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野地(6)
楼上的“咚咚咚”声越来越响,刘医生皱了一下眉毛。
“您肯定也不喜欢这里。”
“我不喜欢别人用敬语称呼我,直接用‘你’字就可以了。”
周良延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人叫住,刘医生隔着衣服,拍拍他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
“年轻人啊,还是要干点有活力的事。”
林子礼醒来,感觉眼睛上有千斤重的东西压着自己,太阳已经升起来,还没到开门的时候。
林子礼坐在床边,用力向上抬着眼皮,他可以想象出自己单眼皮是什么样子,反正不会很好看。
昨晚带着眼泪睡觉,已经预料到今天眼睛会肿,没想到肿的差点睁不开。
他试着揉了揉,眼皮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
人在晚上都会遇到一些情绪,为什么,感觉自己的情绪像一个怪兽,一到夜晚就会撞破笼子,把他一口吞噬。
讨厌白天,也讨厌夜晚。
门开的一瞬间,他想去水房洗洗脸,凉水应该是可以缓解,不然这个样子,还真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推开门,眼前站着几个男人,不由分说把他拽到了实验室里。
今天的实验室味道很不一样,有一种熟悉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刺鼻。
老头端着杯子坐在椅子上,林子礼被固定在床上,老头的杯子高度也随之下降,于是香气越来越近了。
到底是什么味道呢?林子礼使劲想,各种饮品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得出“咖啡”。
“香吗?”老头用力吸吸鼻子,见他没有反应,自言自语,“我觉得很香,很久没有喝到这么香的咖啡了。”
林子礼躺在床上,面前出现了周良延的影子,他说自己很爱喝咖啡,工作的时候为了清醒,一天喝好几杯,把自己生物钟搞的乱七八糟。
林子礼歪头看,棕色的咖啡,材质并不算很好,像速溶。
老头放下杯子,手指碰到他的眼睛。
“哭了吗?晚上可不要哭啊,眼睛会肿的。”
林子礼闭上眼,细细回想着前一天晚上的自己,记忆似乎也不清楚了。
这是人类的保护机制,痛苦的回忆会被慢慢遗忘,从而让负面情绪消散的更快。
老头的手指滑溜溜的,年纪大了皮肤也发硬了,指侧的皮肤如同一把刀,刮着他的脸。
老头俯下身,细细观察他脸上的皮肉,孩子一般的渴望。
“年轻就是好啊,你看看这脸,身子,哪一个不比我这一把老骨头强的多?”
“你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有吗?”
老头“呵”了一声,“谁年轻没有?不过我倒是很怀念年轻的日子,起码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有一副好皮囊。”
老头对外表居然有这么大的执念?林子礼不懂,这老头看起来可不是一般岁数啊。
他拿起桌子上的长针,里面注满了药水,看起来与以前的药物无异。
注射的时候老头像是在忏悔,“年轻人别恨我,要恨就恨你自己,谁让老天爷给了你这样的身体呢?下辈子投胎可别当这种人了……”
后面的话林子礼听不清,药水进入身体的一刻他开始犯困,本就抬不起眼皮,这下子全都合上了。
会做梦吧,彻底睡去前,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睁开眼睛,老头正好坐在他的面前,手里握着一张银行卡。
“醒了?”
林子礼眨眨眼睛,眼神里流出好奇,实验室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新鲜。
“不用看了,你每隔几天就会来,这里的东西摆放都快会背了吧。”
林子礼难得点头,“是啊,我不需要看你的脸,光听脚步就能知道是你。”
老头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好,放进柜子里,房间里的几个男人也都不见了,他头一回觉得,这个老头还挺有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被固定,他一定要摸一下那张银行卡,金钱的味道,卡片是盖不住的。
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桌子上的卡。
“你也喜欢钱吗?”
林子礼被他的话逗笑,反问,“你见过不喜欢钱的人吗?”
老头摇头,天底下的人都是一样的,钞票永远都不会嫌少。
林子礼扭了扭身体,腿被固定的发酸,老头很大方的松开了两只胳膊,他便伸手去摸那张卡。
“这是我给你创造的财富吗?”
“你会创造更多更厚的卡,这些算什么。”
林子礼想想,啊也是,自己被抽的血只是用来做研究,还没到能要命的那一刻,只是不断的注射药物。
他想起了过度抽血的男孩,身体膨胀成了气球,失去血液,整个人面目全非。
自己也会有那一天吗?林子礼发怵。
身体本能的想逃开,身子偏向侧面,上半身挂在半空,腿还是离不开床。
老头笑着站在一旁,欣赏他的伎俩,眼神像是在看游乐园的小丑。
“如果你再用点力,床或许会倒。”
林子礼照做,可能是身体重量不够,床脚只是歪了歪,还是没有活动。
手碰到了地面,冰凉的触感。
林子礼使力,“咚”的一声,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眼前晃了两下,恍若电影换镜头一样,老头的脸色变了。
和梦里不同,老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用身体的力量把床搞翻,在林子礼醒来后问他。
“做了什么噩梦了吗,这么快就想逃走?”
林子礼点头,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噩梦。
没想到刚刚居然是梦,醒来以后才意识到,那么在另一个空间,自己应该也是相似的命运了。
梦境与现实重合的戏码并不多见。
几个男人走上来,把他拽起来,上半身回到了床上,林子礼看着老头苦笑。
“你又给我打了多少药?是不是比上次还要多?”
老头拿起小拇指粗的玻璃瓶放在他眼前,“你比我还心急啊,我只是给你多打了折一小瓶而已。”
一小瓶……难道还不够多吗?
老头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笑着脸让男人们把他送回去。
林子礼在床上躺着,眼皮越来越重,早就猜到老头一定在药物上加量了,今天没打麻醉剂还能睡着。
马上就要中午了吧,没有钟表,林子礼只能靠太阳高度猜,也没力气起来看院子。
楼下声音渐渐大了,大家应该都出来准备去吃饭了,他陡然想起周良延,他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嘴里的气音……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周良延发出这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