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金簪救人
通透机敏如暖阳般的沐阳觉察到，近来总是有人在自己身边周旋，暗自提防。
沐阳蹲下身，凝视着袁雅敏苍白的面容，握住她微凉的手，担忧地问道：“姐姐，你还好吗？”
“我，我好像要生了。”袁雅敏紧紧握住沐阳温暖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很快，她被转移到殿内，殿外传来沐阳略带怒意的声音：“稳婆告假，太医院那边怎么说，派人来了吗？快去想办法。”
沐阳焦急地走进殿内，一个忠心的老侍者曾经学过接生的方法，正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处理着。
她紧握着袁雅敏已经发凉的手：“姐姐，你放心，我刚刚去求见皇上了，他正在商议要事，已经派人在门口候着，他一出门就会立刻赶来宫中。”
“孩子，孩子……”袁雅敏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心像冰一样冷，她意识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韦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眼角不禁流出了泪水。她很少哭，她总是以冷静犀利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人和事。
“景瑜和景琛已经去我宫中了，姐姐不必担心。”沐阳抽出手帕，颤抖着为她擦去眼角的泪和汗，手一顿，突然意识到袁雅敏口中的孩子是指她腹中的孩子。
一尸两命，这个词突然出现在沐阳的脑海中。
身旁的侍者发出惊呼，证实了这个事实，颤声说道：“娘娘难产了！”
沐阳见袁雅敏已经痛得昏了过去，她磕磕绊绊地走向梳妆台，望向窗外那漆黑无底的天空，全身感到一阵寒意。
皇上呢？御医呢……
高墙耸立，仿佛是一座牢笼，黑空中似乎随时都会有凶猛的野兽冲出来。
沐阳当机立断，从首饰盒中抽出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腹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侍者们惊恐地尖叫起来，沐阳冷静地说道：“告诉太医院，如果北境郡主今夜死在宫中，他们自己承担后果。”
那夜有惊无险，袁雅敏昏迷数日，待能下地时，宰相贪污一案已然查清，好事连连，她心中略感宽慰。
一日，皇上秘而不宣地将她带出宫，来到帝都东边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贵妃辛苦，朕特以此宅院为公主府，你看此处宽敞华丽否？”
又引人来到桃花落满庭院的桃园，深情凝望袁雅敏美丽的双眸：“朕知贵妃你最爱桃花，近来觅得一妙法，可令这桃园桃花四季常开不败。朕唯愿你与公主永远平安健康，恰似这桃花永远娇艳如新。”
袁雅敏抽回手，接住飘落的桃花，皇上正以为她要欢喜谢恩时，却只听她语气平淡：“谢陛下。”
不见半分欣喜之色，两人皆面色冷淡地走在长长的桃园廊间，行至尽头时，袁雅敏回眸轻笑道：“陛下，公主就叫希晚吧。”
“希望？”皇上见她终于回应自己，面色和缓地问道。
“是希晚。”
这常开不败的桃园桃花，若是时光倒流，让袁雅敏早点看到，她想必会欢喜至极。然而，此刻这迟来的虚伪做作，只令她心生厌恶。
“沐阳近来发烧不止，臣妾去照看一下她，臣妾告退。”留下皇上在桃园中呆立当场。
福鸣寺内，太后微微叹息：“哀家不喜欢长公主府内的桃园，如今烧了倒是如了我的愿。”
慕景琛挑起眉，市井传闻，长公主府内落不尽的桃花，是袁家源源不断的荣宠。
他随即松了口气：“既然娘娘不喜欢，陛下想必也不会太过追究希晚，陛下是个好兄长，会护她周全。”
太后听了这话，脚步未停，冷笑道：“哀家曾听闻陛下当年与谢家二公子并称京都双璧玉，心中暗自欢喜，这多像袁家的清骨。而后来种种沾满太多血腥，我竟忘了慕家人最是善于逢场作戏。”
“谢云安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一切就应当是他要承受的，自古以来，皇帝的信任和心思是最难揣测的。”慕景琛说道，无他，只因彼此都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前行。
“男子追求权势功名我能理解，只是若有一日，需要牺牲女子时，哀家恳请你念及这份血缘亲情，尽力庇护希晚。”太后一桩桩一件件耐心嘱托。
慕景琛心情沉重，这话对皇上说更为妥当，但他还是应下：“希晚是臣的妹妹，自会尽力保全。”
太后侧目看见慕景琛眼中的坚毅，心中稍安，这样的对话，或许是与他的最后一次。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她必须为小女儿谋求一条条稳妥的后路。
“你真像你母亲，令人感动。”古朴的地砖上倒映着慕景琛高大的身影，“雪莲生来纯洁无瑕，容易吸引污秽靠近。先皇深爱着这份天真烂漫，可你母亲却又聪慧过人，看透了背后的阴险狡诈，最终被权力的海洋吞噬殆尽。”
自母亲离世后，身边人极少提及母亲，慕景琛伸出手，又紧紧握住，沉声道：“这次，我不会坐以待毙。”
太后只是看了一眼，那青筋暴起的拳背。
傻孩子，逃不掉的，到底要怎样的结局才对得起如今的种种挣扎。
两人默默地一前一后走着，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因母亲去世而变得孤僻脆弱的小狼，小心翼翼地跟在眼前为数不多的亲近女子身后。
她自幼聪慧，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优势谋取利益，拿得起放得下，果断剔除不稳定因素，以最冷静的视角漠视一切。
袁雅敏仰着精致的面容俯视小狼，皇上、韦皇后、父亲都要舍弃的人，她偏要保护，要将他好好养大。
她摸了摸腹部，因为这是她欠下的债。
御书房外，阳光虽不似夏日般炽热，但也刺眼得让人烦躁，秋风一次又一次吹起跪在坚硬青砖上女子的白裙。
房内的慕景瑜放下奏折，在书桌前来回踱步，估摸一下午的时间差不多了，向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大太监立刻会意，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