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灵柩阁（二）：牵丝小人
前世他在自己面前装乖她她是知道的，灵华公主把李长琢表面上的恶劣压得死死的，至少都是没让翟姝看见的。
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弟弟在暗地里花了不少功夫，不然祁山一脉又怎会死灰复燃。
翟姝仰起了头，有雨滴落在她脸上，一滴一滴然后变密，她想到了杜鹂娘和杜子鹄，想到了蛇神庙血书里的女子，想到了金愿，想到了喻争……她脖子努力梗直，喉头沉沉地噎着，眼角有一滴雨滴划过。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钻进鼻喉，翟姝目光灼灼，坚定地望向了不远处灯火正盛的灵柩阁。
这口浊气，她终究是要吐出的。
——
山无名，只是一座普通的山，最多是高了些，普通人家不知道灵柩阁，更不会进入大片浓雾包围的山深处，也不用说避开山里布下的重重机关了。
他们三人站在树林中，看见了浓雾中向他们走来的人影……不对，不是人。
“他”是男性打扮，却可以见到“他”裸露出来的关节，木质的外观，用丝线连接，“脸”上是不知道被谁恶作剧似得画出的诡异的笑脸，稚童的画风配上这幅奇怪的身躯，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朝他们三人走来，走到了翟姝面前，没有说话，抬了抬机械质运动的手，把手放在了翟姝的手上。
李长琢……
翟姝真是愈发好奇自己这个弟弟想干什么了。
李长琢前世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看书，什么书都看，几乎是百无禁忌，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的著作奇书，他都看一点。
招魂、蛊毒、牵丝术……还有什么……
牵丝小人异常机敏，虽然动作时常发出奇怪的声音，类似搅肉声和金属剐蹭在一起的声音，但是步伐迅速，让翟姝都要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要用轻功飞起来了，走这山路竟如履平地。
邓无恙从一瞧见这牵丝小人时就一脸沉色，表情严肃，一句话再没出声，连那口癖的“嘿嘿嘿”都没再说一句。
南浔玉余光见他如此，心下有些生疑，猜他约莫是从前见过这牵丝小人。
亦步亦趋地跟在牵丝小人的身后，倒是躲开了很多机关，南浔玉无聊，手中赋闲，将石子往远处树丛里东丢一下西丢一下。
我倒要瞧瞧你李长琢的机关术能有付狗厉害吗。
于是东“嘭”一声，西“嘭”一声，飞鸟群散，走兽奔逃，南浔玉一连串操作下来，四周树林真是要鸡犬不宁了。
？
翟姝疑惑地回头看向南浔玉，他赶忙举起双手，手中空无一物，又迅速指向身边的邓无恙，朗朗地笑着：“不是我，是他。”
被意外提到的邓无恙却没有丝毫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眼还死死地盯着眼前领路的牵丝小人。
这下两个人都注意到了邓无恙的异常。
灵柩阁就在眼前，他们已经看到了阁中偶尔走动的人影。
可邓无恙依旧死死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牵丝小人又隐入树林。
是肃杀之气，他追了上去，掀开了牵丝小人外头的木壳子。
！
饶是翟姝见惯了血腥也没有料到眼前的这一幕。
木壳之下是一个人彘！
丝线已经完全嵌进了他的骨肉里，严丝合缝，密不可分，动辄扒皮抽筋，五马分尸之痛。
里面的人彘脸上一片灰败，看上去好像是已经死了，被邓无恙几近暴力地卸下木质手臂和头套，邓无恙再去探他鼻息，却有了一丝若有其无的生气。
“他”的眼睛被完全地用丝线缝上了，嘴巴亦是，如同死物。
被掀开头套，拔除周身木肢后，“他”直接倒在了原地。
邓无恙再探他鼻下，竟是彻底死去了。
翟姝看不清楚，但南浔玉看清楚了。
那人彘死前脸上嘴角有微微弯起的弧度。
“他”眼前再一次重见的光明，是死神送来的礼物和叹息。
看不清楚也好。
南浔玉神情复杂，显然是有些被惊愕到了，战场多残肢尸体，但被处理得这样诡异的，他还是头回见。
他顺手就扶过了翟姝的肩膀转了身，招呼着不远处一脸悲痛仇恨的邓无恙：“走吧，灵、柩、阁。”
雨依然在落，落在树林的草地上，滋养了无名的野草和亡魂。
雨滴湿湿的触感成了备受折磨的亡魂最后的回忆。
——
天机地网，无所不知。
邓无恙抬头望向了灵柩阁。
书生之死，死不足惜，本欲以血溅轩辕，奈何杜鹃啼血落尘泥，遭零落。
只是想为一个无辜之人求情，又有何错？
是这世道该死，叫读书人成了刀子，被利用来利用去。
南浔玉心中猜测渐渐成型，这时他才猛然发现邓无恙是个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笑脸取财的滑稽面孔已经不见了，露出了他属于渊门杀手的狠厉一面。
灵柩阁远没有金风殿威风和气派，整座建筑占地很少，用各种建筑结构搭筑起来，更像是炫技之作，巴不得向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展示出这建筑用上的技艺高超。
他们走近了灵柩阁，方才有一只木头做的鸟发出鸣叫，大门被人打开，却也不是人。
也是个牵丝小人。
翟姝退了一步，脑中回想起刚刚的骇人场景，却见邓无恙靠近了那牵丝小人。
不过他没有多做别的，只是死死握着手中的剑，一声不吭，跟着牵丝小人往前走了。
南浔玉和翟姝二人也跟了上去。
翟姝不时左顾右盼，瞧这室内的布置。
简单，朴素，但又空旷，活像八百年没有人住过了。
那牵丝小人最后停在了一道门前，抬起自己的手，发出一阵咯吱声和搅肉声，把圆柱形的木质手插入了门的圆洞里。
他们之前不知道这声音发出的原因，倒还听得得，如今知道了声音发出的原因，每个人都拧起了眉。
尤其是邓无恙，脸上恨意更甚，紧紧地攥住自己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