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得逞的笑意
提起萧荆来，南宫珏神色暗透着隐忍，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萧荆此人，城府极深。表面的东西，他最擅于表演了。就连父皇，都被他灌了迷惑药……你，最好离他远点！”
他一边说道着，身子竟又向我靠近了一点。此刻，刚下了马的我们，已经近在咫尺。
看他向前，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莫名觉得很不自在。
“嗯嗯，大皇兄说的对。我不会与他太近。真的。那人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臭又硬。但身在屋檐下，我……只是躲不过罢了。”
“是吗？那，皇兄给你提个好法子，只要你留在北疆，便可躲过这煞神。如何？”
“不是……皇兄，咱今日不是来看冬猎的吗？就不谈这些伤脑筋的话题了。要不，咱们去南猎场……”
一边说着话，我又在不经意间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南宫惜！”南宫珏咬了咬牙。冷冷的喊了一声。
第一次听到大皇兄这样叫我，我着实吃惊不已。不由得抬头与他对视。
“你心悦他？！”南宫珏盯着我的眼。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
“大，大皇兄，你……这都什么嘛。我不喜欢男人！”
我一脸无辜，马上“语气坚定”的表明立场。
“那你去南猎场？你想看谁？！”
南宫珏固执的坚持，竟让我有点害怕起来。
“那……要不，咱回去吧。我真的不想看谁。”我只好服软。
“留在北疆，可好？”他还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皇兄。唉，你……算了。我不喜欢男人，更不会留下。”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说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因为不想骗他。
同时转身迈步离开。
南宫珏一直看着我，人却没动。直到我走了几步，才听到，背后那个原地处，有了脚步声。
“惜儿！你就这样对我？”
腿长步大的男人，几步就赶上了我。他怒吼着。人已经在我身后了。
我只得又转过身来，对着火暴不已的南宫珏，苦笑了一下。
怂里怂气的说了一句：“咱回去吧。”
听了我这话，南宫珏先是愣了愣。直到看出我一脸的无奈与疲惫。
那张愤怒的脸，终是缓和了几分。眼神中也渐渐流露出隐忍后的暖意来。
“惜儿。刚刚，是皇兄太鲁莽了……，但有些事情。是该让你知道了。也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紧盯着我的脸，南宫珏顿了一下。见我呆呆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表情。无疑，我被吓到了呗。
他的语气又温和了几分。对我，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随后，我愣在当场，被动的听他絮絮叨叨的说道了好久。
因为，不听也不行呗。
南宫珏对于那段回忆，描述的很精细。从他口中缓缓道来，我若身临其境。
：“三年前，也就是宣婕妤离世前的那段时间。那日，我去母妃宫中请安，并陪母妃用了午膳。席间，母妃说起想找些安神的药材做个香囊。
因为睡眠一直不大好。午膳过后，绿袖和红莲正忙着为母妃头部按摩。
于是。我便亲自去了一趟药房。
按照惯例，那个时间点，药房内，应该只有一名当值的太医。
走近了，看到虚掩的大门。我不由的放轻脚步。寻思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加之那几味药材，我也认识。自己挑拣出来也是一样的。
可谁知，我刚探进身子，便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声。声音很小，显然是刻意压低的。
出于好奇，我下意识地捏了手脚，绕到了药架子后面。
惜儿，你猜。皇兄看到了谁？”
“我……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猜到！”南宫珏似笑非笑的表情，令我更加心烦气躁。
“是吗？那皇兄就告诉你吧。是桃香，还有太医吴守义呗。
在药房的角落处，这两个人正围着一架药炉跟前，窃窃私语着什么。
我屏住呼吸，又挪近了几尺。终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吴守义用极小的声音，与桃香嘀咕着：‘宣婕妤的身子骨，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身世的事儿，迟早是瞒不住的。找个机会，告诉殿下，也好让这孩子心里有个数。最起码，能知晓，我们对他的心意。’
听了吴守义的话。桃香却并没吃惊。一看就是早已心知肚明。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缓缓接过话：‘我觉得，这事儿，还是不要太早说出来的好。殿下，虽性子活泼开朗。实则多愁善感着呢。这样的真相……我怕，会伤到他……’
听了这话，吴守义有点急了，指责桃香：‘妇人之见！若是将他蒙在鼓里，才是真害了殿下！’
面对吴守义的怒斥，桃香没再言语。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
南宫珏一边“演说”着，紧盯着我的表情。
看到我变得更加迟傻了。他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然后。堂堂谦王殿下，一脸欠抽的表情，重又继续起那个令我无法接受的话题。
“后来，这两个人竟然争吵了起来。从他们断断续续，话里话外间，我终于捋出了一个确切的秘密来！
他们口中的殿下。正是你。而你，不是父皇亲的……”。
这时的南宫珏，踱着小碎步缓缓向我靠拢。这架势，像极了正在捕猎的豹子。而我，正是一只战战兢兢，运气不佳的小兔子。
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你胡说……，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我恼羞成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八弟。惜儿！今日，与你说这些，皇兄没有恶意。只希望你能放开心结。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与你……也不是亲兄弟。所以……”
“我不听……你别说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攥紧的手心已经渗出丝丝汗意。
“不，你必须听！这是你该知道的真相！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你，需要面对现实！”
此刻的南宫珏，除了激动，态度更是固执的很。
“你……”我张了张嘴，终是没找出反驳他的任何说辞来。只得蔫了吧唧的低下了头。
看我一副哭丧脸的样子，他大概在想着，我应该已经晓得了其间的利害。有所“醒悟”吧。
于是，南宫珏的语气又放缓了几分。甚至有一丝暖意了。
“这个事实，你不必怀疑。因为，皇兄还从另外一人口中听过。
那个女人对我说：‘殿下，您知道吗？如今的八皇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南宫惜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您可曾听说过，八皇子六个月大的时候，因得了一场天花，被遣送到宫外的极乐寺的事儿？
其实，那个八殿下，早就殁了。所以……半年后，回来的便是个冒牌皇子……’
惜儿，你觉得，那个女人也在无中生有？”
“无稽之谈！谁？说这话的是谁？！”
因过分的紧张，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这几句话，极其熟悉。正是母妃过世之后，吴守义对我说过的！
但我知道自己得咬紧牙关。死撑到底。一旦承认，便会万劫不复！
“惜儿，看你，又紧张了不是？莫怕。那个人，早已不能对你造成伤害。皇兄已经替你善后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清荷？”我颤抖着问道。这一刻，我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
清荷，是宜妃娘娘宫里的。三年前，因失足落水。意外伤命。
经他点明，我才大彻大悟。那个时间段，刚好正是母妃过世之后。
“我的惜儿，挺聪明的嘛。”南宫珏轻描淡写地释了我的疑问。
至始至终，他的眼神从未没离我的脸。此刻，眼里也全是温暖的笑意。
他还有心思笑？
也是，一个奴婢的性命，于他而言，就如捻死一只蚂蚁那般微不足道。回忆起来，何需惋惜？
其实，宫女清荷，也不是什么善茬。
身为奴婢，却对着比自己小三岁的主子南宫珏，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甚至转化成了一种执念。
光是这一点，便犯了宫中求生的大忌。是自自掘坟墓的先兆。
清荷，是宜妃娘娘的远方亲戚，又是贴身大宫女。自十一岁入宫，便常照顾南宫珏的一些日常小事。渐渐地，便对这位小主子，日久生情。最后竟变得不知所谓起来。
但凡南宫珏感兴趣的人和事儿。总少不了她的明查暗访。有时候，还会横加干预。说是奉了宜妃的口谕。
记得有一次，她竟然将大皇子习过字的草纸，私藏起来。而后，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的观摩着。
没曾想，却被玉美人无意间给看到了。
关键是上面是一句颇有“深意”的诗句，实在令人不得不多想呢。
那张宣纸上写着：我本无意惹惊鸿，奈何惊鸿入我心。
这还了得？
于是，吓得“小脸发白”的玉美人，直接就将此事告诉了父皇。
结果，大皇子被父皇给狠狠训斥了一顿，并禁足三日。
宫女清荷则是被罚打了二十个板子。若不是宜妃娘娘努力求情。那一次，她便在劫难逃。
本以为，躲过了那一场“横祸”。她该有所收敛，余生小心度日。熬到二十五岁出宫，最起码还能留得一条命。
不得不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该来的，终是躲不过的。
没过多久。清荷还是去了那个最遥远的地方……。
原因竟是，半夜出恭，意外失足落水。等侍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透透了。
当时我还在替她惋惜。轻叹一句，唉，年纪轻轻的，短命！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所有的意外，并非真的意外。活着，更不会如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难怪桃香不厌其烦的在我耳边絮叨：深宫之中，知道的越少，越活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