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才是翟姝
雨打芭蕉。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本就湿冷的空气更加冷了。
屋内一片漆黑，翟姝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觉，虽然盖着被子，寒意却大摇大摆地爬上她全身。
这被衾大抵是盖了许多年，也没被换过，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洗过晾晒，早就不耐不住多少寒了。
翟姝坐起身来，凝视着仿佛无边的黑暗，静静地沉思。
为今首要，当是为原身报仇。但若她仇得报后，李姝又将何去何从呢？
她想念父亲母亲，想念幼弟。想念长黎国的百姓，想念每个热闹的日子。
人生虽不过百年，但她是决计不愿将人生耗光在这陌生后宅里的。
自打她来到这两百年后的人间，来到这翟府，没有一件能让她生出些许留念的心思，连带着她未曾谋面的翟父也多了一丝排斥。
长黎国倾覆之因并非是幼帝之故，尽管李姝她已力挽狂澜，也阻止不了这将亡之大势。汉人萧劭安打服了北边匈奴，顺势从北边打过来，伙同边疆七城，入了长黎，东北方向早就渐渐崛起的异族也趁此机会夺掠边疆城池。而长黎国内部也颇为堪忧，党争不断，文臣与宦官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官场腐败混乱，地方豪强多生。连年的各种灾害和疫病致使谣言四起，“天亡长黎”的论说传遍街头巷尾，人心惶惶，社会动荡。
她想故国的一切，偶尔也会闪过妇人绝望的眼中干涸的泉，农夫疲倦的脸上从未饱餐的苍白的嘴。
复国之路艰之又艰，翟姝并没有完全想清楚。
应是进了下半夜，翟姝觉得有些些暖意涌来，她想，此事毕后，她要去江南，回故国旧都景黎去。
睡梦不安稳。
翟姝惊奇地发现她在梦中保持了清醒。
你……你是谁……？
她慢慢地走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
小女孩却先她一步抬起了头，慢慢向她走来，开始不断变幻，最后定格在十七岁。
一张和她相同的脸，可是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气质都不同。
她伸出了手。
“你才是翟姝。”
翟姝醒了，已经是日上三竿，因着昨日被冷得失眠，翟姝才迟迟才睡，也迟迟起床。
住得偏僻，无人关心，倒还有这个好处。
翟姝坐在梳妆台前，想到这里，冷冷地笑了。
她又看向铜镜中自己的脸。
倒是与前世的她有几分相似，不过真正的翟姝眉眼要更加明朗，气质也是不怒自威。
这梳妆盒本就不大，翟姝上下翻了一遍，发现原身的首饰也是少得可怜。
原身为何这么坚持在翟府？分明原身被带回时已经十二岁，在她偶尔闪过的记忆中原身十二岁时已经生活安定，李姝自己十二岁时已经能与猛兽搏斗，飞刺它命门。难道原身真是眷恋与翟父的这一层亲情？
翟姝这么想着，边作了肯定的答案。
她随意拿了件素钗，正要簪上之际，桌上一颗小珠子许是因为意外掉了下去，翟姝追着小珠子停在了柜子底层。
这柜子底下只有一道极小的缝隙，加上原身的房间之前基本上没人来打扫，珠子滚了进去实在是太难拿出来了。
翟姝匍匐在地，眯着眼往里看。
找到了……白色的小珠子在缝隙里倒还算是显眼，翟姝拿着工具将珠子横扫出。
珠子……
翟姝拾起珠子，却发现了柜底下被扫出了一张纸，虽然只露出了一角，但是她确定。
翟姝轻轻抽出完整的纸，发现纸的颜色与地板一模一样，上面一片空白。
不可能是普通的纸，也绝不可能一片空白。
翟姝心里只有这样一个非常确定的念头。
这张纸说不定就与那日救翟姝的人有关。
翟姝见状就要开始尝试她从前在军营里所用的不同方法去让这张纸显字。
房门口却听到了叩门声。
“叩叩。”
“小姐，你梳妆好了吗？”
“我就说让我来帮您梳妆，您偏要自己来。”
青蕙与自家主子没有多少生分，能看得出原身是个脾气好相与的。
“小姐，大夫人把大家都召了去中堂，您莫要最后到，我在外面等您。”
翟姝闻言，收起自己手里的纸条，快速地着装打扮一番就推开了门。
走到中堂的路上，翟姝在心里倒是叹道，这原身孑然一身，失了母亲，又没有背后宗族倚靠，就算是知道有人想要陷害于她推她又能如何。
翟父未归，或许可以日后向他求助，只是这个变数太大，也不知二人之间到底还有没有这最后的一点父女情了。
中堂。
大夫人温书漪坐在上座，神态自若地在品茶。二姨娘许宁桂坐在左侧，脸上朝大夫人堆出一点笑意，同样坐在左侧的还有翟令蕊，下颌微抬，神情冷淡。三姨娘坐在右侧，只是温顺地低着头，她的后面坐着翟屏云和翟夕芷两姐妹，也像她们母亲，温顺地低着头。
翟姝就是在这个场景里踏门而入。
没想到真的成最后一个了。
翟姝面上没什么表情，找到自己右侧下方的位置坐下。
“叫四姑娘出来一趟可真是不容易。”许宁桂语气略带讽刺，表情却像是真的在和蔼地问候一个小辈。
大夫人斜着看了一眼许宁桂。
“咳，”大夫人清了清嗓子，“四姑娘前些日子落了水，身子骨本就有些吃不消，今日倒也情有可原。”
大夫人朝翟姝投去一个眼神，似是关爱，可在座的都清楚那里面可没什么感情。
大夫人温书漪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嫡女，育有一子，名唤翟言衷，如今在宫中当差，前途不可限量。
温书漪最是视规矩为一切，故而做做样子总是最拿手的。
“好了，今儿把大家聚在一起的目的就是通知大家老爷午后要回来了，这才让大家做好准备好为老爷接风洗尘。”
大夫人话一落，最先喜上心头的是二姨娘。
她咧着笑脸：“好，我这就去做好准备。”
三姨娘依然微低着头，没看出有什么表情。
“是，大夫人。”
众人又随意攀谈了一会儿，东扯西扯了片刻，相继回了自己小院。
“四姑娘，你留一下，大夫人有话要单独同你说。”大夫人的随身丫鬟绿盈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