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领军
这些牙将们，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彭延诏将他们安排在这里之后，就没有再过问过，更别提新上任的杨厉休了，杨厉休上任的目的就是解决掉他们，更别说给他们好的福利。
当周道来到他们乱糟糟的营地，掏出那封信件出来，那些牙将们见到信件，连内容都没看，直接嚷嚷着要听周道的命令行事。
周道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有戚戚焉。
他一直以为这些牙将都是骄兵悍将，贪生怕死之人，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在见到这个信封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诸位，都安静安静，我有几句话说。”
一众牙将在迅速的列好队伍，眼睛齐刷刷看向周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要早些出发，你们速去准备自己东西，我们前往卧虎谷领取辎重粮饷。”
“我们此次要去哪？”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
“讨虏将军攻打宣州失利，我们需要前去增援。”
“我就说贺稚是个废物吧，连宣州那么小一个地方都打不下来，姓孙那吴王肯定会把我们弄上去，让我们给节帅立功。”
随着一名汉子大声嚷嚷，人群里不少人附和着：“就是，若不是我家节帅支持孙瑾上位，他孙瑾算个屁!”
周道双手压了压，清了清嗓门：“宁国节度使与奉化节度使早就结盟了，讨虏将军失利，乃是意外。”
“不用解释，你拿出那封信，我就知道贺稚那废物，已经惨败。”
“就是，每次惨败都让我们来给擦屁股。”
“孙瑾那货不仗义，每次不赏也就算了，专让我们送死!”
人群此起彼伏的喧哗声，让周道听的有些头皮发麻。
俗话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当下吴国才多大地盘，吴王就没了容忍之量，周道看着眼前的牙将们，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满和愤怒。
等人群的躁动慢慢平复后，周道开口道：“此次出战，必会艰难异常，为防止各位出意外，还请诸位先留书一封，免得出了意外，各位家中不好交代。”
一名大嗓门的牙将大声嚷道。
“哎呀，还是将军考虑的周全，不是有句文绉绉的话怎么来说来着，叫什么井口破，忘了怎么说了。”
周道翻了个白眼，补充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诶!对对对!我这就找军中主簿去写书信去。”
有一名牙将做决定，一众牙将纷纷相应跟了上去。
周道看着这群之前被称为骄兵悍将的老兵油子们，为了自己之前的上司，竟然舍得抛家弃业，心中一时间有些后悔接到老太爷的那封书信了。
由于书信内容大差不差，没过多久，牙将们便回营开始收拾。
杨厉休那边，已经派来好几趟人催促牙将们离营，直接到最后让周道都在脸上表现出对杨厉休的厌烦。
周道知道，这群人就此北去，根本不可能存在九死一生的可能，因为他接到的书信内容是让这群骄兵悍将十死无生。
牙将们依然沉浸在北去建功的喜悦之中，他们兴高采烈的拿着新兵营淘汰下来的简易武器，毫无怨言的举着火把，迎着渐沉的夜色一路向北。
一路上，周道并没有对这些人加以管束，越往北，他的内心越是煎熬和愧疚。
突然走在前方的一名汉子兴奋的喊道：“过了这个弯，就是卧虎谷了，加把劲，我们拿到粮饷辎重，就赶紧趁着夜色多赶点路，争取早点到宣州立下功劳，把我们节帅救出来!”
乱哄哄的队伍不时发出了附和声：“就是!就是!必须把节帅救出来!”
在队伍开始加速时，周道跳下马背，走到队伍上面的山坡，大声道：“各位!都先暂歇一下，先派几个都去领东西就好，我们在这等着。”
“我去!我去!”这些人开始自告奋勇的报名起来，让周道着实对他们的看法转变不少。
周道随便点了五个都的人先行前去，然后示意众人聚拢过来。
牙将们一头雾水，不过还是不怎么情愿的聚到周道不远处的位置，歪歪扭扭的坐下来。
他们见识过周道在牙将府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即便有所怀疑，也因为有那个黑色信封在，他们不敢有太多质疑。
周道掏出那封彭延诏让销毁，而他没有销毁的信件，然后又将黑色的信封打开，两个并排在一起。
不过黑色的内容，周道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写的大概，里面讲的无非是自己现在过得有多惨，需要让牙将们建一番功业之后，在各地挟权自重，以图东山再起云云。
“都静静!我有话说!”
周道毫不保留的放开自己的气息，那些正在议论纷纷的牙将们，一时间被周道的气息压的有些喘不上气来，偌大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都能为自己的节帅抛头颅，洒热血，这与我认识你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那时以为诸位都是骄兵悍将，是不可理喻的存在，但实在是没想到因为这封信，你们让我看到了忠义两全的一面。”
周道说话间，拿起那封黑色信封，不过当他的手轻轻一挥动，那封信就像地上的一层灰尘般，一阵风过后，就烟消云散了。
“我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现在可以放诸位离开，若是不离开，稍后所发生的事，希望你们莫要怪我。”
周道说完话，闭上眼睛，缓缓收起了自己的气息。
“我们为了节帅，不当逃兵!”
“就是!没节帅我现在早都饿死街头了。”
“对!节帅不只是节帅，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他救回来的。”
一时间场地上再次喧闹起来。
“我如实告诉你们，我不是带你们去支援宣州的，我是奉吴王之令，带你们进卧虎谷……受死的。”
周道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空气中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剑锋，刺入每个人的心中，让人无法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