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都不容易
夜幕低垂,刘海洋推着电车,载着两人的地摊箱,跟随那四川女人来到了开发区旁的城中村。
这里,高楼大厦的灯光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城中村则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安静而略带些许的破败。
四川女人领着他穿过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处小院子前。
院子不大,院子里边是一栋有些老旧的楼房,楼房旁边是一排小平房。
院子里一辆三轮车静静地靠着墙壁停着,刘海洋认得那是王大鼻子的车子,上面还摆放着乱七八糟的泡凉茶的各种干花。
一楼的一间小平房里传来阵阵女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声音尖锐而恶毒,并且不时伴有“咣当!……砰……”物品摔打的声音。
显然,王大鼻子的老婆是一个泼辣的悍妇。
四川女人听着高个女人的咒骂声哆哆嗦嗦的引着刘海洋通过简易的铁楼梯上了楼房的二楼,女人打开一间出租屋的铁门道:“你先进来坐一会……”
四川女人将自己的地摊箱放在床头,从衣柜中翻找出一件淡蓝色的上衣便走进卫生间换衣服然后收拾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刘海洋端坐在那简陋的出租屋的凳子上,目光扫过每一寸空间。
这屋子,比他自己的居所还要狭窄,一张小床,简陋而紧凑,床头一个款式简单的布衣柜。
床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相框,照片中,四川女人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紧紧相拥,他们的脸庞紧贴着,笑容灿烂如花。
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和她儿子的感情很深,刘海洋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过了一会儿,四川女人从洗漱间走出来,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只是脸色还有些难看。
她将刘海洋的外套递过去,声音轻柔而略带颤抖:“今晚……谢谢你……”
刘海洋接过外套,淡淡地说:“没什么。”他起身要走,却被四川女人轻轻拉住衣角。
“你……能不能再坐一会儿?”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刘海洋有些疑惑,他并不熟悉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更何况,在她和王大鼻子的纠葛中,作为第三者插足别人的婚姻,这个四川女人也有过错。
“我……怕……”四川女人支支吾吾地说。
楼下,高个女人的吵骂声仍不断传来,刘海洋瞬间明白了四川女人的恐惧。她是怕那个愤怒的女人找到这里,再次羞辱她。
“她知道你住这里吗?”刘海洋问。
四川女人低头小声说:“不知道昨天晚上她表妹有没有看到自己住的地方在哪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羞愧,显然对那个高个女人心存恐惧。
刘海洋看着她那张原本白皙的脸蛋被打的有些红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便又坐回凳子上。
四川女人感激地为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床边低头不语。两人静静地坐着,气氛尴尬而沉重。
过了一会儿,四川女人打破了沉默:“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是哪里的,叫什么名字?”
“刘海洋,河南人。”刘海洋随口回答。
“我叫谭小丽,四川人。”谭小丽自我介绍道。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种人?”谭小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刘海洋。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自卑与期待,仿佛在寻求一种理解与认同。
刘海洋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确实对谭小丽的行为有些不齿,但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一句苛责的话来。
“你老公呢?你们怎么不一起出门?”刘海洋问。
谭小丽凄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他前几年在一家公司上班出了事故,一条腿残废了,在老家待着……”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刘海洋默然无语,他能感受到谭小丽心中的痛苦与无奈。
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一场意外便能毁掉一个幸福的家庭。
“不想过了可以离婚,何必这样糟践自己?”刘海洋问。
谭小丽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以前对我很好的,我不想让别人以为丈夫残废了就抛夫弃子。我也心疼我那个聪明懂事的儿子,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她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透露出一种坚定与执着。
这个年代,离婚是正常现象,但谭小丽这种相貌姣好、岁数不算太大的女人,离婚再嫁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谭小丽,这个柔弱的女人,却在丈夫残废后独自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她没有选择抛夫弃子,说明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善良的女人,这让刘海洋对她的印象好了一些。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们都是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都不容易啊!
“那你……怎么会找王大鼻子这种人?”刘海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对王大鼻子的人品深感鄙视,不明白谭小丽怎么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我们白天在一个厂上班,他也是一个人在这边打工。知道我一个人在这边后就开始死皮赖脸的纠缠我。经常给我送吃送喝,生病了给我买药,过节日给我送礼物。我一个女人在外边,有时候真的很累糊里糊涂就……”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羞愧。
刘海洋看着谭小丽那张充满忧伤与红肿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同情她的遭遇,也理解她的选择。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而努力挣扎着。
刘海洋心里清楚这就是所谓的临时夫妻,这个现象如今很普遍。一些已婚的男女,由于各种原因一些农民工只能一个人出门打工。
但长时间孤身一人在外边漂泊,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灵上都想找一个依靠,于是在各种因素下他们凑在一起背着家人在外边搭伙过日子。
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只是暂时住在一起,而到了逢年过节,大家就默契的各回各家,互不牵连。
这种现象与道德相悖,人们往往会嘲笑这种人,可是其实他们中间有很多人也是可怜的。
他们背叛家人和别人组成临时夫妻纵然有他们自身的问题,但不可否认城市化对人们生活的冲击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如今各种媒体总是报道中国的离婚率逐年增加,专家们大骂人心不古呼吁保持正常的婚姻观念的同时能否寻找更深层次的原因?生活迫使一些正常夫妻两地分居造成了多少婚姻的悲剧?
丈夫残废了,在外边又遇到王大鼻子这种人渣,刘海洋不禁有些同情谭小丽。
“以前他第一次扎你轮胎我就知道,他是为了在我面前献殷勤,我虽然反对,但是也没有阻止,对不起啊。”谭小丽歉意的说。
“嗯,过去了就算了,我也不再计较了。”刘海洋大度的说。
就这样,刘海洋在谭小丽的房间坐了一个多小时,楼下的吵骂声依旧不断传来。但那个高个女人似乎并不知道谭小丽住在这里,因此并没有上来闹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谭小丽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刘海洋见状,便起身告辞。
他骑着电车,沿着不知延到何处的路灯往家走。
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一片繁华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漂泊异乡人的无奈、无助和辛酸。
刘海洋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几颗时隐时现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点缀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繁华的角落里,他们这群底层的打工人在城市中是那么渺小。
这繁华的都市背后隐藏着多少漂泊异乡人的无奈、无助和辛酸?
人啊,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