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05块反骨
室友告诉他的吧？真是恶人先告状啊！
早料到她们会这样做，没想到这么快。
秦莞尔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问她们吧。”
“我已经问了，想听你说。”
老杨两脚摆成八字形，双手交叉，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莞尔最怕他这种表情。
这表情具有不稳定性，就像悬崖边的巨石，猜不透它的运行时间、运行轨迹。稍不留意，它便滚滚而下，令你猝不及防。
她爸秦刚惯常这样，上一秒看他在笑，下一秒就可能雷霆万钧、疾风骤雨。
“她们怎么说？”
秦莞尔仰起头，正看到杨老师额前那一缕白发。
她这么问，也是为自己留余地。
万一老杨只是听宿管员或其他人说起，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她就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几句，蒙混过去。
言多必失。说得越多，漏洞就越多，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你说了我再说。”
做了十多年班主任的老杨，在管理学生方面很有经验。他当然不能亮出自己的底牌。
让学生各自陈述，才能了解事情真相。
无奈，秦莞尔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当然，她有意略去扇付馨耳光的事。
“这么说，是她先骂你，还打了你？”老杨眉头皱了皱,对学生们的幼稚做法，很明显不赞同。
“是的。”
“无缘无故，她们为什么骂你？”
“我怎么知道？老师不该问她们吗？”秦莞尔讥讽一笑，嘴上没说出来。
她在心里嘀咕：难道我被骂，我还有错？
受害者有罪？！
“她们骂你什么？”老杨极力压制情绪，平静地问。
处理学生的矛盾，必须保持冷静，不然很容易带上主观色彩。
“很难听，不想重述。”
秦莞尔腹诽：骂人的话再重述一遍，是在骂我自己呢，还是骂老师呢？
“她们骂你，你就要打人？”
秦莞尔：“……”
“你爸妈骂你，你也要打他们？老师骂你，你打不打老师？”
这是哪跟哪？这能一样吗？
我爸妈抚养了我，有养育之恩，就算父母打我骂我不当，根据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我打他们，是逆天的行为。
老师对我有教育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有打老师的道理？
而506的室友，她们凭什么骂我？我没吃她们的饭，没穿她们的衣。
她们对我何恩何义？我为何该忍耐？
何况，还得看骂的什么啊！骂得那么恶毒，谁能忍受？
这些话，秦莞尔只憋在心里。
嘴上却吊儿郎当地说：“不知道。大概我是招骂体质吧。”
招骂体质？
老杨被她逗笑了。
“一个人活在世上，要用理智控制头脑，不是意气用事。对待同学，怎么能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用暴力呢？如果说，每个人都靠力气吃饭，大家都吃不好饭，都活不好，因为强中更有强中手，对不对？”
秦莞尔假装赞同地点头。
“就算她们骂你，是她们不对。但你也有错。如果你始终保持冷静，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冷静？
她真想打老杨两耳光，看他能不能冷静。
然而丰富的学渣经验告诉她，要想少挨批评，就尽量不反驳。
“您说的都对。”
但她终究不够老练，当某种念想在心中盘亘多时，就禁不住被热血冲昏头。
“给我换间宿舍吧，我不配跟她们住。”
斗胆说出换宿舍后，秦莞尔就万分懊悔。她低头不敢看老师。
“说得多简单，你想换就换？要是换个宿舍，你还和人家合不来，又怎么办？难道无休止换下去？
老杨说得有些激动，不由干咳两声。
“和别人搞好关系，是人生的必修课。将来参加工作，难道你也跟老板说，你和同事关系不好，要换工作？”
秦莞尔默然不作声。
不知道她哪里触到他的逆鳞，估计因为汤老师的事，影响他心情了吧。
老杨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化，放低声音：“人应该不断适应各种环境，而不是要环境来适应你！”
让秦莞尔住在506，他经过反复考虑。
506的孩子，都单纯听话，学习也很努力。他想让秦莞尔在这个环境里受到感染。
哪知才住第一晚，她就与人家发生冲突。
“噢……”
起了风，有些冷。秦莞尔将手揣在兜里，嘴上小声应承。
见她态度不错，似有悔改之心，老杨又恢复心平气和的语气：
“别说乔娜，你多跟胡艳芳学学。胡艳芳大方、热情，和同学相处融洽，学习成绩好。学校、班里的事都积极参与。
“……一个人要勇于承担责任，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一出事，就责怪别人。
“有这精力，多用于学习。下去好好反思，写一篇1500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我晕！我的作文就是这么炼成的。”秦莞尔心里嘀咕。
大人看待人，总像做蛋糕，制定一个模版，把人往模版里装。
与模版一致的，是上品；不一致的，就是次品。
她爸妈用的模板是秦宛心，老杨用的是胡艳芳。
无论把秦莞尔装到哪里，都不能匹配。
因为她不是面粉和鸡蛋做的，她身上也有206块骨头。
其中有205块是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