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贪念
沈琰不禁想起周律川在婚礼上闹出的乌龙。
他会下意识叫她的名字,她也会在意识不清醒时叫他的名字。
沈琰自嘲地笑笑,真是太讽刺了,他们两个又爱又恨,感情过于浓烈,有着很深的牵绊。
不像自己和江星黎之间,平淡如白开水,没有什么意思。
他之前认为自己一定能后来居上,现在看来是白日做梦。
在她心中,或许自己永远比不上周律川,只是一个替补的角色。
即便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那是因为江星黎在向现实生活妥协,而不是因为爱他。
想到这里,沈琰心脏蓦地一疼,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沈琰疼得眼前发白,视线恢复后,看见江星黎苍白虚弱的脸,他一下子又心软了。
他握住她因为输液而变得格外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想让她舒服一点。
沈琰反省自己,开解自己,这件事不是江星黎的错。
自己早知道这一切,他义无反顾地来到她身边,不是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爱就不爱,只要他控制住自己的贪念,不奢望能获得她的真心,他们依然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甚至平稳幸福过完一生。
正在沉思着,病房门被推开,沈琰回头一看是张峻。
张峻站在门口,看见江星黎睡着了,便没有走进来,晃晃手中的袋子,示意他给沈琰拿了衣服过来。
江星黎因为是伤者,护士把她的湿衣服脱掉,换成了病号服,直接盖上被子保暖。
沈琰幸运地没有受伤,那自然没有人管他,他只能用毯子擦擦身上的雨水,发信息给张峻,让他想办法给自己带一套衣服过来。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身上的衣服已经快阴干了。
沈琰对张峻点点头,又回头看了江星黎一眼,确认她睡得安稳,起身悄悄离去。
来到外面,张峻心疼地龇牙咧嘴,“兄弟,这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裤子腿上全是泥,衬衫还被刮破了一个口子,真是惨到极致。
“只是衣服脏了算什么事,”沈琰笑笑,不是很在意,“车子从山坡上摔下去,我毫发无损才是真厉害。”
说到这里,张峻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我在救援队那里看到了照片,必须夸一句你驾驶技术厉害,那么高的坡冲下去,竟然没有翻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实力的人必然有好运气。”
沈琰笑笑没接话,他拿过袋子,往卫生间那边走去,示意张峻跟上来,“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
“报了,找了老于帮忙,他亲自出马,连夜调监控查找,明天一早应该能出结果。”张峻有条不紊地回答。
说话间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沈琰让张峻在外面等着,自己去里面换衣服。
不一会儿他出来,又变回清冷高贵的公子哥。
他整理下袖口,将脏衣服和鞋子顺手扔到垃圾桶里,眼中闪过精光,“不能光指望老于,你跟宋引熟悉,让他帮忙打听打听,最近道上的亡命徒有没有接过什么单子。”
张峻一愣,“你的意思是?”
沈琰拍拍好兄弟的肩膀,“不是意外,有人蓄意谋杀。”
张峻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去找宋引。”
两人站在走廊,聊了大概十分钟。
沈琰记挂着江星黎,她还在输液,身边没有人不行,抓紧时间跟张峻说完事情,他回到病房继续守着江星黎。
江星黎烧了一晚上,直到凌晨时分体温才渐渐退下来。
她是被渴醒的,喉咙像是干涸的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鲜红的血肉。
这是她梦中的场景,悠悠转醒后,她意识到自己嗓子疼,咽了一下口水,像是吞掉一个刀片。
“嗯……咳……”她发出一点虚弱的声音,目光一转,看见沈琰坐在椅子上,趴在自己手边睡着了。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摸摸他的头发,这样睡多难受,真是让人心疼。
不过即便如此,她不忍心吵醒他,偏头看向床头柜,发现一瓶矿泉水,慢吞吞地伸手过去,想要自给自足。
只是刚退烧的身体,跟泡过醋一样酸软无力,她一个没控制好,把水瓶打到了地上。
沈琰猛地惊醒,对上江星黎的眼神,又低下头看看水瓶,连忙捡起来拧开送到她嘴边,“你醒了想喝水,怎么不叫醒我。”
江星黎喝了两口,嗓子好受多了,哪知一出声,才发现是个破锣嗓子,“看你睡得香……”
只说五个字,实在是太难听了,江星黎决定闭嘴。
沈琰却笑了,抬手理理她脸侧的长发,“我去叫医生,很快回来。”
江星黎对他笑笑,目送他离开病房。
他一走,江星黎挣扎起身,看到自己戴着护具的左腿,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她受伤确实不严重,甚至可以选择不用打石膏,只带护具。
再想到自己在车里要死要活的模样,什么断腿、截肢的,说起来真是令人尴尬。
即便对方是沈琰,她依旧感到丢脸。
正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医生开门进来了,向他们说明情况,建议他们再住院观察两天。
江星黎听到这里,叫沈琰过来,她的手机不在身边,只能用手和嘴型比划,她想转到市内那家私立医院,环境比较好,住起来比较舒服。
沈琰懂了,表示没问题,出去跟医生商量转院的事。
很快他回来,告诉她医生说没问题,可以直接安排救护车转过去。
商量好这事,沈琰又说起自己没有对外声张,除了张峻,没有人知道这事,要是转到那家私立医院,大概是瞒不住了。
江星黎想了想,表示不是大事,知道便知道,倒是可以趁机看看各家的嘴脸。
说完这事,江星黎问起自己的手机。
沈琰说,“应该在车里,今早上张峻去找人拖车,我让他注意一下,顺便给你找回来。”
江星黎放下心,轻松地躺到枕头上,含情脉脉地看着沈琰。
她以为经过昨晚的事,两人会因为劫后余生,产生一些特别的感情,没想到沈琰直接躲开了她的眼神。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东西,”沈琰站起来说,“等我,很快回来。”
江星黎其实想说她没有胃口,只想跟他待在一起。
可惜嗓子不给力,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只能遗憾地看沈琰离开。
唉,真是扫兴。
两个小时后,江星黎转入市内那家高级私立医院,护士提供贴心服务,帮她换衣服的同时,还帮她擦了擦身体。
对于这种像婴儿一样被照顾的方式,江星黎感到万分尴尬和害羞,疯狂用手比划,让漂亮的护士小姐简单弄弄便算了。
护士小姐抿嘴微笑,“江小姐你的腿不方便,养伤期间需要人来帮你做这些事,你要尽快适应,不可能一直回避的。”
江星黎哽住,她脑袋要炸开,感觉自己无法接受这件事。
谁来都不行,无论是陌生的护工,还是熟悉的赵姐,甚至她妈妈明惠。
虽然在她小时候,明惠给她换过尿布洗过澡,但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啊!
正纠结间,沈琰推门进来了,手上还拿着她的手机。
江星黎一看见,双眼放出光芒,伸出手臂迎接自己的手机。
拿到手机,江星黎点开一看,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量,各处完好无损,像是没有经历过昨晚那场灾难一样。
她开心地笑起来,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沈琰见她如此,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却被撞碎了。
他勉强回复消息,想着一会儿要去买一台新的。
江星黎住院后没过多久,便接到了江老爷子的电话,询问她怎么回事。
江星黎说不出话,只好把手机递给沈琰,让他当自己的发言人。
沈琰接过手机,其实他对于这件意外,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但不方便直接告诉江老爷子。
转瞬间,他拿定了主意,有所保留地告知江老爷子整件事过程。
江老爷子风风雨雨一辈子,对于这种事见怪不怪,“这件事你查吧,结果怎么样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们要长记性,以后出门要配司机和保镖,不要嫌麻烦,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手机是公放,江星黎听见了,忍不住翻个白眼。
什么结果无所谓,查出是谁在搞鬼很重要好不好!仇人不受到惩罚,她会憋屈死!
等到快中午时,江星黎父母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来看她。
明惠不停地抹眼泪,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非要说江星黎最近总出事不正常,要去寺院烧香拜佛去去晦气。
江星黎无奈,疯狂在手机上打字讽刺母亲:您替我去吧,记得买个平安符,再找大师开个光,一定会符到病除,我立刻活蹦乱跳!
这话把明惠气笑了,“你这孩子少说反话,以为能说服我吗?放心不会的,我一定会去寺庙拜拜,再给你求来一个平安符。”
江星黎说不过,躺在床上装死。
二十分钟后,受不了父母的唠叨,她疯狂给沈琰使眼色。
沈琰忍不住想起上次他住院时,也曾向江星黎求助,此时角色调转,他当然乐意帮忙。
送走父母,江星黎越想越别扭,扯着沈琰的手臂,哑着嗓子努力地说,“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不要听他们的话,什么这事无所谓,你要记住,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沈琰忽然心里一动,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如果查到主谋是一个身份很特殊的人怎么办?有一个你很在意的人……来为她求情怎么办?你做人的原则,会因为他改变吗?”
江星黎眉头一皱,清清喉咙努力说,“你在……怀疑谁?”
“孟星瑶,”沈琰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想,“她现在怀着周律川的孩子,他一定会为她求情,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江星黎愣住,不敢相信这个猜测。
沈琰望着她霎那间变得苍白的脸,心不断往下沉。
看吧,她果然很在意他。
他不得不捂住胸口,因为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