钱的包重新整理好，站起身。
经过刚才一番惊吓折腾，万奇竟觉得不适感缓解了许多。
再次看向窗外，火车是停了，但并没有进站。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一开，郑大龙正将想要出去的万奇堵了个正着。
“谁允许你离开办公室的？”
郑大龙厉声道。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同时还亮出了铐子。
“我是犯人吗？犯了什么法？”万奇硬刚道。
只要站得住理，除非特殊情况，他说话的语气一向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如果不是这臭脾气，或许，也就不会发生那次的祸事了……
郑大龙没再抬高调门，只冷声道：“用我给你上铐子吗？”
“随便你。”
郑大龙迟疑了一下，收起铐子，问：
“小姜、姜明华，就是那个最后和你在一起的高个儿乘警。他现在哪里？”
“问到点子上了。”
万奇将包往肩上拢了拢，“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他。试试吧。跟我来。”
出了门，万奇转向车尾走去。
郑大龙跟在一旁问：“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奇反问：“你怎么不直接问，我为什么要割掉那谁……谁谁的舌头？”
“那舌头是小姜的？”
“房里就那么俩人，不是他的，难道是我的？”
“先别多说了！”
郑大龙用力挥了挥手，“赶快带我去找人！真是小姜的话，他受伤那么重，不尽快找到他，会有生命危险的！”
万奇没再说话，但比之刚才，却是放慢了脚步。
同时，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珠在眼眶内缓缓来回转动着。
郑大龙并没有催他，而是问身后一个跟随的乘警要了配备的电筒，递给万奇后，自己也拿出电筒打亮，探照着四下找寻着什么。
经过两节车厢连接处的时候，郑大龙拉住了万奇，用电光指着地面：
“是血！”
万奇也看到了，那是两点看似黑色的斑点。
稍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那疑似血迹。
而且，貌似还没干。
郑大龙赶上前一步，拉开了一旁的厕所门。
里边没人。
万奇探头往里看了看，问：“后边的车厢没卖座吗？”
“这不年不节的，乘客本来就不多，有限的乘客分散到各个车厢，只会增加乘务人员的负担。”
看着万奇，郑大龙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有些疑惑地低声问：
“我怎么感觉，你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之前你只是有些油滑，那符合你的职业特性。现在……你的观察力让我感觉意外。
姜明华受了重伤，就算被挟持，沿途也一定会留下血迹，你一直在找的，就是血；
单是看了一眼厕所，就想到后边的车厢没乘客……
多数人，好像不会具备这样的观察力和推断能力。”
万奇边继续往前走边淡淡地说：
“这还得拜那个没了舌头的王八犊子所赐。我说过，我有病。关于这点，你后续不难查证。
我随身的药，不能说是保命，但在紧急时刻能够快速抑制病情。
那个王八蛋，在你走后，把我的药，倒进了烟灰缸里。”
“你是什么病？”
“心理方面的。最主要的病症名称太专业，我一直都记不住。
但是，给我治疗的大夫说，我同时还患有另一种相对‘常见’的病。”
“什么病？”
“人格分裂……”
说话间，万奇停下脚步，眯起眼，凝视着眼前一扇关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