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流东河（一）：双面不粘锅
筷子和碗相撞，声音清脆。
翟姝被这声音引得转了身。
“走了，开饭了，别在这儿喝西北风了。”
“也得吃点主食。”
真是长了一张好嘴。
翟姝被他吐槽得无奈失笑，收剑回鞘，随他去了。
今天饭桌上的人格外多，除了昨日来的人，又来了两个汉子，他们似乎是今日刚护镖回来，身上还是风尘仆仆，端起饭碗就开干。
“老邹，别说，我们俩这趟镖可真是不容易。”
“我们要去的覆南就在安国西南那个边边上，这个季节天气酷热，蛇虫横生。我们一路上被各种各样的虫叮了不少包，有一次还被毒虫咬了，要不是遇到了当地村民，估计我就折在那儿了！”
“还有那太阳！是真毒！”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他们出镖一路上的见闻，偶尔爆出几句脏话和玩笑，为这顿饭增添了不少佐料。
逆风镖局开在姚中外的一座山上，从姚中到覆南中间横亘着几座大山和数座小山，众多河流沿经其间。
“要不是这趟镖价钱出得高，我才不去。”
“对了，回来的路上我们还经过了姚中靠近知阳的一个小村庄，听说那儿最近闹鬼闹得厉害！”
“嗯嗯对对，幸好我们只是经过，不多时就走了，听说已经死了可多人嘞。”
饭桌上讲鬼神，讲屎尿是逆风镖局的禁令。
老邹立马打住，用筷子敲了那两人的碗边：“喂喂喂，吃个饭屁话这么多。”
南浔玉不在意地挽起自己右手袖子，为了方便夹菜，伸长了右手夹起了离他距离最远的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中的鸡蛋，随口搭了句：“没事儿，好鬼杀恶人，恶鬼杀好人。”
“咱们尽量当个双面不粘锅就行。”
翟姝闷下头干饭的脸抬起来朝南浔玉看了一眼，继而附和道：“嗯，有道理。”
邹文德瞥了他们一眼，咧开嘴讲到：“有道理是吧，早上来了个新主顾，说要护的镖就送到那儿，那就你们两个去吧。”
他忽略了南浔玉和翟姝齐齐停下的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把小付也带上，怕你们两个弱鸡遇到危险真应付不了。”
付沧澜一如既往沉默，没有出声，但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对老邹对自己的评价很满意。
“真……的……？”翟姝带有怀疑意味地延长了声音。
“真的，吃完这顿饭准备准备上路吧！”
“……。”
唯有沉默以表此刻桌上人的心情。
应有乌鸦飞过。
翟姝干饭得更用力了。
————
远处是三人的背影，互相靠得并不近，一个抱着猫，一个提着剑，一个身无长物但剩张嘴。
姚中农事发达，人口众多，家家户户大多以耕田为主，鲜少从商。
但其地理位置优越，耕地年产量丰富，故而经济发达。
用事先伪造好的通关文牒进了城，三人就明显感受到了姚中不同于都城和安城的另一种繁华。
没有非常华丽的酒楼店铺，街头还能时而不时地听见百姓做生意时的讨价还价和偶尔掺杂脏话的叫骂。
就是……更接地气。
翟姝想了想，在心里形容道。
“姚中地广，一日难以及至最南近知阳的地方，我们于入夜前先找家客栈暂住吧。”付沧澜的声音缓缓的，左手轻轻地摸着自己手里花色奇特的猫。
这只猫眼周浑黑，像戴了一副眼罩，其余周身都是白色。
翟姝第一眼看到这只猫就想发笑。
这个画面简直就是猛男柔情。
因为他们镖局目前穷得响叮当，马只有那么几匹，况且此次送镖送的是小件货，路途并不算遥远，故而镖局没有给他们配备骏马。
翟姝和南浔玉都没有意见，默认了付沧澜的提议。
夕阳西下，照见了三人手中的各式吃食，煎堆油条糖葫芦，糍粑糖酥杏仁饼，每个人还在路边吃了一碗姚中特色的细面。
吃饭与送镖并不相碍，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最后三人对着前面的“福来客栈”停下了脚步。
“小哥，要两间房，住一晚。”南浔玉走在最前面，右手叩了叩前面的柜台。
前台那小哥本来低着头似乎是在睡觉，听见人来，立马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人，先是有些许惊讶，而后迅速地露出了殷切的笑容招待：“哎哎哎，好嘞！您跟我这边走～”
翟姝直觉不对劲，扫了南浔玉和付沧澜一眼，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相似的眼神。
果然他们都这么觉得。
刚刚入城之时街上还热闹得紧，这会儿夕阳刚下山外头街道就没剩几个人了，而这个外面看起来客栈这么大，里面却冷冷清清，连小厮也少得可怜。
那前台小厮看到他们三人时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并想从前台出来直接带他们上楼认房，这样一来，前台就没人了。
而他就像是笃定了不会有人再来，想都不想说要带他们上楼。
在小厮热切的招待笑容下，南浔玉原本嬉笑的脸沉了下来，变得严肃，他把右手重重地放在小厮肩头。
“你们店……是不是黑店啊。”
收敛了笑容的南浔玉看上去正经了不少，倒真的有几分像翟姝从前见过的名门世族中出来的人。
这话没有将这些奇怪的现象指向整个姚中南部，而是单单质疑这家客栈，最是能让小厮急得连忙解释实情。
听见这话，那小厮笑意僵在嘴角，眼珠在眼眶里一转，朝外面的街道窃窃看了一眼，而后迟疑开口，小声凑近三人说：“不是我们店是黑店！是我们这儿有恶鬼！恶鬼专门挑晚上！专掳落单的人！掏了他们的心然后扔到那条流东河里去！”
“本来我们姚中南在整个姚中里就最穷，就靠那条流东河每年吸引外来客赏看了，没想到，这只恶鬼杀了人后都扔到那条河里，这不，听说了这件事现在就没外来客敢来我们这儿了！”
小厮解释完才瞄了一眼他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