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士兵沉默，傻子震惊。
目光汇聚的中心，是说出那番石破天惊话语的巫若。
众人瞅了眼她口中的“神清骨秀，风姿绰约”。
夏玖一袭天水碧的衣裙，乌发简单以一根玉簪挽起，易容后五官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的形状生得姣好。
然而此刻，她瞳孔涣散，眸光呆滞无神，嘴巴愣愣地张着，就差流出口水了。
满脸的痴傻之相。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无论从哪个方向看，也找不着巫若口中灵秀姑娘一星半点的影子。
这得是什么眼神，又该是何种丧心病狂的审美，才能把一个傻子夸成那样？
统领一张严肃板正的脸上破天荒出现些许动摇，尽可能委婉地说：“巫若大人，您累了的话，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他们巫国是规矩森严，但还没有到苛待巫女的地步。
巫若大人怕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搞得精神失常了。
“可我是挺喜欢这姑娘的。”
巫若面不改色接下精神失常的标签，想了想还是为自己留下一点口碑，解释说：“此人意外突破结界出现在巫国，虽神智痴傻，但身上总归带了点线索。”
“不妨将她交与我，试试能否挖出些有意思的情报。”
这话合情合理，成功让殿内众人的神色从不可置信转为恍然大悟。
巫绥更是直接道：“可。”
然后夏玖就被巫若的人带走了。
方向既不是通往牢房，也不是偏殿的客卧。
夏玖维持着呆呆傻傻的目光，不着痕迹观察四周。
越往深处走，边上装饰逐渐华丽，风格古朴深雅，应该是巫若个人的庭院。
事情发展到这里，再看夏玖表面痴呆实则暗藏犀利的眼眸，苍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知道了，宿主这是以不变应万变。]
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傻子设防，夏玖完全可以见到巫国人私底下最真实的面貌。
夏玖：……不，她一开始是真的想摆烂。
苍梧忧心忡忡，[但效果是不是太显著了？]
一下子就挖掘出巫若不为人知的癖好，宿主这下岂非清白遭受危机？
夏玖：……有没有可能，只是她伪装被发现了而已？
虽然只有短短的片刻，但她确实流露出了不符合傻子人设的惊诧表情。
侍从带着她走进一间大堂，门关上，徒留她与巫若二人独处。
贸然动用灵力会被巫绥察觉，夏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擦干净嘴角草屑，找了张椅子双膝并拢乖巧坐好。
巫若斜睨她一眼，“不装了？”
夏季老老实实回答，“既然你知我知，那就不叫装，叫笑话。”
巫若反倒颇为遗憾的样子，“让我笑一笑，你也不吃亏。”
她指尖虚虚一勾，隔空取下夏玖脸上的□□，露出一张绮丽容颜。
“骨相挺好，我果然没看走眼。”
夏玖手忙脚乱接住那张薄如轻烟，透明中浮动着光影变幻的面具，啪一下重新往脸上一糊，“所以巫若大人找我何事？”
巫若默默记下这张脸，又对比记忆发觉毫无印象，她像是全然不在意先前表现出的仪态，往主位上翘着腿一坐，即便姿势豪放，但那份雅致早已浸入骨髓。
她柔声道：“你是如何在所有人没发觉的情况下，突破烂柯观进入巫国地界？”
夏玖大致摸清了与巫若相处的方式，心眼子玩不过，那就安分守己顺着这人的意思来。
于是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就普普通通走进来了。”
巫若一手托着下巴，眼眸淡淡扫来，她看人时总是温柔的，像阳春三月风拂柳梢轻点碧水，却未曾彻底化去深冬寒意。
她注视着夏玖，而那双回视自己的眼瞳清澈干净，眸中的坦诚虽不纯粹，但也不假。
巫若微蹙着眉思索片刻，“时间结界出现异常，看起来原因并不在你身上。”
那该在哪里？
巫国边境的时间结界，会与她陷入的时间循环有关系吗？
夏玖屏息等着巫若的答案。
但她话音到了这就停住，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夏玖：要剧透你就剧透完啊，最讨厌谜语人了。
更令她郁闷的是，巫若似乎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像个用完就丢的渣男，抛下夏玖一人径直出了门。
夏玖愤愤磨着牙，生气。
苍梧安慰她，[好歹获得了有效线索不是吗？宿主装傻的策略真好用。]
夏玖决定打破小器灵迪化的想法，“其实我起初只是想无差别发疯，搞成现在这样子纯属误打误撞。”
苍梧：[？]
夏玖神色亢奋，“心情不好的时候发一下疯，你会发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苍梧：……它有点担心宿主的精神状态。
夏玖竖起大拇指，“我还能发疯反而证明我清醒得很，这可是超有效的调节情绪的方法，我推荐你也试一下哦！”
苍梧：大可不必。
夏玖回归正题，“巫若说结界异常的原因不在我，就好似确信有其他主因一样。”
出现在时间循环的势力很简单，就巫国和世家两方。
作为修士的夏玖理应被算入世家阵营，那么问题兴许出在巫国。
夏玖几乎立刻联想到巫国明日要举行的仪式上。
她推测，真实的历史中，巫国仪式中途因世家强攻而被打断，牵连了国境上的烂柯观结界，导致此地后来时间混乱，而巫国也日复一日上演着被毁灭那一天的惨剧。
不论她的推测是否为真，总之找到了一条有可能的关键。
夏玖：“说不定时间循环的节点就在巫国将要举行的仪式上，去看看怎么样？”
苍梧没意见，[都听你的。]
门口有人把守，夏玖翻上房梁，掀开瓦片，步伐轻巧无声地踩着屋檐跳下地面。
她东张西望，循着有灯光的地方，找到僻静王宫里一队往来的侍从。
他们手捧器具，正要为仪式做准备。
夏玖跟在他们身后，一路绕过华美宫室、芳草庭院，直到即将踏入宫殿后的祭台，这段路才算走不下去。
繁密如织的阵法线条在夜里泛着盈亮的光，数十名守卫如静肃的石雕笔直屹立在祭台周边。
夏玖躲进墙角的阴影里，抬头去瞥天色。
差不多到时候了。
月光破碎，将巫国与世隔绝的结界毁于一旦，修士大军如期而至。
火焰爆燃声炸响，雷霆撕裂了夜幕。
遭逢袭击，巫国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是她趁虚而入的最好时刻。
这时，巫绥脚步匆匆而来，身旁跟着不疾不徐的巫若。
她挥退侍从，接着吩咐祭台边的守卫，“此地无需看守，你们前去支援。”
“是。”
眨眼间，此地便仅剩下两位巫女，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窥伺的夏玖。
巫绥转身面对着巫若，惊雷划过，照得她面颊惨白，眼瞳是诡异的漆黑。
“先不说他们如何发觉巫国的存在，修士选在这个时机进攻，显然是我们内部有人对外泄密。”
巫若颔首表示了肯定。
安静看了她数息，巫绥道：“巫国发展至今，完整继承了羽人血脉的巫女唯有三人。”
“巫奚年纪太小，还在成长阶段，但她的力量是我们三人之中最强的，负责给仪式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
“而我则维持阵法的运转，仪式的祭品就只能轮到你身上了。”
巫若微笑着说：“那是自然。”
“士兵的抵抗撑不了多久，时间刻不容缓。”巫绥指向祭台的方向，字字清晰，“去吧。”
巫若不语，眼睫轻轻敛下，顺从地跨上台阶，衣摆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影子。
等她站定在了阵法中央，巫绥一抬手。
静谧如星夜闪光的符文霎时明亮，无数灵力细丝包裹上巫若的躯体，仿佛洁净无暇的泥淖中伸出的触须，将她一点点拖拽入地底。
巫若就这样沉入祭台之中，消失了身形。
确认仪式正在顺利进行，巫绥松了口气，宽袍长袖一阵摇曳，离开祭台往正交战的王宫赶去。
夏玖旁观这一切，正打算趁着无人去搞点破坏。
阵法的灵光复又亮起。
夏玖脚步一顿，再次缩回了墙角。
只见洁白的灵光涌动不休，巫若破开浪潮般的光茧，甩去剩余的光丝，脱出地底重新站上了祭台。
她脸色要比先前苍白一些，嘴唇同样发白，额角汗水滚落，弯腰扶着膝盖微微喘息着，显然挣脱祭台的束缚耗了她不少灵气。
借着阵法的朦胧微光，夏玖看到她唇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稍稍平复了气息，最后意有所指往夏玖藏身的地方扫了一眼，径直离开了此地。
夏玖从墙角现身，出神地凝视巫若消失的方向。
她猜得没错，巫若应该就是勾结世家修士的巫国叛徒。
至于原因，也许是身为祭品的不满呢？
这些都与她无关，毕竟都已经是久远的过去发生之事了。
夏玖的目的只有结束时间循环。
她踩上了祭台，打开储物袋要取出吴王夫差剑，一举摧毁阵法。
不管时间循环是否因这个仪式而起，先试试看总没错。
然而下一瞬，夏玖眼眸睁大。
瞳孔中倒映的不是吴王夫差剑的寒光，而是一块流光温润的玉器。
十节玉琮。
这个她抽出来后精心祭炼，却至今不知道用法与功效的文物盲盒，自行跳出她的储物袋。
玉琮上镂刻的纹路与祭台的阵法相呼应。
曾将巫若拖入地下的灵力光丝，转而缠上了夏玖。
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道带着她陷入无边黑暗，逐一剥夺她的五感。
夏玖失去了意识，身影隐没于祭台。
苍梧惊道：[宿主！]
可它得不到任何回应。
它与夏玖的联系被莫名的力量切断。
坏了，成留守儿童了。
苍梧急得团团乱转，自言自语分析情况。
[遭了，判断失误。]
[我们被误导了，引起时间循环的原因和仪式关系不大。]
[这个仪式是独立存在的，一旦启动，不会在下一轮循环里消失。]
[宿主好像被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过不去，但是能帮上一点忙。]
[宿主好像还能抽十发盲盒，但宿主的幸运数字是九来着，我提前帮你抽九发，将盲盒送到你身边。]
[希望我手气不会太糟糕。]
[宿主，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