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年三十
今天大年三十公司终于开始放假了，吃过早饭刘海洋和李晓慧在市场买了一些菜和饺子皮，剁好饺子馅两口子开始包饺子，包好一些李晓慧对刘海洋说:“你赶快拿去先蒸一点，等下我把它煎一下，你带去给海波吃。过年了好赖要吃点饺子。”
九点多，刘海洋带着煎饺去公交站等车，到杭城还得转车。弟弟在杭城东郊监狱，坐公交两个多个小时能到。他怕饺子凉了，用塑料袋装起来，揣在怀里。
差不多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终于到了东郊监狱。他办完探亲手续，来到会客厅，刘海波也刚好被通知从里面出来。
刘海洋看着他那消瘦的脸庞一阵心酸。拿起电话对里边的弟弟说：“这段时间在里边咋样？你嫂子包的饺子刚才给狱警了，让他们等会给你拿过去，还热乎着呢。”
刘海波低着头问:“你今年怎么没回去？妈身体咋样？斌斌还好吧？”
刘海洋说:“他们都挺好的，我们公司今年只放三天假，回不去，过完年我抽空再回去。只是苦了妈跟孩子们，不知道她们这个年是怎么过的。”
刘海波沉默了一会又问:“有那女人的消息吗”
刘海洋说:“听说是去了广东，这两年都没回去。”
刘海波咬牙切齿的说:“等我出去找到她，非弄死她不可。”
刘海洋赶紧劝着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想那么多，好好改造，出去过新的生活。”
刘海波哽咽着说:“哥啊，我恨那女人、恨我自己，是我把咱爹活活气死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啊。我出去一定要弄死她，让她付出代价！”
刘海洋厉声呵斥着:“你乱想些什么啊，出去把她弄死，你怎么办”
刘海波哭着说:“弄死她我也不活了，活着没啥意思了。”
刘海洋大声说:“你不活了，妈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这一切都让我扛吗我也累啊，扛不动啊!”说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在刘海洋的劝说下，刘海波答应不会再乱想了，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去。刘海洋不知道弟弟是不是言不由衷，只能以后抽时间常来看看，多劝劝，用亲情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时间到了，他不断叮嘱着别再瞎想，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出去。
走出监狱大门，刘海洋点了一根烟，心情沉重的朝公交站走去。
北风呼呼地吹着，阴暗的天空飘起了雪花。家里这几年总是这样，平时盼着它不下，总是到过年下几天。老人们叹着又要过个埋汰年了。不过现在村村通，家里的路都修好了，不耽误走亲戚，不像以前都是土路，一下雨雪只能步行。
邓月娥让邻居打工回来的海洋的二叔刘长兴帮忙把对联贴好然后开始剁饺子馅。大儿子给他老丈人打了一些钱让小舅子帮忙买了一堆菜和肉送过来。前几天让张亮亮捎的衣服和零食玩具今天也都送过来了。
佳佳在院子里洗着衣服，虽然加了一点热水，但一双小手还是冻得通红。她先把难洗的地方搓干净，然后放进洗衣机里等会搅一下就好了。
雪一直下，虽然只是雪斗子，却又密密麻麻的，路已经湿润了，雪斗子打在脸上有些生疼，但是这阻止不了那些高兴的孩子们。
邓月娥在家拌面压饺子皮，佳佳他们拿着玩具在外边玩耍。斌斌和源源在玩刘海洋买的遥控翻斗车，遥控车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一群孩子在边上围观。
八岁的孙峰是村里的孩子王，他对斌斌喊道:“斌斌，叫我玩一会行不行。”
斌斌摇着头：“不行，这是我二叔才给我买的。你有好东西都不让我玩，我的也不让你玩。”
“你妈跑球了，你爸叫警察抓走球了，你还牛啥，不叫玩我揍你。”孙峰恶狠狠的说。
斌斌抱着拉着源源车开始往家跑，边跑边说:“就不让你玩！”
孙峰飞快的追上去抢夺斌斌手中的遥控车，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撕打起来，源源在一旁哇哇大哭。
正在旁边和小伙伴们跳皮筋的佳佳听到源源的哭声慌慌张张的了过来，拉着孙峰的胳膊帮斌斌抢车。
孙峰气急败坏的抓住佳佳的头发用力撕扯着她的衣服，衣服被撕烂了，头发也被揪掉一些。
斌斌看到孙峰用力的揪着姐姐的头发，张开嘴咬住孙峰的手腕迫使他松开了揪着佳佳头发的手。源源在一旁吓得不停的大哭，哭声、喊声一片。
孙峰的奶奶李翠桃是村里出名的泼妇，又爱护短。听见声音赶过来把斌斌和佳佳推开，心疼的看着自己孙子带着牙印的手腕。
“不要脸！你们俩打我们一个。斌斌，看你把我们咬的，你是狗啊，要不是看你可怜，我今儿非把你嘴撕烂。我看你这样，长大要跟你爸一样叫警察抓走！”李翠桃对着佳佳和斌斌大声吼着。
“是孙峰要抢我们的车先动手打斌斌的。”佳佳脸蛋上挂着泪珠哽咽着说
孙峰奶奶伸手拉着斌斌和佳佳的袖子瞪着眼恶狠狠的说：“走，找你们奶奶去，叫她好好教育教育你们”
佳佳和斌斌被李翠桃拉扯着哭哭啼啼的往家走，源源也哭着跟在后边。
到了佳佳家门口，李翠桃双手叉着腰，扯着嗓子喊：“斌斌他奶，快出来教育教育你这俩孙儿，俩人欺负我们一个！”
邓月娥听到声音慌慌张张的从屋子里跑出来，看着哭泣的佳佳和斌斌着急的问是咋回事？
李翠桃大声喊着：“你看你这俩孙儿把我孙子打的，斌斌把孙峰手脖子上都咬出牙印了！”
佳佳哭着对奶奶说：“是孙峰抢斌斌的玩具车，还打斌斌。”
李月娥知道自己的孙子孙女都老实听话，不会惹事，肯定是别人欺负他们了。
自从老二进去后，村里的大人们明面上同情可怜他们，可是背地里看笑话，说风凉话的不少，连带着村里的孩子们都总拿这事笑话、欺负孙儿孙女。
邓月娥看着佳佳散乱的头发和被撕烂的衣服颤抖着嘴唇对李翠桃说：“你孙子抢我们东西还有理了？只行你们打我们，不行我们还手？”
李翠桃叉着腰指着李月娥胡搅蛮缠的吵着：“小小年纪不学好乱咬人，以后肯定也要进监狱…………骂的越来越难听。”
邓月娥气的脑子发晕，扶着墙哆嗦着说不出话。
被争吵声惊动的邻居们过来劝着：大过年的，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为孩子们的事吵架不值当。隔壁的三奶把骂骂咧咧的李翠桃拉走了。
邓月娥颤巍巍的拉着佳佳、源源和斌斌走进家，坐在椅子上咧开嘴无声的哭着。
佳佳哽咽着拉着她的手说：“奶奶，别生气了，我们以后不跟孙峰玩了。”
邓月娥摸着佳佳的头整理着她散乱的头发问：“把你头发揪掉那么多，疼不疼？”
佳佳含着眼泪摇摇头说“奶，我不疼了，你别哭了。”
邓月娥擦了擦眼泪搂着佳佳说：“赶紧去换件衣服，棉絮都漏出来了，晚上我给你缝缝。”又扭头对斌斌和源源说：你们俩也别哭了，在屋里看电视，不准出去了，我去给你们包饺子。”
天黑了，大年三十，都要在吃晚饭前放鞭炮烟花。有些人家的晚饭已经做好了，炮竹声不断传来。
邓月娥煮好饺子，一家老小围着桌子默默的吃着。
今年的年夜饭是如此的冷清，丈夫去世，小儿子坐牢，大儿子忙着挣钱支撑这个家没回来。吃着吃着邓月娥不由得鼻子发酸。
吃过饭，洗好碗筷，她告诉孩子们今晚可以吃点零食，看一会儿电视，但是不要乱跑便一个人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无声地抽泣。
年幼的源源不懂悲伤，吃着糖果津津有味的看着动画片，佳佳跟斌斌站在门口，默默的看着别人家放的烟花，听着别人家的欢声笑语。
“姐，我想我爸爸妈妈，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斌斌哭着问佳佳。
“我也想我的爸爸妈妈…………”佳佳流着泪喃喃地说。
大年三十团圆夜，姐弟两人蹲在门口各自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