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桃园落尽
慕希晚静静地躺在浴池中，纸窗透出的火光，仿佛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天光大亮，火已渐渐熄灭，临近午膳时间，慕希晚估计着早朝结束，便唤芙冬准备更衣。
“长公主真是美若天仙。”芙冬看着镜中年轻精致的面容，不禁有些担忧地说，“您真的要去宫中面圣吗？要不要暂时避一避风头？”
此事皇上估计早已查明是长公主动的手，芙冬不太明白她为何会有此举。
“不了，有些话，我必须对皇兄说。”慕希晚温柔地摇了摇头。
远在郊外的福鸣寺，逍遥王不用上早朝，他不惧众臣的言论，倒也恪守本分。夜晚在枭楼繁阁饮酒作乐，夜不归宿。白日早上倒是红着眼，美其名曰是为百姓祈福，来到这福鸣寺，实则只是为了逗弄年轻的住持。
济真和尚上完早课，便坐在屋檐之下，看着逍遥王饮尽一壶烈酒，酒气熏人。他淡淡地说：“施主，寺内不许饮酒。”
逍遥王笑着摇头，提起毛笔，笔尖在质量上好的白纸间飞舞，人看着有些醉态，落下的字却是苍劲有力，很有辨识度，颇具大家风范。
“这字帖就送给福鸣寺了，算作补偿。本想给藏书阁送去，我现在也只剩这写写画画的本事了。”逍遥王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小寺可承受不起王爷的字帖，这实在是太珍贵了。”济真差人将剩下的酒清理挪走，嘴上说着拒绝的话，眼中却是笑意盈盈，双手将字帖捧起，细细端详着其中的细节。
过了好一会儿，济真才恋恋不舍地将字帖放下，笑着说：“笔锋历经这么多年的磨砺，更加潇洒锐利，把控得十分到位，不愧是出自逍遥王的手笔。等下王爷离开时，记得差人送去藏书阁，这可是陛下派给你的任务。”
“哦？”逍遥王端起茶杯，脑海中回想起多年前的情景。那时，他的字画早已名动京城。一日皇宫盛典，邀请了众多宾客，皇上皇后带着太子向权臣们打招呼。他在角落里觉得烦闷，便来到藏书阁解闷。书架厚重古朴，高耸入云，年仅五岁的济真踮起脚尖去够书架上的字帖。逍遥王好奇地走近，帮他拿下字帖，瞟了一眼，发现竟是自己写的，不禁笑道：“你这小鬼头，知道什么是好字帖吗？”
济真抬头，睁大眼睛望向逍遥王。虽然逍遥王当时还很稚嫩，但已初具邪魅气质。他双手捧过字帖，生硬地说：“这个，好字，喜欢。”
逍遥王的笑容愈发灿烂，连眼角的微红都显得更加邪魅撩人：“济真，你还是小时候好玩。”
说罢，他的茶杯一斜，茶水将字帖中的“真”字浸湿。他挑了挑眉：“喜欢就留下吧，毕竟能留下的东西不多。”
济真微微皱眉，凝视着被浸湿的字帖，心中感到惋惜。他认为好东西应该被珍藏在藏书阁，供后人学习临摹，而不是留在他身边被埋没。
“傻子。”逍遥王轻笑一声，打了个哈欠，“你上次开的安神药挺不错的，这次来给我加大点剂量吧，不然我真的要在夜里不知是在枭楼还是繁阁的醉生梦死中死去了。”
“我当时是谁扰了寺中的清净，原来是逍遥王啊。”声音矜贵清丽，如黄莺出谷，太后款款走来，坐上主位。
小僧立马上前添茶，不敢细看三人，不过从太后端庄走来的气势，他觉得权贵养人，两人皆三十来岁了，仍是得体年轻的模样，岁月给这些人身上增添的不过是愈发浓重的庄严罢了。
“皇嫂好。”逍遥王欲起身行礼。
“免了吧。”太后斜睨了一眼逍遥王，“你今日来福鸣寺，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吧？”
“已求神明庇护百姓。”逍遥王笑道，“臣弟以为皇嫂此时会前往皇宫。”
“我去劝那两兄妹？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太后轻抿了口温度正好的清茶。
逍遥王挑了挑眉，笑道：“皇嫂教育孩子的方式跟父皇真是大相径庭。”
“糟心事只会越理越乱。”太后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希晚烧的是皇兄赐您的桃园，可是个好东西，不知群臣又要如何评说了。”逍遥王假惺惺关心，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长公主府内的东西，希晚爱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太后想着，那些腌臜东西，烧了反倒清净。
济真大师赶忙打破话题：“两位先聊，贫僧今日要下山义诊，便先行告退，如有短缺之物，差门外的小僧即可。”
有些话他不该听，比如烧了一夜的长公主桃园。
逍遥王闻此，也不再揪着育儿观，跟着起身行礼告退：“皇嫂，臣弟告辞，这山中的素斋还是吃不惯。”
太后摆了摆手，目送两人离去，秋意太浓，日光高照，头疼却愈发严重。她想，她约的客人快要到了。
“等会与我一同下山吧，此山路绵长，一路怕是无趣。”逍遥王诚恳邀请济真。
“谢王爷美意，贫僧还是自行下山为好，喜静。”济真婉拒，直觉告诉自己莫要与眼前人走得过近。
寺前，侍从早已将装饰奢华的马车停放妥当，两人见着马车前嘀嘀咕咕的袁季羡。
“这马车的机关设计甚为巧妙，兼顾舒适与防护，让我摸摸吧。”袁季羡搓手，满脸期待地看着侍从。
“你可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岂容你随意乱摸！”侍从乃逍遥王从南方带来的心腹，并不认识帝都的贵公子们，傲慢地挥手，阻止他乱动，待见着他身后从寺中走出的逍遥王，恭敬行礼道：“王爷。”
袁季羡见来人，亦恭敬行礼，爽直道：“原来您就是逍遥王啊，我能否请求研究一下您的马车呢？实在是喜欢得紧，许久未曾见过如此精巧之物了。”
“果真喜欢？”逍遥王逗他。
“自然！”袁季羡见有转机，喜不自禁。
“可我现下要下山了。”逍遥王见他神色明显有些黯然，“只是我也不知下山后该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