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没有诚心何来灵
东山帝君缓步走上前,摊开手掌,一根笞神鞭幻化成型。
他神色沈寂,声音淡漠,一字一句开口,“六十四道神鞭,必能削掉你所有仙骨。”
飞霜惊惧着摇头,眼泪霎时溢出眼眶,可没人愿意救她,也没人敢救她。
在她惊恐怨恨的目光中,东山帝君高高举起神鞭。
“仙界欺我太甚,终有一啊……”
啪,第一鞭下去,绽开皮肤。
“我恨你们!我一定要啊啊啊啊!”
啪,又是一鞭,搓开筋骨。
笞神鞭绕是修为再高的神仙也难以抵挡,六十四道下去,必定仙骨无存。
“我恨你们!终有一日,我会回来毁了仙界!”
一些仙族听她大放厥词,不禁怒斥,“还敢夸口,给我死!”
飞霜声嘶力竭,声音既凄惨又尖厉,许是她凄声尖叫模样太过震撼,众仙皆忍不住别过头去。
然而神鞭却一道又一道落下,将她的仙骨来回磨损割锯,仿佛永无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东山帝君终于收手。
众仙看去,原本飞霜的白衣已成了血衣,绽开破烂的背部只剩了些许断骨,原本的金仙玉骨颜色淡到极致。
飞霜本就半身仙骨,如今受了六十四道笞神鞭,便被尽数削去,仙力尽失。
可是接下来,她还要面对更悲惨的结局。毕竟昆仑台还在等着她。
既然领了刑罚,飞霜便被两名仙兵从半空的铁链中放下。
这时东山帝君离了昆仑台,化作流光不见了踪影。
“将她扔下去。”
姬衡光冷冷吩咐。
仙兵得令,便拖着飞霜血迹斑斑的身体倒入昆仑台之中。
只见她速往下坠去,顷刻消失在茫茫云烟中,激起无数闪光烟尘,复又纷纷落下,恢复平静。
飞霜死了
应该是死了。
既然替言昭揭穿了她的真面目,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仙界。
————
又过了两日,烟落再一次下至东山天境。
她来东山,只为替言昭寻一个契机,一个,往生的契机。
穿过百里桃林,走过萦迂蜿蜒的回廊,进至披香殿中。便见得一华服金袍的男子斜靠在榻上撑手休憩,虽双眼紧闭,却也能察觉出他淡淡的倦意。
“帝君。”
听了她的呼唤,男子睁开双眼,似有金芒一闪而过,语气略微焦急:
“昭儿的魂魄,神女可否归还?”
烟落点头,“这是自然。”
言罢,手中唤出了勾魄笛。她垂下眼眸,细细抚摸青玉笛身,正色道,“言昭的残魂寄生于此,若能替她重铸肉身,便是一线生机。”
东山帝君略微疑惑,“神女是说,寒骨玉髓”
思来想去,仙界之中,能重铸肉身的法子,只有寒骨玉髓,天地琉璃盏的灯芯所化。虽不比仙族自生的金仙玉骨,却也适合再造肉身。
烟落点点头,他明白就好。
想当年越绮央也跳了昆仑台,被削了仙骨,肉身俱灭。还是殇夜盗走殇悸的往生镜替她补全了三魂七魄,将她加入往生簿,使她投胎为人。
按理往生镜应该还在鬼界,若是去向殇悸借用,他不一定不会给。
“还请帝君放宽心,我自会下鬼界去取往生镜,以补全言昭的魂魄。”
东山帝君从榻上起身,就要朝着烟落下跪行礼,她连忙制止:“不必如此,帝君,言昭亦对我有恩,就当是我还报恩情吧。”
当年在荒森,若非言昭相助,烟落早已被飞霜杀了,就当是还她的恩情。
东山帝君神色了然,“多谢神女。”
至此,她与东山帝君立下约定,她去鬼界取往生镜,而东山帝君则想办法找到寒骨玉髓。
仙界那么大,穷尽十九重天,将玄极地层,东西南北四海,蓬莱,甚至瑶池,层鸾天境这些地方都翻个遍,总归能找到天地琉璃盏。
————
一路下至鬼界,已是再次入夜。
忘川河水仍如当年,平静淌着,数万年从未变过。
两岸开遍红如血的彼岸花,冥极地层的阴冷的风风刮过,掠起地面无数蜷曲花须。
烟落驻足于浑黄的忘川岸边,阴风吹拂起她的长发,纷纷扬扬中透着些凄凉。
那皎洁月光之下,却旋转着飘飞来一束金光闪闪的物什。一抬手,便有一只悬停在她的指尖,小小的翅膀上遍布细小的鳞片,闪着金光。
那群金蝶缭绕开来,衬得她周身金光四溢,像是披了蒙蒙雾气,看不清全貌。
她低头叹一声,“忘川,还是一如当年。”
可惜,物是人非……
他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谁都知道,忘川之上有一座奈何桥,生魂喝一碗梵娘梦郎递过来的茶,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
万世轮回,也不知她究竟来了多少次忘川,喝了多少次忘尘茶。只是她收回神力,便是再喝忘尘茶,也不能抹去记忆。
所有的命运,早已写在往生簿上,若非额外机缘,便是既定之命,挣脱不得。
鬼差将亡魂拘于往生城的十殿阎罗前,算清善恶功过,恶者过一遍刀山火海,若就此魂飞魄散也就罢了。若是不灭,便过这往生桥,奔赴下一世轮回。
只是她为神族,虽能摆脱轮回,却也不知命运几何。
她能算到过去,独独算不了未来……
————
穿过彼岸花丛中曲曲折折的小道,不多时便来到往生客栈前。
听见客栈中一如往常热闹,她顿立远门前,还是一副,‘忘川河畔往生楼,一盏茗茶迎君归’对联,门前挂着的黑玉铃铛似是为了回应她,‘叮叮当当’响了两声。
呵,迎君……
迎哪个君她的君又在哪儿
……
铃音不禁将她带入回忆之中,当年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可如今,只剩了她一人。
走吧,走吧,去拿了往生镜便走。
这里也没什么再回忆的了。
退离往生客栈,可当到了往生崖前,烟落还是顿住脚步。
迎着月光,三生树上遍布星点白红交接的光芒。
她施法拈下一根枝丫,将当日红线挂着那一块白玉牌取下,细细抚摸玉牌上雕刻的名字,正是‘烟落、轩辕凤歌’。
苦笑一声,她手上用力,白玉牌便成了一阵粉末,随风而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生树,果然是心诚则灵啊。
遥记当年她与轩辕凤歌在三生树下许愿,只是她既无诚心,更遑论得以善报。当时无心之举,却是悔之晚矣。
心诚则灵,所以,她真的与他有缘无分。
万世轮回,曾也有几次投生至妖界,比如弥罗山的源始天尊,又或者大妖元鸩,当年她是见过他的,也听闻他的名讳。
只是那时她遁入轮回,面目全非,谁会认得她呢?
分明,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
烟落出了忘川,穿过幽冥血渊,便直奔灵璋城的穹顶宫而去。
凭谁也无法阻挡她的到来。
仅仅半日,就到了古城,那些鬼民见了她,碍于威压,纷纷离她几丈远,不敢近身。
一路进至穹顶宫,便有鬼差战战兢兢地往宫里跑。
不多时,便有鬼差领着她去了宫殿。
烟落便背手而立,神色淡淡,那般从容不迫,仿佛是看见多年未见的老友般,微微抿唇:“殇悸,好久不见。”
殿上高坐的男子神色满覆惊讶,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她。
“烟落,你怎么来了?”
不可置信的语气。殇悸从未想过烟落会再来鬼界。
“我来,是想借你的往生镜。”
她踏入大殿中央,眼神毫不避讳,目的十分明确。
往生镜
殇悸皱紧了眉头,“谁的魂魄缺了,要你来借。”
烟落便将言昭的情况简单与他说明。
“当日,你在忘川的昆仑神台拿到勾魄笛,那之中附了一缕残魂,她便是仙界东山帝君之女,言昭帝姬。”
“我来,是为了她。”
毫无意外的,殇悸同意了。
毕竟是言昭帝姬,若是救了她,也算仙界欠他一个恩情,日后有什么需要也好和仙界提。
也由此,殇悸将烟落身份猜了个大概。
“你是神还是仙?”
他将往生镜交与烟落,便见烟落轻而易举将其收入识海,又见她只身破开冥极地层的莽荒禁锢。
她身份又岂止是凡人修士那般简单。
烟落只是回应他一句,“这个不重要,殇悸,往生镜我用完便回来还你。”
没有丝毫留念,化作流光直直冲上天幕,再无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