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魔
陆渊快步走着，他的房屋在村子最后面，毕竟他是后来才搬过来的。
片刻后，他已经来到家门前。
陆渊抬头看向院子里，那里一片狼藉，各种杂物翻倒在地。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凌乱？
陆渊脸色慌张，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那种莫名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陆渊仿佛被雷击了一般，他飞快的跑入院子里。
怀里的鸡蛋一个个掉了下来，摔在地上，蛋壳破碎，蛋液流出。
“轰”
陆渊一把推开正屋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老爹，老娘。
他们的身体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身体上，有着各种抓痕，又深又粗。
“爹，娘……”
陆渊瞪大了双眼，不禁失声，怀里那些村民送的东西皆掉在地上。
眼前的一幕令他不敢相信，爹娘……死了？
陆渊如遭雷击，他的世界仿佛塌了一般。
那两个任劳任怨，陪着自己读书的爹娘就这么死了？
陆渊读了十几年书，爹娘一直支持着他，即使他后来没有考上举人，爹娘也没有责怪他。
他们和村中的百姓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
如今，惨死在家中。
陆渊悲痛欲绝，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此时的他甚至想要大哭一场，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凶手是谁？
到底是谁杀了爹娘？
“娘子，儿子。”
这时的陆渊想起自己的妻儿。
他拾起父亲手中的菜刀，向着里屋冲去。
普一进入，陆渊便看到自己的妻子倒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她赤脚散发，孤零零的倒在血泊之中。
已然气绝。
“啊啊啊……”
陆渊仰头大哭，满脸泪水，他双手颤抖，抱着自己已经死去的妻儿。
不断的抽噎，这一幕幕敲打着陆渊的灵魂，陆渊的心犹如撕裂般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
陆渊抬起头，只见一头硕大的吊睛白虎盘卧在床铺之上。
它张着双眸，胡须微动，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陆渊心中惊骇，身体颤抖。
一头白虎！
身躯庞大，即使盘卧着，也将整个床铺占的没有丝毫空间。
就是这头白虎杀了自己的爹娘和妻儿。
陆渊注视着那头老虎，眼中充满了怒火，这一刻，他的愤怒压过了心中的恐惧。
他想要杀了它，杀了这个罪魁祸首，杀了这个打破自己生活的罪人。
他想要为自己的爹娘，妻儿报仇！
陆渊再次拾起刚刚掉落在地的菜刀，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将菜刀指向白虎。
而那头白虎此时竟人性化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陆渊从那抹笑容上看出了鄙夷，戏谑以及不屑。
他咬牙切齿，青筋暴起，不顾一切的冲向白虎。
“砰”
陆渊被白虎一爪掀翻在地，胸口塌陷。
陆渊如走马灯般看见了自己的一生，儿时出生在一个村庄里。
自己和村中的孩童一样，无忧无虑的玩耍，结交了数位朋友。
十五岁时，陆渊开启了自己的读学之路，他挑灯夜读，为了不让爹娘失望，他废寝忘食的学。
二十一岁，陆渊考上了秀才，整个村子为他欢呼，为他高兴，村子张灯结彩，仿佛过年了一般。
爹娘脸上的笑容停不下来，不断的收着乡亲们送来的东西，有人给他说媒，说他该结婚了。
确实，同龄人甚至有了孩子了，自己还是个雏，陆渊同意下来。
二十三岁，陆渊成亲了，娶的是镇上的王家的闺女，她温柔贤淑，二人一眼便一见钟情。
三十岁，陆渊还是一个秀才，这几年他不断的考取功名，想要金榜题名。
只可惜，他失败了，失败了无数次，现实击垮了他，他为了冲击举人，甚至没有要孩子。
陆渊认清了现实，他不再如此，这条路或许不适合他，他会心一笑，心中有了决断。
三十一岁，陆渊举家搬到了青牛村，因为这是周围几个村子中，唯一一个没有学堂的村子。
陆渊用自己的积蓄创办了一个学堂，免费教书。
他成了一个教书先生，村子里的人都叫他陆先生。
三十二岁，陆渊的妻子怀孕了。
三十三岁，妻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村民们为他献上祝福，陆渊抱着自己的儿子，左亲右亲，就是停不下来。
陆渊看着自己的一生，他流下来泪水，如果给他一个选择，他或许依然会重复这样的一生，平凡而又普通。
因为这一切，都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他读了十几年书依旧是一个穷秀才，镇上的岳父岳母看不起他，镇上的人嘲笑他。
他已经忘了当时自己考上秀才时众人的谄媚的笑脸。
忘了他们口中的一句句谄媚的话：
“这就是未来的陆老爷啊。”
“陆渊不愧是未来的老爷啊，如此年轻便是秀才了。”
是啊，镇上的人都叫他未来的陆老爷，相信他可以考上举人，从此翻身，逆天改命。
只不过，事情变了，别人不在叫他陆老爷，而是骂他废物，说他只是一个穷秀才。
儿时的玩伴从尊敬自己，高攀自己变成了看不起自己。
他与众人仿佛有了一层隔膜，一层无形的隔膜。
不过，他与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这一生低调谦虚，从不张扬，张扬的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而已。
他们觉得自己脸上无光，舔了陆渊快十年了。
没想到到最后发现陆渊是个废物，所以众人对他百般侮辱，仿佛这样就能划掉他们几年的舔历一般。
众人对他失望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时的陆渊轻笑，不以为然。
还好，他有一个理解自己的妻子，有支持自己的爹娘。
妻子为了他，和自己的亲生父母断绝关系，毅然决然的陪着自己来到青牛村。
爹娘为了他，不断的操劳着一生，没享过福。
他们都没有对陆渊失望，对陆渊失望的从始至终都是陆渊自己。
陆渊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失败。
他终究只是一个穷秀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
陆渊的思绪逐渐停止，意识逐渐涣散。
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