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重骸】
骸骨制成的王座上,正襟危坐着一个中年的俊朗男人,他那细长的大剑直插在地面上,被灰尘掩盖,好似被石封了一般。
不过,他的眼睛是闭上的。
我走了几步,踉踉跄跄。
这遍地的骸骨,让我几乎无从下脚。
却又正是这几步,他睁开了双眼。
“你是?”他问向我,声音却并不怎么冷漠。因为他感受得到,我身中意志的敬意。
“我是个孩子,嘿嘿,前辈,我自己想给大家写点文章,于是就这么做了,现在来找您。”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听到这,眉头微皱,沉沉吐出一口气。
“孩子,你要写什么?”
“您的过去。”
轻声一笑,男人让我走上台阶。
离那王座足有上百道台阶,长途跋涉差点让我一口气没喘上来。
“孩子,你想听什么?”
我没有说话,却从他的眼中,早已读出了故事。
食物,贫瘠无比,这大地上,连腐肉都是难以想象的奢侈品。
男人背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三人都面黄肌瘦,走上几步路都需要大口喘气。
枯萎的大树下,三人短暂休息。女人颤颤巍巍地从一个又黑又脏磨损得极其严重的布袋里掏出了半块无比坚硬的薄得可怜的黑色硬饼。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满是缺口的短匕首用力割破已经干瘪发硬的手指,蘸着一滴滴血水喂给艰难睁眼的小女孩。
小女孩面黄肌瘦的脸在脏布的包裹下露出,张开小嘴嗷嗷待哺,看着女人的双眼满脸的不情愿与无辜。
“宝宝乖啊,等妈妈什么时候弄到好吃的给你喂奶喝。”女人安抚着小女孩,她甚至不想用自己的脏手去碰到孩子的脸蛋。
男人站起身,嘶哑的声音开口。“走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黯淡的晨光落下,直到一丝光芒都不再照射。
他们大概是走了一天吧。便到了一处难民的聚集地。
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已经沙石硬化的土地上。
无助的,没有灵魂的,看待死人一般的目光,全都向刚刚来到这里的三人投来。
三人刚刚找到一处人挨着人的墙角坐下,一个瘦高的男人领着几个同样瘦高的人来到他们的面前。
“兄弟,刚来吧?交保护费吧,一人一份还能吃的东西就行。”男人的语气并没有任何的霸道和趾高气昂,态度十分诚恳。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打量着瘦高男人,却不做声。
女人则率先开口。“大哥,孩子也要交吗?”
瘦高男人点点头。
“可是,她还这么小,就连这么小的孩子也要交一份吗?”女人不甘地质问着。
“是,必须交,这是老大定的规矩。”
女人叹了口气,从布袋里依依不舍地摸出三块薄饼递了出去,这几乎是三人六天的口粮还多。
瘦高男人这才没有纠缠,带着几个打手离开。
待在这里睡了一夜,男人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瘦高男人带着打手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兄弟,该起来干活了,工费是半碗黑糊糊和半瓶脏水。”
听到这,男人猛地站了起来,默默跟在人群后面去上工。
女人则被另一伙人领进一个满是女人的黑房间,让其老实坐下。
面前的,是一盆灰黄色的极其湿黏的土壤和一盆满是各种死虫子的大盆。
而女人的工作,就是把它们和在一起,然后用火焰闷烧,变成大家吃的薄饼。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了,女人也终于有一些吃的来果腹。
黑糊糊是在这里极其难得的美味,它们是用陈旧过期生虫的粮食的外壳和极少量污染杂粮混合熬制的,虽然其中加入了很多脏水,让浓度降低了不少,但仍然有不错的营养。
男人只是稍稍抿了一口,就眼巴巴地看着女人把黑糊糊全部喝下,然后抱着小女孩默默喂奶。
可尽管这样,女人也没有多少奶水喂给孩子。
孩子能喝到的母乳也无比清淡。
身边,每天都有人饿死,然后尸体被收走分尸,成为粮食,人们的孩子们也因为各种原因不断死亡,于是他们私下偷偷交换孩子的尸体吞吃。
男人吐出的气,都几乎没有什么热量,不过他还庆幸,自己全家现在都还活着。
夜,深了,人群渐渐安静,大家都想好好睡上一觉,谁也不知道明天又是谁悄无声息地死了,谁被管理人员默默拖出去当肉干。
至少明天,还要继续干活。
哀嚎,惨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火把的光芒燃起,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一些全身污黑长满尖刺的狰狞怪物闯进了聚集地,它们的身上长满了烂泥一般巨大脓包,脓包的里面还长着触须和眼睛,还有浑身凸起瘦可见骨的身体上长满的黑色荆棘般的尖刺。
男人抬起头,他看着那些收保护费的管理人员先行逃离了这里,就暗骂一声不妙,拉起女人就随着人群一起奔逃。
人群的挤撞中,男人发现自己的右手一轻,只抓着一块破布。
女人和孩子,在混乱的人流中,被冲散了。
男人见此情况,大喊了几声女人的名字,见没有回应,也知道不能再停留片刻,不然那些怪物就追上来了。
于是先随着人群逃出了这里。
过了几天,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前的人群死伤过半,人食人的惨状越发严重,男人知道不能再拖下去,要尽早找到女人和孩子,不然必然要出事。
三步并成两步,男人回到了聚集地。
聚集地虽然被怪物冲垮了,但整体并没有太多的损失,那些收取保护费的管理人员还有所谓的老大又跑了回来,继续对着难民们敲骨吸髓。就算是交过保护费的人还要再交一次保护费。
男人现在可管不得那么多,来到了这里倒卖人口的地方。
却没有看到自己妻子和孩子的身影。
于是他急忙问向买卖人口的大汉。
“老哥麻烦您帮我看看您见没见过”
大汉点点头,说道:“她们确实在我这里刚被卖出去,不过是谁买的我不可能告诉你。”
在这种情况下,男人掏出两张薄饼递给大汉,这才得来了她们的去处。
顺着大汉告诉的地方,男人迅速找到了一个又脏又臭十分杂乱的角落,破旧的房间里传来三个男人邪笑的声音。
“哥几个,咱今天好好享受享受这个婆娘,明天直接杀了吃肉!”言落,又传来极其渗人的笑声。
这时,屋里的另一个人说着,“大哥,这么小的娃我还没玩过,我试试,等她死了咱们加餐!”
听到这里,男人气得浑身发抖,如同一只发怒的雄狮,他直接冲进了房间,把其中的一个畜生打翻在地。
但很快,他就被三人制服,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就这样,他被绑了起来,扔在角落。
三个畜生笑得更加猥琐,就直接在男人的面前实行禽兽之举,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被弄得哇哇大哭,女人则被绑住身体,堵上嘴巴,最后只能用绝望的目光看向男人,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第二天,他看睁睁地看着三个畜生杀了她们,然后割下她们的肉烤熟。禽兽们甚至得意地在男人的面前晃了晃烤得发黑的肉,然后一口送入嘴里。
重骸看着我。
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光芒。
正如他早已麻木。
男人不出意外地被卖到了人口交易站。
大汉疑惑地看着之前在自己面前询问还贿赂了自己的男人,片刻看着那猥琐的三人,明白了什么。
就这样,男人和一堆等待购买的人畜一样,被扔进了小黑屋。
但男人并没有慌乱,因为他的手里,还有这自己妻子给自己留下的刀子。
那把生锈了满是缺口的钝匕首。
缓缓地割开了困住自己的藤条。
是啊,自己连绳子都不配让他们用。
至少高级的人畜还会用绳子捆住。
周围的人们看到这样的情况,都请求着男人解救他们。
但男人看都没看一眼,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些什么。
两天后,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尸体被一个打手拖进了粮食加工区。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我在重骸的面前,认真地写完了这个故事,他看向我,满眼都是温和。
“谢谢你,孩子,至少,有人知道了我曾经的事迹,至少还有人记得我,为我伸冤。”
我点点头,为他单膝跪地,口中谓言:“敬,我们那敬爱的之一,现世此间万世星宇,二十八神战众之一,重骸。”
他说着。“不必,孩子,离开这里吧,你不属于这里,我的过去,也不属于这里。”
“已是那,战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