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抚泪思旧人
陈武将李泗扶起来后，一连歉意道：“食君之禄，奉君之事。请丞相勿怪！”。陈武是不惑之年的青壮年，身材高大威猛，长相普通，身着御林亲卫军统领盔甲。站在受了伤的李泗面前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泗眼睛浑浊、神情萎靡、身心俱疲，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大乾皇室一向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身居高位常居安思危。他想到曾经自己是如何‘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为大乾帝国鞠躬尽瘁的。
可从自浩源帝驾崩衍靡帝涂彬即位后这一切都开始变了。无论是帝国的国情由盛转衰，还是近些年来自己备受皇帝冷落、奸臣排挤的经历，都让他心灰意冷。
此刻春三月的草木茂盛的繁荣景象仿佛在嘲讽他垂暮老矣，面对风雨飘摇的大乾帝国他身为一国宰相却无能为力。不知不觉间浑浊的眼睛不自觉的老泪纵横，他仰头看着鲜红的太阳感叹道：“是呀！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我曾辉煌过，也曾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但昔日的故友至今再难寻得一二，也许对于我来说，不是时代变了，而是我真的老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悲壮也凄凉，听得旁边的陈武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陈武示意手下的人退下，而后上前躬身再次对着李泗说道：“丞相！今日之事，末将多有得罪。末将……”
还不待陈武说完，李泗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道：“陈武呀！我知你出身低微，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但我不希望你被权力蒙昏了头，你是否忘记你曾经也是热血男儿，‘手握三尺长剑，胸藏琥珀之心’，不畏强敌，也曾为大乾立下不少功劳。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念辜负了你八尺男儿之身。鸪漄那样的小人得志，总有一天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你跟他……。”
李泗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然后他扶着伤迈着年迈的步伐摇摇晃晃的向宫外走去。
陈武目光深邃的看着这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渐渐走远，如果能够选择他又何尝想做一个恶人、奸人，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要在这个奸臣当道的大环境下生存就必须得迎合当权者的利益需求让自己变得强大，至于什么英雄道义对他而言全是他娘的狗屁。他见识过人世中的黑暗与无奈，才更渴望站到更高处，这样至少还能守护自己想守护之人。
…… ……
太和殿台阶处，就在御史大夫康宁、太尉何用、廷尉筱潜等得有些焦急之时。李泗终于扶着伤痛之身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众人见状也是赶忙上前搀扶住李泗。众人一脸关切的问道：“丞相这是？ ”
李泗脸色憔悴自嘲道：“老了！老了！挨几棍都承受不住了，让诸位同僚见笑了！”
几人也是身居官场多年自也知道这发生的许多事不便在这儿讲出，于是众人借着送李泗回府的理由跟着李泗去到了李府。
一到李府儿子李白轼和儿媳穆晴就看到父亲这个凄惨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此刻李白轼俊逸的脸庞之上挂满担忧之色。
李泗见到这个一向与世无争，谦逊有礼的儿子。他心中生出一丝暖意，会心笑道：“为父无事，都是些轻微伤，叫府医来给我涂上上药就好，儿不必担忧。”
李白轼语气颤抖的拉着父亲李泗的手自责道：“父亲，儿不能为父分忧解难，儿不孝。”
李泗强装爽朗一笑：“哈哈哈！好孩子，这是为父的责任与使命，与你无关，你去帮我叫来府医，我在书房等你。”
其后，李泗在御史大夫康宁、太尉何用、廷尉筱潜搀扶下步入书房坐下。
随后，经过府医的医治后。李泗面色才得以好转些许，他屏退李白轼并让他带上府卫在书房外面守好。
这时候太尉何用才忍不住开口道：“丞相，可是有什么变故？”
李泗惨然一笑道：“昏君奸臣当道，天神下凡也难挽救大乾啊！哎！”说着李泗将他进宫面圣的过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闯入鸾凤殿那一刻的不应该出现的反应。
三人听后，大吃一惊的同时也是重重一叹。
良久之后，廷尉筱潜率先打破沉寂开口说道：“丞相，那早朝时大太监传的口谕陛下可有证实？”
太尉何用和御史大夫康宁都不解筱潜何故一问，难道他是在试探李泗是否还会胜任丞相一职？还是觉得圣上此举可能会一举拿下李丞相？是了，李泗若是被拿掉丞相一职，只怕是位列九卿之一的他就有可能升任三公之一。
筱潜见两人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劲，连忙解释道：“我是想说那大太监传的口谕是真的话，那么荒洲之事就还有得解决？”
太尉何用和御史大夫康宁两人一听顿时理解筱潜意欲何为，但还是静待李泗下文。
李泗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不瞒三位，今日我叫你们来就已经有了这打算，那太监颠倒黑白，陛下对他信任得紧。我本无意连累三位，只是现在朝野上下能帮助我的恐怕只有三位同僚了。”
太尉何用神情严峻开口问道：“却不知丞相具体如何部署？”
李泗凛然道：“我准备以朝廷的名义引西南云洲呼啸军和西方盘洲狂战军两方人马共计四十万大军北渡昆山，支援荒洲熊魄军镇压蛮奴族起义。如若能得三位相助，我相信此事定能成。”
御史大夫康宁道：“未得陛下恩准，擅自调兵可是有夷灭九族之祸呀！”
李泗无奈道：“三位已知现在大乾朝野的情况，荒洲之事若得不到有效解决，各地或将纷纷效仿。加之这些年海洲米国对大乾贼心不死，到时候内忧外患之下。这片大地上可能又将浮尸万里，民不聊生。国将不国，又何以为家呀！”
三人都沉默不语，陷入了各种利益得失的计较之中。
李泗见状释然道：“罢了！老朽今日突遭厄难言语有失，望三位看在以往情面上切莫当真，亦不要向外泄露半分。”说完他就对着门外说道：“白轼，送客。”
李白轼走了进来，恭谨有序的说道：“三位大人，这边请！”
送走三人后李白轼走进书房就默默地站在李泗身旁守着他。
良久，李泗双目坚定，内心淡然的对着李白轼说道：“儿呀！你许久未曾出远门游玩了吧！你明早一早就带着洲儿和穆晴离开天洲去游玩一番吧！”
李白轼一听就知父亲话里有话，他担忧的问道：“父亲，可是会有什么要事发生？”
李泗一听也不解释，就说道：“且按照我说的做吧！走吧，能远一些就远一些吧！没我允许就不要回来。”
李白轼一听更显担忧之色，“噗通”一声李白轼重重跪地说道：“父亲，儿不走，儿怎能丢下父亲自顾自逃走。”
李泗上前想要扶起李白轼，怎料李白轼死活不肯起来。他只得对李白轼道：“儿呀，父亲还不能走。咱们李家的香火还得延续下去，我不想因为我而导致李家香火断裂，这样九泉之下，我无言面对列祖列宗呀！你就当父亲求你了！”说着李泗就要给李白轼跪下。
李白轼见状连忙扶住李泗，此刻李白轼这个中年儒生已是泪流满面。他知道他这一走，或许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萧条单薄的苍老身影，他知道此刻父亲是多么无助呀！但他又不能忤逆父亲。
李泗布满褶皱的手重重的握住了李白轼的手，嘴唇哆嗦着道：“去吧！李家就交给你了。晚上叫来洲儿，咱们一家好好吃个饭。”
李白轼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一个“好！”字。说完，李白轼就下去安排了。
李白轼出去不久后，李泗将一切反复细致的部署好后，他小心翼翼的从书房暗格中拿出一幅画像。他看着画中人呆呆的出神，这么些年来他从未敢忘记这人，他相信世人也未曾忘记。
只因画中人曾是乱世黑暗里的那道曙光，也是引燃他热血青春的领军人物，更是那个时代人们的信仰。可惜的是，他曾亲手毁去了他自己的信仰。
“唉！善恶到头终有报，昨日因今日果。将军！大乾帝国就快撑不住了，你可知晓？若是你还在，眼下的困境又该怎么解决呢？老朽无能呀！负了先帝所托，也违背了当初的誓言。老朽死不足惜，但实在不忍大好河山重新变成人间炼狱呀！”
李泗垂暮泪泪，心中悲苦只得对画中人倾诉，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人在自己心中早已是仰望的挚友，是精神依托。
也是因为他明白这个时代再难以出现一个像那人一样的风云人物。“英名万古传飞将，正气千秋壮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