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曙光
警报声令克隆人骚动起来，他们不知所措，也不知该逃往何方。他们所及的世界范围不过就是他们能够行至的距离，这就好像一只鱼缸里的金鱼，即便有一天将它放进了大海，也只会依据自己的经验来回游动，不会踏出既定领域分毫，并且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貌。
沈平许一声令下，让全体警员开始对这个地方进行紧急疏散。所有人的智能器暂时脱离，全部飞到了上空，成为一个导航仪。
“跟着上面的仪器走。”
分散在四处的克隆人有了一个跟寻的方向，全力朝着信息中心奔跑而来。在自毁模式开启之后，“半区社会”内所有的交通系统自动关停，所有人只能用脚跑着逃亡，在这种紧急时刻，生命就是在和时间的赛跑，输或赢全取决于速度。
沈平许心里也十分没底，现在他作为指挥官，却连作为敌手的时间的真面目都不清楚，甚至可以说毫无苗头，和一个未知的敌人如何战斗？于是，他问道。
“我们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慕一间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他告诉沈平许说。
“位于信息中心的中控大楼应该有监测整个‘半区’的系统，自毁系统的倒计时或许也在那里。”
于是，他们朝着信息中心的中控大楼跑去。果然，在内部的大屏幕上，亮眼的霓虹灯组成的大字计数着最后的时刻，还剩下1分28秒，眼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了，还有很多人还没能撤离……
监控上，各个边口穿着白色或蓝色作业服的女人和男人们朝着信息中心的方向跑着，那些严肃的“引导者”们在这紧要关头，也已脱下虚伪的面具和一切作为“引导者”的外在包装，穿着一身红色的套服，脚下的高跟鞋早已不知飞去了那里，他们混在克隆人中间，与他们并无二样。画面里可以看到，会有克隆人或“引导者”突然不小心失足摔倒在地，旁边的人总会好心地将他拉起，然后再一起继续向前奔跑，他们之间原本不可逾越的差异，在现在这样的时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以说，每个人都更为纯粹了，对生的渴求与共生的意志无论是自然人还是克隆人，都是一致的。
看着这样的画面，慕一间更加觉得无法放弃任何一个。当沈平许正在为此感到苦恼，飞速地转动着他的头脑时，慕一间提出了一项几乎不可能的提议。
“我们可以让这个自毁系统停下来。”
沈平许听完这话感觉不可思议，他盯着慕一间，仿佛他是在说着梦话。
“停下来？怎么停下来？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搞清楚这些问题了。”
沈平许说道。
慕一间表现得倒是很震惊，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起来，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个安保系统是郝时规升级过的，他的智能器！”
沈平许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进行广播，吼道。
“刚刚回收的那个智能器，立即打开，用定位系统直接让它飞到我这里来。”
很快地，郝时规的智能器再次启动，飞到了慕一间和沈平许所在的位置。慕一间直接发出指令。
“找到并回放对‘half zone’进行系统升级的片段。”
慕一间的声音被智能器准确识别了出来，智能器直接定位到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瞬间。画面里，郝时规走进一个上锁的铁门，里面一打开就是那种巨型的仪器，看上去那大概是控制分布在各处爆炸点的设备。郝时规走近最中央的小型设备，然后打开了自毁设置，输入了密码。慕一间现在重复着郝时规的每一个动作，时间在以微妙的速度流逝着，他的手心不停地渗出汗来，额头上也已聚集起了露水大小般的汗珠，顺着他的脸，滑了下来。
“最后10秒！”
沈平许在外面盯着自毁倒计时，并向慕一间报着数。
慕一间的手在略微地颤抖，当他按下最后一个数字键时，屏幕上跳出一排文字，上面写着。
“确认取消自毁系统，一旦确定，该操作无法逆转。”
慕一间睁大的眼睛，用左手辅助着自己抖动的右手，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他听见外面沈平许几乎咆哮着喊道。
“还剩不到1秒，快呀！”
当那个红色霓虹灯的数字，秒级单位为零，只剩下身后的微妙单位定格在45时，沈平许睁开了已闭上的双眼，然后吐出了憋着的那口气，放松地笑了出来。那是一种死后重生般的豁然。
慕一间此时已瘫坐在地上，手上的颤抖还没完全停止。
危机总算解除了。
“半区社会”的人全部撤离，而逃走的俞狄鸣在通向“上层社会”的大门口处，被人给发现了，直接被带到了警局，他将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除了死去的施珉外，这场骚乱没有造成其他任何的伤亡。
当各路媒体记者们一拥而上时，“半区社会”的秘密在即刻之间便传到了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知道了它的存在，也了解到或许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克隆人存在于世，这种感觉奇妙得难以形容，也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才人类社会引起了广泛而深刻的讨论，大家对于应该如何对待这些克隆人有着不同的看法。
慕一间被送往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一个星期后他完全康复后，去到了白露莎那里。她现在已经到了重症监护室，身体一天一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着。当慕一间进到病房时，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还没等慕一间开口，她便说道。
“他现在在哪儿？”
慕一间知道“他”指的是郝时规。不过还没等到他回答，白露莎继续说道。
“带我去见他吧。”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
“帮我办理一下退院手续吧，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没有时间再在这里浪费了。”
第二天白露莎便离开了医院，慕一间陪着她去到了郝时规的墓地。
她的脚步非常非常地轻，也不知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的原因，还是生怕吵着陷入永久沉睡之中的郝时规。慕一间搀扶着白露莎走着，快到墓碑跟前时，她松开了慕一间的手，示意他后面的路，她可以自己一个人走。
慕一间看着白露莎将手里的花轻轻地放下，黄白相间的小雏菊在微风下述说着一长串的故事，代替着白露莎向郝时规这个忠诚的聆听者，细说着他们的曾经与终将无法实现的未来。
白露莎带着笑容，比春日更为明媚。她摇摆着头，闭着双眼，享受着现在的时刻，仿佛在她的面前有一架彩色琴键的钢琴，她正弹奏着独属于他们的恋曲，无声地传递到永恒宇宙的尽头。
白露莎还见到了苏酥，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一下子便熟络起来，互诉着彼此的过往。白露莎是个具有艺术气息的音乐家，而苏酥在体力和运动天赋上大概更有天赋。她们感到，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或许不是那么地理所当然，自己的命运本就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没有人是另外一人的替代。白露莎鼓励苏酥选择她想要的一切。
几个月后，白露莎去世了，就葬在郝时规的身旁。可惜地是，她没能看到这之后的更加美好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