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的家
雁易还在酣然入睡，月儿婆婆打开包袱，取出一些干净衣服，轻手轻脚的帮雁易换上，这是她最后能为这个唯一的孙女做的了。
尸弥走近一块石壁边，用干枯的手摸索着，按下一个机关。“嘎吱～”一声，原本平平的石壁开了一条口子，原来这里还别有洞天。
这个隐藏的山洞有一间房子那么大，里头整整齐齐的摆着三架子竹简和书，这些都书记录着尸族的过去，还有一些是尸族的秘法。洞里有一块平滑的大石板，大鬼帮着月儿婆婆把包袱拿了进去。月儿婆婆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床被褥铺在石板上，以后这个黑暗，简单的石洞就是雁易的新家了。
月儿婆婆帮雁易整理好床铺后就起身告辞了，以后的岁月她只能孤独的等待死亡了。
尸弥站在山洞口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莫然离去的月儿婆婆长叹一声，“鬼族的历史就此结束了。尸族呢？尸族还能走多久？”
阳光从暗洞上的一个小缺口撒下来，随着太阳慢慢升高，阳光缓缓移动，慢慢那束阳光爬上雁易那稚嫩的脸庞。雁易揉了揉眼睛慢慢醒了过来。
“奶奶！”雁易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心里忐忑不安。
“奶奶！”雁易接着又喊。仍然无人应答。
“奶奶！”雁易开始有些慌了，喊声里带着些许哭腔，以往每次醒来，奶奶都会在她身旁，可这次她怎样呼喊都得不到回应，就像只丢失了妈妈的小鸡。她摸索着想要出去，可是四周都是石壁，她哭的越发厉害了。
忽然，“嘎吱～”一面墙裂开了一条缝，缝隙中走来一人。这幽闭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个人，雁易马上冲过去哭着一把抱住了他，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个人肯定不是自己的奶奶，这个人那么壮硕。雁易暂时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是大鬼哥哥，他手里还是端着那个托盘。
雁易抱着大鬼粗壮结实的大腿哭着喊着，“我要我奶奶！我要我奶奶！”
大鬼本来就是个粗笨的人，说起话来一点也不懂得拐弯子。“你奶奶已经走了，以后你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雁易听罢，哭的更凶了。“奶奶不要我了吗？”雁易心里被害怕，无助填满。
大鬼看着哭的更凶的雁易手足无措，“大鬼哥哥会保护你的。”
“我要我奶奶，我要我奶奶。”雁易只是一个劲的哭喊。
“乖，你奶奶有些事要办，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奶奶就会来接你回去的。”尸弥走来安慰着雁易，并把她抱起，但很显然，尸弥并不懂得如何照顾一个孩子，她抱起雁易的姿势是那么别扭。
雁易好像看到一丝希望，“她真的会来接我吗？她什么时候来？”
尸弥把雁易抱到外边，放到小桌子前的草蒲上。大鬼很快便将托盘放在小桌子上，托盘内还是同昨天晚上一样的一些食物。
尸弥撕下一块肉，笨拙的塞到雁易手里，“你要乖乖吃饭，等你长大了，你奶奶就会来接你。”
雁易终于哭的小声一点了，面对香喷喷的肉块，咕咕叫的肚子已经放弃了抵抗。雁易一边伤心的呜咽一边吃着盘里的食物。
尸弥和大鬼又回到神像前打坐了。
雁易不一会就吃饱了，填饱了肚子就有力气哭了，以前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候只有自己哭，就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满足她的。雁易又开始哭着喊着要找奶奶。
雁易实在不能忍受没有奶奶，寄人篱下的日子，对奶奶的渴求战胜了对古怪老头的恐惧。雁易跑到尸弥身前，扑倒在尸弥身上，撒泼打滚嘴里不断地喊着“找奶奶，找奶奶。”
“你要是不听话，你奶奶就不来接你了，你得听爷爷的话，你表现好了爷爷就告诉你奶奶，让她老早来接你。”尸弥板起脸孔来说。
此时雁易肚子饱了，才不会轻易就被这样搪塞过去，她完全听不进去尸弥的话，只是撒泼打滚找奶奶。
尸弥没有更多的手段了，对雁易不厌其烦，又无可奈何，只得强装着打坐，对雁易的撒泼打滚充耳不闻。
雁易闹的够久了，发现对奶奶那一套用到怪老头身上丝毫不起作用，便又转移视线跑到大鬼身旁，一头栽倒在大鬼怀里，继续撒泼打滚找奶奶。
大鬼哪里见过这阵势，他又不能真的去帮雁易找月儿婆婆，只是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计可施，频频把目光投向尸弥。
尸弥仿佛感受到了大鬼的煎熬，毕竟他也是过来人，便仍然闭着目，头也不回的对大鬼大声呵斥，“大鬼！专心打坐！”
大鬼不敢忤逆师傅的话，也确实只能这样了，便狠下心来专心打坐不再理会雁易。
又哭闹了许久，雁易也累了，也知道这样哭闹下去只是徒劳无功，便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独自坐到角落里抽泣、伤心。
尸弥和大鬼终于松了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这样对雁易是有些无情，但是这是她必须经历的。尸弥作为尸族长老没有后人，没有经历过亲子之乐，对这个意外而来的孙女算不上十分喜欢但绝对不讨厌，但是他不懂如何处理这样的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雁易，在他心里只有尸族，腾不出地方来容下雁易。
“大鬼，抱着她去谷里转转吧！”尸弥也觉得有些残忍，也懂得打一巴掌给颗糖吃。
大鬼一面觉得如释重负，他良心的不安实在不忍让他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而无动于衷。同时他又觉得接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任务，这个小女孩实在太难缠了。
身形粗大的大鬼如同一座小山，抱起小小的雁易实在毫不费力。雁易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被大鬼抱出了山洞。
山洞口一阵清新的微风吹来，风中带着一丝甜味，忽然雁易觉得心情好了一些，她挪动靠在大鬼胸膛的小脑袋看着眼下的尸谷，整个尸谷郁郁葱葱，树林间隐约露出无数竹子架起的吊脚楼，偶尔有几家房子里飘出几缕青烟，山谷中间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不深但碧波荡漾。小河上架起七八座小桥，有竹子搭的，也有石桥，倒影水中也别有一番风情。小河两旁各有一条大路，大路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有的是外出打猎的强壮男人，有的是要去河里洗衣服的少女，还有些许玩耍乱跑的小孩。这里民风朴实，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和善，每个人都如同一家亲，真正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奇怪阵符、黄纸、鬼祠又给这里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比起那个只有诡异、幽静的鬼山实在太叫人喜欢了。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雁易总算是妥协了，她知道自己胡闹、哭泣、反抗是没有意义的，怪老头会不去带她找月儿婆婆。
雁易爬在洞口的大石头上眺望山谷，山谷曲折，从这里看不到谷口，但是她还是喜欢爬在这，她希望哪天可以看到月儿婆婆从那里出现，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渺茫。
其实尸谷的日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坏，在这里她可以更慵懒，雁易只需要每天按照固定的时间回到洞里来吃饭，夜幕降临回到洞里睡觉就可以了。怪老头从来不会约束她，除了再三警告她不要去碰那些书架上的竹简和书，其他的任由她去，而雁易也对那些看不懂的奇怪东西丝毫没有兴趣。
尸弥不懂得如何管教雁易，也没有精力去管她。凭借雁易的力气是无法攀上尸谷周围的那些悬崖峭壁的，她想要出谷只能从谷口出去，而那里有把守的士兵，所以尸弥也不用担心雁易的安全问题。雁易的到来除了给这个山洞增加了一些生气外，丝毫没有改变什么，多她不多少她不少。
“哦！快看，这是我爹爹给我做的风车！”谷内石桥边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高高的举着一个玩具风车得意的跟周围的小伙伴炫耀着。在这个山谷里任何玩具对于这些孩子来说都如获至宝。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一些围着他的孩子们叫喊着想要去夺，但是小男孩个子最高，他高高举起风车别的孩子都抢不到。
雁易站在不远处，咬着自己的手指呆呆的看着，她已经来到尸谷一个多月了，认识那个男孩叫杨靖，他是族长的儿子。而不管是这个叫杨靖的孩子还是其他孩子好像都不喜欢这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雁易始终没能融入到他们当中去。
自从月儿婆婆走后，雁易再也没有穿过干净的衣服。小孩子总是很轻易就会弄脏衣服，而大鬼隔很久才能捎带着把雁易的衣服揉搓几下，粗笨的大鬼每次都不能像月儿婆婆那样把衣服洗的很干净。
衣服都洗不很干净，就更别提大鬼那针线活了，雁易的每件衣服上都有皱巴巴的被大鬼补过的痕迹，只是勉强能让人不露着肉罢了。
那个山洞里没有什么女孩用的东西，雁易扎头发的红线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从来没有人帮雁易梳头，雁易自然也不知道打理，就由着头发散乱在脑袋上，由此尸谷内的小孩子都叫雁易小疯子。
小疯子或者小乞丐，这个绰号此时用在雁易身上也蛮合适的了。才来了尸谷一个月而已，这个浑身脏兮兮，鼻子下总是有两行擦不掉的鼻涕的小女孩就被谷内人所熟知了，经常有大人可怜这个命苦的小女孩，但得知她是鬼族最后遗脉时也只能敬而远之了。虽然鬼族和尸族历来关系密切，但终究是不同的，鬼族总是噩运的代名词，虽然尸鬼不分家但尸族的普通人对这个小女孩也只敢心存敬畏，丝毫不敢与她太过亲密。
雁易就这样在热闹、和善的尸谷里活成了个野孩子。
“我才不给你们看呢！”忽然杨靖大喊一声，掉头顺着大路跑开了。
接着剩余的那七八个孩子也追着杨靖而去。
雁易看着那精致的风车在杨靖手中飞快转动，忽然也咧开嘴笑着跟了上去。
“哦！看我的风车转的多快啊！”杨靖奔跑着，忽然绕了一个圈，甩过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孩子又折了回来。
雁易跑的最慢，个子又小，已经和追逐风车的队伍拉开了距离。此时杨靖忽然转过了头，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风车上，丝毫没有看到雁易。
“啪！”一声，杨靖和雁易撞到了一起，两人双双倒地。
雁易忍着疼正要爬起来，忽然看到那风车正落在自己眼前，手疾眼快雁易一把便把风车抓在了手里。
“把我的风车还给我！”杨靖也爬了起来，看到这个自己厌恶的小疯子今日捡起了自己的风车愤怒的大喊。
雁易红着脸不做声，她只是想玩一会，但此时吓的说不出话来，又不愿意把风车还给他。
此时身后的那些孩子也追了上来，看着两人。“小疯子把风车抢走了！”忽然孩子们大喊起来。
这仿佛是对杨靖的侮辱，他忽然气红了脸，“是我摔倒了被她捡去了！”
说完杨靖恼羞成怒就要去抢，雁易本来也是机灵的，看着杨靖来抢便将手一缩，撒开脚丫子疯跑了。
杨靖见状气的咬牙切齿，也撒开腿追了上去。
杨靖本就比雁易大许多，没几步便追上了雁易，扯住她的衣服揪回来不由分说便朝着雁易脸上来了一拳。
雁易强忍着不哭，一个月来的反复实验，让她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的眼泪在这里是丝毫没有威慑力的。但倔强让她更不愿意松手。
杨靖见雁易还不松手，便一手抓着风车，另一只手对着雁易又是一拳。
忽然“哇！”的一声，雁易终究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但手里任然死死攥着那风车。
雁易终究力气太小，敌不过杨靖，杨靖也在连打带抢中夺回了风车。
这时有大人闻得哭声，跑了过来“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打架。杨靖你一个男子汉怎么欺负一个小女孩呢？”。
杨靖也见状不再对着雁易挥拳。抬起手看着被自己抢回的风车，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看着这场闹剧差不多收尾了，大人也急着去忙自己的事了，对大人来说，这不过是两个小孩子吵架，再小不过的事而已了。
“小疯子！野孩子！滚回你们鬼族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杨靖愤怒的对着雁易大喊。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忽然，这句话惊的雁易一个颤栗。但是自己又能往哪里去呢？只能回那个山洞了，从这天起，雁易也不再喜欢尸谷了，或者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尸谷。
雁易嚎啕大哭着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朝着远处那个山洞里走去，她想尽可能走的慢一些，尽量用这哭声宣泄着内心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