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会永远记得你
北方的早春冷冰冰的。
墓室里的风儿哭得稀里哗啦，想把这两年来的委屈与不甘全都倾诉给双亲听。
但山洞外的沈伯伯危在旦夕，风儿已经没有时过多停留。
环顾四周，这间屋子里墓碑大概都是村人的，这些人在风儿的双亲之前，也曾想着跑到山外，但无一幸免。
埋葬在这里的人只是其中一部分，也许还有好多人都葬身于路上了吧。或失足掉下了深渊，葬身于蛇蚁蚊虫之口，或被北丘仲发现后处决。
没有用石狮子和符箓镇住这里，可能是念在同宗同源的份上，最后留的一丝情面。
一百多年以来，村人用这些手段，阻隔着北丘村和外面世界的联系，维护着世外桃源的假象。
风儿抚摸了一会墓碑，冰凉的墓碑已经被他捂出了温度，仿佛双亲的手，留给他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温度。
风儿擦干眼泪，把他们留下的包袱背在身上，随即起身，不舍的辞别了双亲。
眼前的路越来越曲折，水流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风儿清楚听到水流的声音，像是身处于山涧之中，轰鸣之声颇有些气势，但始终不见流水。
抬头时，头顶一处狭窄的洞口照进一束月光，风儿大惊，那可能是山外的月亮。
一股刺鼻的羊脂气味传了出来，其中还混杂着松木的松油味道，风儿跟上前。眼前是一间更为宽广的屋子，比之前经过的屋子加起来还要大。
经过日积月累，星移斗转，岩壁已经被熏得附着了这些杂乱的味道。用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股黏腻。
风儿摸索着，忽然脚下一滑，掉进了一处深坑里。
索性深坑里到处都是草木灰，风儿并没有受伤，借着月光可以看到空气中弥漫的烟尘。
忽然，风儿听到一阵有气无力的呼吸声，便循着慢慢靠近，眼前是一个木笼子，里面关着一个小孩子，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不是别人，正是苦苦找寻宵儿。
宵儿双眼紧闭，几天未见，她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风儿大喜过望，连忙拍打着笼子呼唤宵儿。
月光下，宵儿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能睁开眼。
风儿打开身上的包袱，在里面翻出了一把菜刀，是爹娘当初带着防身的，外面缠着厚厚的一层布。
揭开一层层的麻布以后，里面的菜刀早已锈迹斑斑，但足以打开这个木头笼子。
风儿挥刀冲着木笼上最细的一块木头砍下去，一下又一下。但笼子显然是刚做了不久，用的还是在山上砍伐的湿木头，风儿费了半天劲，也只是砍出了一道缺口。
但他不能放弃，风儿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木头上砍的豁口也越来越深。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到最后已经举不起刀了。
风儿放下刀，走到远处向着笼子跑过来，用肩膀狠狠地冲撞那根木头。
一下，两下，三下……
他已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
终于，笼子响起了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分外清脆。
风儿抬起脚对着木头来了一下，木头折成了两段，风儿侧身钻进了笼子，把宵儿拖了出来，平放在地上。
他抱住了宵儿的头，微微抬了起来。
宵儿的嘴唇在微微颤动，风儿赶紧在包袱中拿出水囊，给宵儿慢慢的喂下去。
半晌，宵儿睁开眼，忽的一把推开了风儿，风儿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不要杀爹爹！”
宵儿的话语中透露出极度的惊恐。
“宵儿不要怕，是我呀，我来救你了！”
宵儿呆在了原地，随后确认了半天，冲上来一下抱住了风儿，开始不住的哭泣。
这副模样让风儿心痛不已。风儿一只手抱住宵儿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慢慢拍打着她的后背。
不知不觉，风儿的衣襟已经被宵儿泪水沾湿了一大片。
待到宵儿慢慢平复下来的时候，风儿打开包袱，拿出了里面的干粮。
干粮在墓地里存放了两年，硬得像石头一样，但眼下宵儿伤心过度，在这个地方已经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干粮纵使难以下咽，也好过没有。
宵儿的手死死的抱着风儿。
风儿打开水囊，把水浇在干粮上面泡软，随即掰下一块，递到了宵儿的嘴边。
宵儿摇摇头，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爹爹他们已经……”
宵儿声音嘶哑，言语间充满了不甘。
“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风儿不住的安慰。
“我带你逃出去吧，你在这里很危险，等你下了山，赶快去找到族人。”
“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宵儿面如死灰，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爹爹也离开了我，我已经…已经再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你还有族人，他们会照顾你的。”
“你还有我。”
“我会永远记得你！”
风儿眼含热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宵儿了。
自己也经历过双亲离世，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是旁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
宵儿的手紧紧抓着风儿的衣服，连带着皮肉一起，剧痛的感觉不断袭来。
“听话，宵儿。”
风儿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村里还有对我最好的沈伯伯，为了让我来这里救你，在村中祠堂放了一把火，这才把村人吸引过去，眼下也是凶多吉少。”
“而我历尽了危险才在这里找到你，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山外再见的，不要让我们的努力付诸东流。”
“眼下还不是该伤心的时候，振作起来吧！”
风儿话语激昂，泪如泉涌。
“那你会和我一起逃出去吗？”
宵儿一边哭一边问。
风儿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即把水囊递给了宵儿。
宵儿擦干眼泪，喝了几大口水，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
风儿起身，刚要顺着深坑往上爬，看见宵儿向着坑里的草木灰郑重道别。
风儿大惊失色，莫非这里的草木灰……
二人沿着深坑边缘慢慢向上爬，风在头顶的洞口吹了进来，有些凄冷，月光映照着二人孤独的旅程。
山下。
村人手忙脚乱的扑灭了祠堂的大火，沈伯伯为了多拖一些时间，转身拿着一个火把扔在了旁边空旷的茅草屋上。
借着火势，瞬间燃烧了起来。
沈伯伯一边装疯卖傻一边手舞足蹈，村人愤怒到了极点，纷纷拿起手边的东西追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