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阿刑之死

    雁易用紧张的余光扫视着杨靖，杨靖默默地别过头去。过了良久，他没有告诉先生，雁易松了一口气。

    忽然，“啪！”趁着先生不注意，一个纸团向雁易课桌飞来，本来是想打课桌里躲着的小猴子，但是打中了雁易。雁易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她很清楚是杨靖扔来的。

    不一会，又有一个纸团飞来，不过这次不是杨靖，而是旁边的其他同学，看来不止是杨靖发现了，大家都效仿着杨靖，丢纸团去逗课桌内的小猴子。

    煎熬的度过了一个上午，雁易想着以后也不能带阿刑来学堂了。

    先生向外望了望，学堂外那颗梧桐树的影子已经缩成了树根下的一团，已经晌午了。

    “咳咳～”先生清了清嗓子，“那这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后再温习一遍，牢记我今天讲的关于练尸最初级的阵法知识。”说罢，先生收拾了东西便迈出了学堂。

    先生刚一走，学堂内就哄闹起来，所有学生都闷坐在课堂上一个上午了，有的打打闹闹，有的撒开步子朝外飞奔。雁易坐在最后的角落里，她想最后一个走，以免更多人发现阿刑。

    “把它拿出来给我玩玩！”杨靖一反常态，没有收拾好书本做第一个冲出课堂的学生，此时一脸坏笑的走到雁易身前伸出一只手来。

    雁易涨红了脸，用身体堵住自己课桌，保护着里面的阿刑。

    很快便有更多的学生来围住了雁易，都指指点点要雁易把小猴子拿出来玩。雁易只是红着脸，趴在桌子上，此刻她多希望能有人来解救她啊！

    忽然，有人用扫把把捅了一下雁易，雁易猛烈的将身体一收缩，孩子们慢慢变得更放肆了，有人推搡着雁易，有人揪她头发，有人用木棍去戳雁易没堵住的课桌里边。

    雁易很委屈，很害怕，但她竟哭不出来。

    突然，杨靖猛的一脚踢翻了雁易坐着的凳子，雁易被摔了个屁墩。无数男孩子的哄笑声传开，但雁易顾不得屁股上传来的疼痛，又慌忙起身打开几只伸向课桌内的手臂，护着课桌里的阿刑。

    七八个男孩子一点也不消停，他们不怕雁易，急于逗弄课桌里的小猴子。忽然不知是谁，猛扯着雁易的头发，向后一拉。雁易失去平衡，向后倒载在地上，昨夜被打的背上有传来疼痛。

    这次不等雁易再度起来，已经有人推到了雁易的课桌，“咚！”一声课桌倒在地上，里面的阿刑也好受不了，很快便看到阿刑惊惶的带着那被包裹着受伤的一只后腿跳了出来。

    有胆大顽皮的学生立刻一把抓起小猴子，阿刑害怕极了，用爪子反抗着。那孩子见小猴子要挠他便用力一丢。

    “框！”阿刑撞到一面墙壁上掉了下来。

    雁易终于抑制不住哭了出来，但是她并没有继续蹲在原地，她哭喊嚎叫着冲向人群，去抢阿刑。

    很快，小猴子又被另一个孩子抓起来，阿刑反抗，又被丢出课堂外。

    学生们，连带着雁易一股脑又冲出课堂外。十几岁的年龄正是残忍的时候。那七八个孩子如同玩丢书包的游戏一样，一个个传来传去，一次次的将小猴子重重丢到地上。

    雁易追着阿刑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被那些可恶的人玩弄着，她多么无助，她恨不得将这些欺负她的人一个个杀死，但是她没有那样的勇气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很快，阿刑被传来传去的时候，被摔到地上的时候已经不再动了，后腿上的伤口已经又渗出鲜血来了。但孩子们丝毫不在意，在他们眼里它只不过是个猴子，只不过是个畜生而已。

    孩子们哄闹着，一直到尸谷的小河边。这次，杨靖又抓到了小猴子，他已经立在了石桥上，这里比较狭窄，雁易终于瞅住机会，上前一把抱住了杨靖，伸手去夺小猴子。

    杨靖将手伸出桥外，她他很厌恶雁易，但此时雁易却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身上。杨靖很想摆脱雁易，但又不可能把小猴子交给雁易。争夺中，杨靖一松手，小猴子“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雁易一把推开杨靖，踏上石桥，跟着小猴子跳了下去。

    河水并不深，刚没过雁易的腰，但对小猴子来说已经够深了，况且现在小猴子处于昏迷状态里。雁易奋力追赶小猴子，可是小猴子顺水而下，雁易却在水里艰难的迈动着步子，怎样都追赶不上。

    桥上的孩子们见状，一哄而散。

    雁易顺着河里一直追到快要出谷，小猴子才被一个树叉挂住。

    雁易从河里捞上湿淋淋的小猴子，和同样湿淋淋的自己上了岸。小猴子已经没有呼吸了，是的它死了。

    雁易反而擦干了眼泪，停止了哭泣。

    从带阿刑回来到现在，连整整一天都不到，雁易想着。但是她与它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她为它已经付出了好多。雁易又回忆起遇到小猴子的一切，那个扑兽夹，带着它回谷，为了它挨打，它帮她擦药，她抱着它睡觉，一切都让雁易感到幸福，它驱离了她的孤单。但是现在它死了，一切都回到了过去，又不同于过去，享受了这短暂的友谊后便受不了之前的孤独了，就如同一个天生眼盲的孩子突然一天看到了光明，但很快又陷入了黑暗便再也受不了黑暗一样。

    雁易抱起阿刑，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慢慢朝着尸谷最深处那个最熟悉的地方走去。

    尸弥和大鬼已经在吃中午饭了。

    “回来了？”尸弥懒懒的问了一声，显然对雁易回来的晚了有些不满，先生肯定不会拖到现在才给她放学。

    雁易没有回答，也没有走到饭桌前。

    尸弥正要发作，却抬头看到浑身湿漉漉的雁易，以及那耷拉着脑袋的小猴子，硬生生把到到了嘴边的责骂忍了回去。

    雁易回到了暗格里，尸弥对大鬼使个眼色让大鬼去看看。

    大鬼正要跟着雁易进去，雁易却关上了石门。大鬼想了想又退了回来。

    “不管她了，吃饭！”看着情形，尸弥也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了，但他却心情大好，还有些幸灾乐祸，对他来说小猴子死了反而是一件好事。但他不知道这对雁易有多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暗格的门“嘎吱～”一声又开了，雁易依然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服，抱着那已经死去的猴子。尸弥如同往常一样，没有抬头看一眼。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身为尸族长老的尸弥自然掌握着尸族最高深的练尸秘诀，对于练尸的感应力也是不可比拟的。

    今天整个傍晚，他都被谷内一个练尸阵法所吸引，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人在练尸，而且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练尸在如今太平岁月里并不是很常见，人们都忙着生活，忙着一家其乐融融，而且练尸所需要的材料——尸体比较欠缺。

    很快，尸弥就对这屡战屡败的炼尸人来了兴趣，他脸上浮出一抹笑意，站起身来，向着洞外走去。

    眼下是炊烟袅袅一派安详的尸谷。尸弥向着脚下一片没有人烟的树林内望去，哪里地势崎岖，无法住人，一直荒废在哪里，也正因此哪里异常幽静，练尸正是需要安静，不能有人打扰的。

    一颗颗张牙舞爪的大树遮住了尸弥的视线，他看不到到底是谁在那儿。心中的好奇迫使尸弥挪动脚步，向山下走去。

    很快，尸弥便到了那片树林外。尸弥轻放脚步，在幽静的树林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越来越近了，尸弥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怎么会是她！”尸弥心中大惊，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雁易。

    专心致志的雁易并没有发现尸弥的到来，尸弥慢慢靠近，仔细打量着雁易画在地上的练尸图。那算是中等的阵图，不算好也不算差，不过这也够让尸弥惊的合不拢嘴了。要知道，学堂里先生根本还没有教如何练尸，雁易居然凭着本身的聪慧加上暗格内的书籍学会了这些。一个十岁的孩子练尸在尸族的历史上可是绝对没有过的，她做到了前无古人啊！

    尸弥继续看着地上的阵图，那练尸阵中心放着的尸体正是那只死去的猴子。练尸大多练的是人的尸体，除非兴趣使然才会有人去练动物的尸体，毕竟人和动物身体构造还是有些不同的，但灵长类动物和人类身体比较接近所有可以直接当人的尸体来练。学习练尸的人如果没有尸体练手也会找灵长类动物的尸体来练习，这是很正常的。

    雁易脑袋上已经沁满了汗水，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失败过多少次了，没有人指点她，她只能看着自己的摸索，慢慢试着。

    从尸弥老头那偷拿来的长明灯正在练尸阵头摇曳着，阿刑的尸体被端端正正的摆在练尸阵最中央，在它身下是密密麻麻的雁易画出的符文，那些符文单个来看仿佛是死的，但当他们有规律的排列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蕴藏着古老的力量，让人头晕目眩。雁易端坐在练尸阵尾，此时手里结着印，嘴中念着生涩拗口的咒语，随着她手中一起，那练尸阵内的符文仿佛在扭曲、蠕动。

    “咔咔咔～”阿刑的尸体开始咯咯作响，这种状况维持了片刻，雁易又掌起手，仿佛在抬起什么重物般，艰难的抬着手，那娇嫩的手使着全身的力气，手掌颤抖。忽然她的努力仿佛触动了什么，阿刑那僵直的尸体居然缓缓动了起来，随着雁易手势的抬起，那尸体也在缓缓上升着。

    忽然“啪！”阿刑的尸体又落了下去，仿佛牵引它的那根线被突然剪断了。阿刑尸体的落下，激起一阵怪风，吹的阵头的长明灯摇摇欲坠。

    “呼～”雁易长叹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很明显对于这样的失败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结印的手法不对！还有……”尸弥将一只手停放在半空，吃力的思索着一个能让雁易听懂又能表达清楚的词汇，但片刻后他又放弃了，只说“你还不得要领。”便将那只手放了下去。

    雁易转过头，呆呆的望着尸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也不惊讶尸弥会来。

    尸弥脸上露出少有的和蔼的微笑，走近雁易，他很欣慰雁易能画出这样对她来说算的上高深的练尸阵，作为他的养孙女着值得他骄傲了。

    尸弥走到练尸阵前，对着雁易画出的阵图涂涂改改，雁易坐在原地，仔细的看着，在尸弥的涂改下，那符文的排列，变的更加玄妙，雁易慢慢皱起了眉头。

    “我把你的阵法改了改，这样就更精妙了，而且更适合着猴子的尸体。”涂改了半晌，尸弥站起来，满意的看着那阵图说到。

    雁易没有说话，等着尸弥跳出练尸阵，便着急着又要结手印继续尝试。

    “等等，尸者主阴，遇阳而衰。”尸弥念了一句雁易早就在练尸的书籍上看到过得话。

    雁易停了下来。

    “还得再加上避光咒！要不然你的小猴子就只能在晚上出来了！哈哈哈～”尸弥心情大好，说着玩笑话，但看着雁易满脸冷漠，自觉有些尴尬。

    但这点尴尬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尸弥又兴致勃勃的在练尸阵最外围添了一重咒语。

    尸弥再一次满意的看着自己修改后的练尸阵，点了点头。

    雁易瞅了尸弥一眼，她其实很感激尸弥老头，但此刻内心悲伤的心情实在让她无法做出对尸弥微笑的表情。她再度结起手印。

    “练尸，若能以自身精血为引，练出来的尸会与主人有些更强烈的联系。”尸弥站在圈外，又嘟囔了一句。尸弥知道雁易要将这只小猴子练成尸是为了什么，她渴望拥有朋友，她渴望陪伴。以自身血肉为引，练出来的尸会与主人有感情，这在尸族练尸是不可取的，甚至是禁止的。尸体对他们来说只是工具，只是武器，情感的联系并不能加强尸体的战斗力，而且会让主人有所牵绊。

    雁易又停下了手，暗自思量着尸弥的话。突然，她将食指塞入口中，用力一咬，一丝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你想清楚，或许这样做会给你带来痛苦，它终究只是个死物，就算你把它练成了尸，但是它……已经死了！”尸弥忽然又说，他觉得必须让雁易明白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