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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1980-92
“哈哈哈!婷婷你是没看到高老二还有刘二娃他妈那几个人的脸色, 就跟打翻了染料一样,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周末高雪婷坐着高晋年开的东风货车回家,整个人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还没有从家里真的有了一辆大车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被高雪萍拉着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通村子里分完工分又分承包土地时的闹剧。
当然,对别人来说是闹剧,对他们家来说是柚子哥展现英姿。
高雪萍性子一向温柔和善, 很少去评论别人的是非过错,更是罕见如此情绪外露的大声嘲笑。
但谁让高老二那拨人本来就是她厌恶的人, 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配不上别人宽容包容呢?
简直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恶心人。
“柚子哥真厉害啊。”高雪婷也对那几家人没好感——别以为她一心只有圣贤书就不知道那些人可没少编排自己一个丫头读书是浪费钱还不如多学做家务之类的混账话——所以听到他们过得不好,她也觉得解气。
只是她以为[战斗]主力军应该是自家二哥——毕竟参加有过带一帮人打上高老二门前的辉煌战绩——没想到居然是柚子哥!
可能是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 和陆柚相处得比较少,在高雪婷的印象中, 陆柚虽然不再是之前那个文文弱弱的少年模样, 却也是斯文温和的,很难想象他能光靠言语还能不带脏字地就把蛮不讲理的高老二他们给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 好解气!
高雪婷本来就没有高雪萍的脾气好,对于高老二这个所谓的二叔厌恶极了, 还有村里那些盯到他们家就不盼着点儿好的村里人更是不喜。
只不过她性格比较内敛,没办法像是村里那些人脏话随口就来, 每次都是自己把自己憋得气闷没办法当场反击。
不得不说, 听完这件事后, 陆柚在高雪婷的心目中的形象顿时是没有一米八胜似一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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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还不够过瘾的高雪婷好奇追问:“那村里人怎么个反应?”
“他们还能什么反应?高兴得嘞!”高佑涛小朋友人小鬼大,“本来那些人就讨嫌, 又晓得柚子叔叔说了咱们家的土地可以租借给他们种, 都只说好话的了。”
本来高佑涛就早熟又机灵,后来上学读书了周末又去家里的小饭馆帮忙, 接触形形色色的顾客们,愈发鬼精鬼灵的了。
“嗨呀你这个小不点儿,啥都让你晓得完了。”高雪萍忍不住点点大侄子的额头。
高佑黎小朋友不明所以,下意识当自家哥哥的小跟屁虫:“我也晓得,我也晓得!”
陆柚忍俊不禁,不由得询问:“梨子晓得什么啊?”
没想到真的会被问,正低头啃着手里的炸红苕丸子的高佑黎懵了,那小小的脑袋瓜里使劲回想着刚刚大人们聊了些什么,然后自我总结道:“柚子叔叔和二叔好!村里人夸他们好!”
“当然好啦!”高佑涛摇头晃脑道,“租出去的土地只收够我们家里几个人吃的粮食就够了,其他的全都是他们的,我听别个屋头租出去的土地都是直接收三成的呢!”
“三成!那不是地主才做的事情嘛?”高雪婷闻言瞪大了眼睛。
“不是,地主是他们收七成,但是现在村子里是承租的收七成。”高晋年解释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家收得都比其他人还要少些哦?”
事实也的确如此。
落霞村虽然也种麦子,但是他们的主食还是米饭。
三口一家的话,一年吃的大米大约是在200斤左右,但顿顿大白米饭还是有点奢侈,一年一个人能吃到五十斤大白米就算不错了。
这年头的水稻平均亩产300公斤,玉米在600-700斤,红苕在亩产2000公斤……
可是他们家里两个小孩儿再能吃也最多顶一个大人,两个女孩最多算一个半成年人的食量……
如此四舍五入算起来,他们就算多收点水稻吃米饭,也比那三成粮食要少很多。
也因此,陆柚提出他们的出租方案后直接被村里人给抢破了头。
更不用说,陆柚说因为他开小饭馆也需要米面蔬菜,身为村里人当然是先照顾村里人,他可以按照市价来收购。
虽然这年头大家的经济水平都不咋地,但是农村人哪家没有点儿存粮啊?
他们平日里用粗粮换白面换鸡蛋换白糖,还得背到很远去其他村或者镇上去兑换,现在足不出户就可以完成,谁不高兴?
虽然没有票,可是有钱啊!
票难得,钱同样难得啊!
票可以卖钱,钱同样也可以买到票呢!
而且手里捏着钱,需要什么票就可以买到什么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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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得到了好处,本来就没有高老二他们那么性格偏执的村民们都乐呵呵的让陆柚和高晋年他们多分点好田好土。
高雪婷好奇:“那还租给谁家了呀?桂芬婶不是一直和咱家很好吗?完全就可以租给他们呀。”
“桂芬婶他们是好,可是他们劳动力不足呀。”陆柚把他们家接下来明年的打算安排简单给说了一下。
“你二哥不是有了辆车嘛,然后这年头他一个人开车我可不放心,不仅不安全,到时候也累,所以我们就问了小满还有爱党爱军他们,有没有愿意跟年哥去跑车的。”
“那岂不是人人都想去!”高雪婷可知道自家二哥很有本事的,更何况,撇去个人魅力不说,能跟车摸到车学车,对当代年轻人的诱惑力可是超级大的。
就像是佳佳的哥哥,家庭出身那么好的,都买得起摩托车的,但是对汽车的向往也是一点儿也不少的。
陆柚也很自豪:“对呀,你二哥的魅力可是无差别嘎嘎乱杀!”
偏偏很亲陆柚的高佑黎小朋友也奶声奶气应声虫:“乱杀!嘎嘎!”
本来只是习惯性在一旁听家人聊天的高晋年被陆柚突然一夸,整个人都差点没绷住:“什么无差别乱杀,还嘎嘎,你这遣词造句的,语文水平也太那个了……”
陆柚笑而不语,看着高晋年难得一见的羞窘模样,心想你这还是没见识到几十年后彩虹屁的威力,那遣词造句才是把语文老师按在地板上摩擦摩擦。
不过陆柚见好就收,将话题拉回来:“小满他谈朋友了,对方是缫丝厂的,还是经常来吃饭所以认识的,确定关系后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都挺满意的,准备过年的时候双方父母见见面,如果没问题的话差不多明年就要准备结婚这些了。人生大事为重,当然不能跟着年哥经常在外面跑着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人。”
这可不是几十年后,谈个恋爱谈几年都很正常,谈久了不结婚可是会被告耍流氓的。
所以当下基本上都是从谈恋爱到结婚差不多在一年内搞定——如果是相亲的话速度会更快。
章思满虽然年纪比高晋年小,可是在这年头,也已经是适婚年龄了。
之前他还有个稳定的临时工的时候,章思满父母还不算很着急,想着等娃儿转正了再硬气点好挑个好儿媳妇。
谁知道那厂子里小领导不做人,章思满又年轻气盛不肯吃亏,硬是把临时工给戳掉了。
等得知这件事后,章思满的父母可就着急了——毕竟没有个稳定工作,哪个人家的好女子愿意嫁?
后来章思满跟着陆柚做小买卖走街串巷做生意,虽然赚得不比当临时工的时候少,可在世人看来,这毕竟没有捧铁饭碗来得稳当,所以在知道章思满自己耍了个女朋友,章父章母都高兴坏了——哎哟,这憨儿子可算是有人要,没砸在手里。
章思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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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章思满有更重要的人生大事要筹办,剩下的人选就在亲近里挑。
而高爱党和高爱军兄弟俩中,高爱党体格更大,性子也更沉稳一些,便[打败]了弟弟获得了跟车的机会。
高爱军虽然气馁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事就兄弟俩闹矛盾,毕竟他也是要担当重任的——高爱党要跟着高晋年了,那么陆柚的小饭馆就少了个得力干将,肯定要招新。
毕竟现在小饭馆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规,每天来吃饭的人数都趋于稳定——是他们几个人都要忙得飞起的稳定。
更不用说,如今天气越来越冷,陆柚为了吸引食客,打算紧接着就要推出麻辣烫,热乎乎又麻又辣,简直要香掉舌头……
陆柚之前也考虑过火锅,不过权衡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并不是他不会做好吃的火锅,而是当下这个经济环境,愿意花时间和金钱吃一顿火锅的并不多。
而且火锅还要专门的桌子,他这小饭馆的空间又不够大,还不如做麻辣烫。
不仅价格比火锅更便宜,而且还同样能送外卖。
陆柚记得自己小时候最馋的不说小卖部的零食,而是学校门口那个在蜂窝煤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麻辣烫。
那个时候的价位是素菜两毛钱一串,荤菜五毛钱一串。
陆柚的零花钱不多,实在是嘴馋得很了,就会去选择两份魔芋。
魔芋是两根手指头的大小,在麻辣烫锅底煮得透透的,两根魔芋条四毛钱,被老板用个很薄的小塑料杯装起,加一勺漂浮了白芝麻的红油底汤,就是足够让小陆柚开心好几天的美食,那是连小塑料杯里的汤底都要喝得干干净净的。
同学里有手里头零花钱稍微多点的,还能加个鱼板或者细细的火腿肠,不仅自己吃得香,还能收获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童年经历,所以陆柚对知道麻辣烫的受众有多广——有荤有素,丰俭由人。
陆柚相信,麻辣烫这个大杀器一出现,绝对会让现在的食客人数出现一个客观的增长,为了届时不手忙脚乱影响食客们的体验,他不仅要招新补充高爱党的离开造成的空缺,还要再找两个新人。
毕竟麻辣烫都是要串串儿的,一个串一个烫——再招两个都还是他在尽可能控制人力成本情况呢。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麻辣烫一经推出立马成为了一品鲜小饭馆的爆款。
土豆片、萝卜皮、豆腐皮、豆泡、魔芋、肉丸子、海带、粉丝、鹌鹑蛋、炸鸡蛋、猪肉片、羊肉片、火腿肠片……。
素的一分钱一串,贵的比如像是羊肉片猪肉丸子之类的,也不过三分钱一串。
囊中羞涩的就算是全素十几二十串也不过几毛钱,但那可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碗了。
再放到又香又辣用大骨头熬出来的油汪汪的锅里头一煮,香得人都要迷糊了,一顿根本不过瘾!
第92章 1980-93
分了工分、分了土地又临近年关, 各村各户的人都要比往年更加的手头松。
毕竟他们都相信,明年只要够努力舍得下力气,肯定能比现在收获更多——满工分又怎么样?达到满工分后继续做都是不会再计分的, 所以他们平时干活也都是满工分点到为止,真正为自己做,做多少得多少的话,他们这些庄稼人肯定个个都比满工分还要多!
总而言之, 因为未来可期,所以他们个个喜气洋洋的, 在吃吃喝喝等花用方面也很是舍得——毕竟吃好喝好有力气了,才能更好的干活嘛!
而在这其中, 一品鲜小饭馆就成为了不少村里、镇上若是来县上赶集的人必打卡的地方。
那些几角钱一蒸碗的菜本来就不算贵,而新推出的几分钱一串的麻辣烫更是点燃了顾客们的消费热情。
以至于陆柚新招了两个员工都还不够, 还让村子里现在不算很忙的桂芬婶和她的新儿媳妇也来搭把手。
桂芬婶的大儿媳妇对于这次能给小饭馆帮忙, 她是一百个欢喜。
当初在得知两个小叔子跟着陆柚赚了不少钱之后,她就很心动。
不过心动归心动, 她倒是个拎得清的人,知道自家作为老大, 可不能丢下地里的活儿也去,毕竟工分也很重要。
但是眼看着生产队分土地, 自己的地自己种, 种多少得多少, 像是陆柚他们家就干脆将分到的土地租借了出去,只因为他们在外面有更赚钱的活路, 看得她也很眼馋。
不过她知道自家婆婆很维护高家, 所以没那么大脸开口说让陆柚也带着他们一起。
不过没想到她没说,对方却念着她们的, 小饭馆缺人手,第一时间就找的她们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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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芬婶的大儿媳妇可是知道,现在村子里的人都羡慕能跟着陆柚或者高晋年的——高晋年那边要在外面经常跑,不确定性太高,而且高晋年并不好接近,大多数人都是想想而已。
可陆柚不一样啊。
虽然也有他把高老二等人怼得下不来台的情况,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高老二他们吃饱了撑的自找的,陆柚对村子里其他人还是态度很和善友好的。
在得知高爱党要跟着高晋年干之后,村里人就幻想着陆柚那小饭馆空出来个位置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
谁知道转眼就得知人家已经找好了人选。
顿时本来就对陆柚一家子心怀不满的荷花婶私底下叽叽歪歪说什么“明明说的有好事先考虑自家村里的人结果转头还不是便宜外来的,就知道说光面子话你们一个个都没脑壳听到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之类的话。
不过村里人可不都是没头脑,她这话刚一说出口就被最近的一个大妈给啐了一口。还有口齿伶俐的年轻人反驳道也不看看县上距离村子里有多远,人家陆柚还有高爱党高爱军都是家里有自行车的,天天也是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骑回来。
如果找了村子里的人去县里小饭馆帮忙,村里人如果没有自行车,每天来回也是够呛。
什么?坐车来回?
那是什么大富人家的奢侈行为哦!
别到时候赚的钱全都拿去坐车了!
村里人如刘二娃他妈那种见不得别人过得好的人本来就不多,大部分都是淳朴和厚道的,并且基本上都有农本思想,喜欢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土地过日子,比起在外面抛头露面的风险,他们更习惯稳稳当当的种地生活,有陆柚平日里收他们自留地的蔬菜瓜果已经很感谢和满足了。
更何况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像是高老二那几家,那些菜是烂在地里陆柚都是看也不看的呢。
所以,对于后面居然找自己去小饭馆帮忙,万万没想到的桂芬婶家大儿媳那是惊喜交加——年轻人嘛,总是更加锐意进取有冲劲,不甘于一成不变的日子的。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的确是陆柚他们和自家婆婆关系好,另一个嘛,这是小叔子爱党跟着高晋年去跑车了,家里就有一辆自行车是空出来的。
村里人也是羡慕不来的,毕竟他们家里也没有自行车呀!
果然如婆婆说的,只要别像高老二他们那样贪得无厌,别像刘二娃他妈那样犯蠢,等到陆柚需要帮忙的时候,自然是会想得到的。
她能想到,村里那些心思灵活的自然也能想到,同时暗暗打定主意要多多和陆柚打好关系——诚然陆柚找桂芬婶婆媳俩是因为他们家里有自行车方便县上和村里来回,但不也是因为他们两家关系好嘛!
要不然,村里有自行车的也还有两家,咋没见陆柚去让他们家里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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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村里人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小盘算,陆柚并没有在意,如果真知道了,估计也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眼下他的重心已经和其他人一样,转移到过年这件事上了。
过年哎,谁不期待呢?
不同于几十年后越是到了过年服务行业越忙碌,在当下,过年这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家更注重一家人在家里吃,厂子里的大部分人也都会开始放假或者轮休,维持继续开着小饭馆着实不太划算。
所以陆柚在腊月二十二打烊了之后,就挂上了年后初八再开工的歇业通知。
他倒是考虑过要不要过了正月十五再开工,毕竟这段时间他真的是累惨了想借机多休息休息。
然而他刚表露出来这个打算,就被一群老顾客们给围住了。
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bushi)中陆柚总结出来,原来这几个厂子基本上都是初七就全面复工。
如今吃惯了一品鲜的各种美食,尤其是他们还没吃够的麻辣烫,若是复工之后第一天不能吃上一碗,他们真的会哭(bushi)的喔!
面对食客们的嗷嗷待哺(?),陆柚还能怎么样呢?
他总不能说——[走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钞票]吧?
不过他也不是高晋年那样的精力十足的卷王,考虑到小饭馆开业前要先做大扫除还要采购食材提前准备,陆柚便最终决定初八正式复工营业。
面对顾客们为什么不是他们复工的初七的诘问,陆柚也很有底气——我初七虽然没有营业,但是也在做前期准备,四舍五入我也是初七复工了啊!都是劳动人民,何苦为难劳动人民嘛!
顾客们:“……”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吐槽。
总而言之,待到腊月二十二陆柚结算并发放了工钱之后,便锁了小饭馆,和桂芬婶一家顶着零星飘起来的渣渣小雪回村了。
虽然他们这澜江县偏西南地区,但眼下全球温室效应还没有影响到那么大,一年四季还是颇为气候分明,在冬天也是会下雪的。
只不过比起北方那些鹅毛大雪,澜江县这儿一般都是小雪、细雪,下一整晚也基本上就略略铺个指头厚的样子,想要堆个雪人都费劲得很,堆出来最多也就二三十厘米高。
也因此,澜江县人从来不会把下雪觉得是多寒冷的情况,甚至不少人都觉得,那雨夹雪才是最阴冷的天气呢。
陆柚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话虽这么说,等橡胶轮胎压过薄雪路面回到家里的时候,陆柚的手指头还是僵得像是木棍一样的了。
黑仔欢迎回家的“汪汪”声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已经放了寒假的高雪婷喝止了想要跑出来的两个侄儿,把炉灶上的热水兑上冷水变得温热,让陆柚赶紧泡一泡缓一缓。
而那一边,正在灶台边忙活的高雪萍也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咸菜面疙瘩汤过来:“来,柚子哥,吃点暖和一下。”
那边高佑涛也带着弟弟哒哒哒地跑过来。
陆柚见状对小哥俩笑道:“桃子梨子要吃点不?拿小碗来分点儿。”
高雪婷皱眉道:“柚子哥你别太宠他们了,他们晚饭可是吃了不少。”
高佑涛摇头:“我们不吃,柚子叔叔你吃吧。”
高佑黎小朋友也语气萌萌哒:“柚子叔叔我们有烤红苕吃哟~”
嗯?
这是解释还是炫耀?
陆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高雪萍声音高了两度:“什么烤红苕?你们什么时候烤的红苕?”
高佑涛充耳不闻直奔灶孔,三下五除二地用火钳在灶孔里一掏,顿时滚出来两个小儿手臂粗细的条状物,灰扑扑黑乎乎皱巴巴的。
“嘶——呼呼呼——”高佑涛将烤红苕在地上拍了拍,然后随手扯了点旁边晒干用来引火的玉米杆子上的玉米叶裹起来,放了一个比较小的在高佑黎手里头:“你个人自己吃哈!”说完就如同一条滑溜的鱼一样跑走了。
前后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看得陆柚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高雪萍高雪婷目瞪口呆:“他脚底装了风火轮吗?”
倒是高佑黎慢慢吞吞双手捧着烤红苕小跑到陆柚身边:“柚子叔叔~”
对上小家伙笑得弯成了月牙的小鹿眼,陆柚觉得自家娃可真萌啊:“梨子乖,叔叔有吃的了,你自己吃哈。”
高佑黎眨巴眨巴眼睛,表情诚挚:“叔叔帮忙~”
陆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敢情不是请自己吃唷?不过看着小侄儿那可爱的脸蛋……根本生不起气来嘛!他忍不住无奈地笑笑,接过热气腾腾的烤红苕,伸手掰成两半。
霎时,黑乎乎的红苕皮包裹着下那金黄粉糯的芯带着甜蜜的香气喷涌而出,在寒冷的夜里让人垂涎三尺。
“蟹蟹柚子叔叔!”高佑黎一手抓住半边,头也不回地一蹦一跳往高佑涛跑走的方向追过去。
陆柚:“……”
这敷衍的态度……小梨子你也学[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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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本来按照澜江县这边的习俗,小年这天,人们不仅会在灶王像前的桌案上供放糖瓜、糕点等,也会把旧的灶神画像换下来,贴上家家户户“请”回来的一帧新灶王像。
但是近年来破四旧造成大家对于供神之类的行为讳莫如深,都只是象征性地在桌子上摆一碗意思意思,这样就算有特殊情况也可以解释说这是摆放在那儿方便自己吃的。
当然,小年这天更重要的是打扫卫生。
这也是为什么陆柚选择在腊月二十二干完就把小饭馆关门的原因。
在澜江县这边,从腊月二十三到除夕夜前一天都可以算作除尘日,扫除一切不干不净的东西,也蕴意扫走霉运,病痛等等不好的。
勤快点的就早点打扫,花个一两天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优哉游哉地准备过年的吃穿用度一切物事;拖拉点的有些会每天花一点点时间如同蚂蚁搬家一样清理,虽然[战线]拉长但进度总归在向前;最后就是一些拖延症严重,快要临近腊月二十九才猴急地做大扫除。
陆柚他们家自然是勤快的那个梯队,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做厨房卫生。
这也是高家养成的习惯,尤其是高晋年学厨了之后,别人家不知道,反正他们家每年的年夜饭都丰盛得很。
为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高晋年可以提前三天就又洗又切又泡又熏又卤……
只可惜今年高晋年跑运输去了,根据他走之前的消息,估计到家最早都要腊月二十九早上了。
陆柚肯定不能让风尘仆仆的他才下货车又进厨房。
毕竟[过劳死]这三个字犹如一座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陆柚的心头。
所以当高晋年紧赶慢赶在腊月二十八晚上到家,想着抓紧时间把过年的菜色赶紧备上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一屋子温暖的灯光和各种食物诱人的香气。
第93章 1980-94
俗话说得好, 正所谓人心齐,泰山移。
更何况陆柚他们几个就没有偷懒的,所以哪怕在高晋年的缺席下, 陆柚他们几个也在两天内搞定了年前除尘的任务。
就连年纪最小的高佑黎小朋友都能拿着个竹耙在屋檐这里挥挥那里挥挥好绞掉那些蜘蛛网——蜘蛛虽然大部分被认定是益虫,但是在农村来说却是有碍观瞻的存在。
平日里也就算了,但过年可不能留着蜘蛛网,因为在大众认知里, 家里很多的财位都处于墙角,而蜘蛛网就会挡住财运, 所以是必须要清理掉的。
当然,陆柚更多的是为了干净整洁。
至于高佑黎小朋友……他只觉得那些被绞掉蛛网掉落的蜘蛛落到地上后会被母鸡一口啄掉, 也算是变相地又给母鸡下蛋增添了一份助力了——为了让母鸡下更多的蛋,小家伙干得可起劲了。
忙活了两天, 到了腊月二十六的时候, 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家具农具有破损的也都修补了, 春联现在也可以贴但没有卖的,不过幸好陆柚前世小时候报过书法班学习过, 虽然没有学成什么大家,但写几个毛笔字还是像模像样的。
有个有趣的小插曲是, 因为陆柚这春联写得好——至少是村子里的头一份, 再加上陆柚过去一年里的确赚了不少, 为了讨个好彩头,不少人家都拿着点东西来让陆柚帮忙写春联。
陆柚只要有空, 自然都给写了。
不过这年头的春联也蛮有时代特色的, 比如[精耕细作丰收岁,勤俭持家有余年]、比如[多劳多得人人乐, 丰产丰收岁岁甜]这些。
尤其是多劳多得那春联,简直就是说到了村里人的心坎儿里去,毕竟眼下大家都承包到户,明年盼的不就是个多劳多得、丰产丰收嘛!
所以来求春联的十家有八家都选的这个——这年头可不讲究什么独特和与众不同,所以倒是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陆柚的劳累程度。
饶是如此,等来求春联的人离开,陆柚也累得胳膊发酸了。
不过收获倒是也挺多就是了,虽然要么是一碗干咸菜要么是一块豆腐要么是两个鸡蛋,林林总总也有一箩筐了。
那干咸菜是用儿菜腌制的——新鲜儿菜剥去老皮和黄叶后挂起来暴晒晒干脱水,然后再拌入大量的盐后放到干爽的坛子里腌制。
随着时间的增长,咸菜会变得越来越黑,但在澜江县人眼里,这正是美味熟成的体现!
因为晒得足够干又有大量的盐,所以干咸菜的保质期相当的长,几个月一年那都是小意思,好几年十多年那才是真美味,二三十年的那就是宝贝疙瘩了。
像是这家人答谢陆柚写的春联送出的这一碗咸菜,光闻味道就知道起码是十年以上的,这种年份的干咸菜无论是蒸肉、煮汤还是炒饭,只要一点点就足够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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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彭婆婆做的干咸菜吧?”高晋年只鼻子闻一闻就知道了,“附近几个村子里,只有她做的干咸菜味儿最正,不酸不馊不霉,又干爽又香气浓厚,不过她宝贝得很这个干咸菜,一般轻易都不得和别人兑换的。”
高晋年见猎心喜,说着说着脑海里就出现了好几个以干咸菜作配的菜谱,忍不住就想挽起袖子蠢蠢欲动……然后被陆柚给按在了板凳上。
“够了哦,你真的是精力用不完了咩?”陆柚皱着眉头,“我和萍萍婷婷他们都商量好了,今年的年夜饭我们仨主厨——每天开车跑十几个小时,真当自己的机器人不用休息哇?人家机器人都还要适度充电上机油润滑保养呢。”
听着陆柚的嘀嘀咕咕,高晋年虽然不明白那什么机器人什么润滑保养,却也大概明白陆柚是在心疼他,让他歇着别那么累。
顿时,内心一股甜蜜的喜悦涌了出来,让高晋年不由得伸手拉住了陆柚的手,感受着对方因为劳动而生出的指腹薄茧,面部线条都融化了不少,眼神更是犹如幽深的潭水一般:“好,都听你的。”
低低的一句话,带着浓浓的情愫,再加上掌心的温度,让本来还想吧啦吧啦念叨的陆柚一下子抿紧了唇,也生出一分微妙的羞涩来。
不过眼角余光注意到偷偷看向这边的高雪萍和高雪婷,自觉不能给未成年带去不良影响(bushi)的陆柚强行打破粉红怕泡泡氛围:“什么叫都听我的啊,你年夜饭的标准不是高的很嘛,我也不是让你完全当甩手掌柜,到时候该你动嘴皮子或者打下手的你也别躲懒哈……”
高晋年只是静静地微笑着看着陆柚不说话——说实在的,一直都是他安排家里其他人做事,哪怕是之前继父和母亲在世的时候他也是家里蛮有话语权的存在,这会儿却被当成个不懂事的小年轻一样被嘱咐,这感觉……真的是满奇妙也蛮让他喜欢的。
更何况,和自己絮絮叨叨的是自己喜爱的人呢?
陆柚并不是话痨,只是关于高晋年过劳导致英年早逝的阴影总是萦绕心间,让他一涉及到工作和休息就忍不住要多叨叨几句:“……我们仨厨艺是比不过你,但是也差不到哪里去对吧?能坐着吃现成的有什么不好?所以你不许嫌弃我们手艺知道吗?”
他记得前世的妈妈说起的二三事里,就有高晋年在过年的时候为了凉拌三丝里的海带要足够清爽无沙粒的口感,愣是提前三天就从干海带泡起,每隔半天清洗一遍换一次水;为了辣椒油够香够辣够红,提前一个月就收集不同品种的辣椒,或火烤或晒或蒸,真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据高雪萍说以前父母在世,高晋年又还没学厨的时候,年夜饭就是他们的母亲操持的,但自从高晋年学厨之后,主力担当就变成了他。
他们当时还说二哥是为了让母亲能够休息一下是体贴,结果高晋年虽然没有反驳这种说法,却也实话实说,因为他们的母亲做的菜太一般了,他以前自己也不太会做饭那也就算了,但是现在能够自己做出好吃的饭菜那干嘛还要委屈自己?
曾经虽然是童养媳但没资格接触粮油厨房后来嫁给高老汉后因为家境不够富裕所以和村里人一样很少用油盐酱醋的高母:“……”
正是因为有连亲妈也[嫌弃]的先例,所以此次陆柚有心让高晋年休息一下,却也担心对方嘴巴挑剔,赶紧先把[预防针]给打了再说。
孰料高晋年这边还没有发表自己不敢挑刺的耙耳朵发言,那边高雪萍已经心里一紧,担心自家二哥真的没眼色辜负陆柚的一番好心好意,连忙给陆柚站队道:“柚子哥做的吃食也很好吃!那个土豆丝炸得焦焦脆脆又香又辣,还有那个酸菜鱼也一点也不输二哥你的手艺,对了,他还会做蛋糕!那个可是比供销社买的鸡蛋糕还要香甜软糯,就像是咬云朵一样呢!还有那个炸鲜奶,二哥你肯定都做不来!”
陆柚:“……”那个,萍萍我是很高兴你支持我啦,但是踩一捧一可能不太好……
被拉踩的高晋年:“……炸鲜奶。”
陆柚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就是前几天斌子那边拎过来几斤牛奶让我们喝,但牛奶也不能当水喝,担心喝不完放坏了,我就加了点玉米淀粉做成点心,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费油。”
高晋年却不觉得费油有什么,说个不好听的,大部分好味道的美食都是重油重调味的,当下大部分人做不出好吃的饭,除了舍不得放料外,也有个原因是不知道放多少料。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我都还没吃过炸鲜奶。”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高晋年,缓缓睁大了眼睛:刚刚、刚刚他是在撒娇吗?
陆柚此时非常感谢今生两只眼睛都是50的视力,让他丝毫不差地看到了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高晋年那耳廓上一抹淡淡的粉。
真害羞啦?
真是撒娇啊?
怎么能这么可爱!
陆柚心口的小鹿不争气地开始胡乱蹦跶,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做!马上做!你想吃多少都给你做!”
说完他才意识到“美色误人”,同时其他人也因为陆柚这霸气侧漏(bushi)的话愣了一下,还是高雪婷冷静地提醒:“柚子哥,家里现在没牛奶。”
陆柚嘴硬:“我明天就去找牛奶!”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蓝颜了属于是。
高·祸水·晋年:就、就突然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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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腊月二十九这一天,落霞村家家户户一大早的烟囱里就开始冒出浓浓的白烟,属于蒸馒头、蒸包子、蒸年糕、油炸红烧丸子、油炸糯米丸子、炸酥肉、炸饺子的香味开始陆陆续续弥散在村子里的空气中。
过年是一年中的大事,哪怕是平日里最省吃俭用的人家,在这几天也会做点带油带糖的食物来。
高家虽然长辈们都不在了,但是该准备的一点也不少,往些年村子里自觉和高家还有点情面的都会在这两天来高家逛一逛——倒不为别的,主要是打听打听高晋年又做什么好吃的,看他们能不能借鉴一下也给自家年夜饭加个滋味不错的菜。
而村子里的那些小孩就没有大人考虑得那么多了,他们只知道在过年这几天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不仅可以吃自家的,还可以吃别人家的。
而只要不是抠得跟铁公鸡似的人家,对于这些上门来玩耍的小孩子,也都不会吝啬给个一星半点儿的让他们香香嘴。
毕竟小孩子就是希望就是福气呀。
所以当这腊月二十九下午的时候桂芬婶端着自家做的炸酥肉来高家,顺便看看有哪些地方自己可以帮忙,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高家地坝围了一圈小朋友,一个个大呼小叫的兴奋得很。
“快点!快点要倒了!”
“抽那边!抽那边!”
“啊!莫碰我莫碰我我歪了……”
“哈哈哈你[死]了,下去下去该我了该我了……”
桂芬婶粗略数了数,村子里就只有十几个小孩儿,这儿居然就已经大半都跑来了?
这时候,小朋友们里冒出个粉妆玉琢的小脑袋,正是高佑黎小朋友:“桂芬婆婆来啦,别客气进来坐,”小家伙似模似样小大人一般招呼着,然后仰起脖子朝着厨房的方向喊,“柚子叔叔,桂芬婆婆来啦~~~”
小嗓子拉得长长的。
“桂芬婶,快进来坐。”陆柚在厨房听到声音连忙出来招呼。
“不用了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了,灶台上还离不得人,”桂芬婶对陆柚说道,“我炸了点酥肉给你们端一碗来。”
“桂芬婶你拿这么多过来太客气了……”陆柚惊讶道,这一碗酥肉都冒尖了,而且全是很大块的不是渣渣边角料,“这么多,我装一半就行了,主要是我们家自己也炸了酥肉的。”
“不用,你们家里那么多人呢,一人几片就没了,而且酥肉这个也经得住放,你们自己炸得放到后面吃也不得坏。”
“那行,你等一下我腾个碗,也装点我们做的回去,红苕圆子我就不给你装了,装点我们炸得酥肉、糯米圆子和饺子,也尝尝我家的味道。”
陆柚说着一旁的高雪萍已经将桂芬婶家的酥肉换了个碗,然后按照陆柚说的一个碗里装了酥肉和糯米圆子,又拿了个碗装炸饺子。
“唉哟够了够了!好多了……”桂芬婶连忙制止,目光落在那金灿灿的麦穗一样的面点上,语气好奇,“这饺子也能炸?”
第94章 1980-95
落霞村人习惯炸的红苕圆子做法其实相当简单——将红苕蒸熟或者水煮熟后去皮, 搓成李子大小的圆球状下油锅炸,等一个个圆子飘起来便用笊篱捞起来,这便好了。
因为红苕本身就是甜的, 所以加不加糖都可以。
炸好的红苕圆子外壳焦红酥脆,内里绵软香滑、甜而不腻,非常受小孩子们喜欢,也是家家户户性价比最高的过年吃食。
小朋友们最喜欢做的就是用一根筷子把四五个红苕圆子串起来, 然后举在手里和小伙伴们玩,玩累了就吃一个, 是非常简单的快乐。
至于更“高档”一点的糯米圆子则是把主材料从红苕变成了糯米,外壳要更加香脆, 内里要更加黏香,只不过糯米价贵, 很少有人会炸这个。
像是桂芬婶家里, 他们虽然今年赚了点钱,但也没有奢侈去炸糯米圆子, 而是只炸了红苕圆子和酥肉——能炸得起酥肉还送这么大一碗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桂芬婶想着红苕圆子家家都会炸,所以就干脆选择端了碗酥肉来。
结果没想到陆柚家炸的品种更丰富, 连饺子都能下油锅。
落霞村他们这儿吃饺子的频率很少,毕竟是偏西南方向的, 不像北方那边有什么事都会下意识选择顿饺子,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吃饺子的次数不会超过一只手, 就算吃也是水煮,油炸还是第一回听说。
当然, 也不排除油炸要油, 大家还是舍不得——反正水煮的也足够好吃了。
陆柚笑道:“是年哥在外面看到别人这么做的,味道还挺不错的, 和水煮是不同的味儿,外面的壳炸得酥酥脆脆的,桂芬婶你尝尝看吃不吃得惯。”
桂芬婶一听就笑开了:“呷,还能有什么吃不吃得惯?油炸的什么能不好吃?你和小高手艺又好,那更是那啥……好上加好!”
她说着也不见外,捏着一个个头比较小的炸饺子咬了一口,顿时惊了:“这、这还是肉馅儿的啊!”
陆柚:“是大葱猪肉馅的,逢年过节嘛,当然要吃肉了,肉馅儿的才香嘛!桂芬婶你就多带点回去,红星叔他们下酒肯定不错。”
桂芬婶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屋头那些个男人都是山猪吃不来细糠,给他们吃这个炸饺子下酒实在是太奢侈了,”她说着手里还不停,端着那碗饺子就往一旁的大筲箕里倒了一半进去,“你们也是不晓得精打细算,这种肉馅儿饺子留着自家吃多好?萍萍婷婷、桃子梨子多吃点肉长高点!”
酥肉、糯米都不是便宜的,而且桂芬婶看了,陆柚他们炸得酥肉是手指粗细的那种,粉裹得比较薄,都能看得清楚肉,这么一大碗她已经算占了人家小辈的便宜了,再装一打尖的肉馅饺子,那她王桂芬成什么人了?
做完这些桂芬婶准备马上走免得陆柚给她“加菜”,结果走到门口就看到刚刚还在地坝玩的那十来个小孩此刻已经没有继续玩了,反而一个个坐在小板凳上,两人一个长条凳,在规规矩矩地……学习?
唉哟,还真没看错,像是高佑涛高佑黎都低头在作业本上写字做算术,旁边的一些抓耳挠腮的面前也摊开着一本卷成咸菜叶的书,还有的就是手上拿着个很短的铅笔在一张纸上照猫画虎地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几个在一张纸上写的,应该没有去上学吧……
陆柚见她好奇地盯着一群小萝卜头眼神疑惑,他低声解释道:“这些娃儿都是之前跟着桃子玩的,现在桃子读书了就一起耍的时间少了但感情还在,所以这段时间天天来找桃子耍。但是我想,一个个都是不是小孩子了,也不能天天纯耍,也有几个在读书的,桃子也在做寒假作业温习课本,我就想着干脆都一起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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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有实施到各家各户,很多家庭尤其是农村的并不会花钱把家里孩子送去读书,到了学龄但没读书的娃儿比比皆是,男孩子都是这样,更不用说女孩子了。
就算有送去读书的,也基本上都是送到更便宜的村小,像是陆柚这样把孩子送去镇小学的很少——毕竟学费都要更贵一些,实在是伤不起。
七八十年代对于教育的确不怎么看重,农村大部分村小的教学水平也一言难尽——不存在分科老师不说,教学的老师可能自己也才小学或者初中水平,并不具有教师资格,只是因为需要老师所以才赶鸭子上架。
老师教得差,学生学得更差。
因为这时候许多农村家庭里的家长并不是很注重孩子的教育,所以对于师资教育什么的并不是很在意,觉得能教娃儿认几个字就可以了。
甚至还有些家长觉得所谓的学校就是有个地方把闹腾腾又不能帮忙干活儿的娃儿管着就行,所谓的老师就是他们在忙碌的时候帮忙看管娃儿安全的人。
当然,也有部分家长觉得虽然小孩儿干活不多,但总归还是能干点儿,因此不送去读书也是常态。
这些家庭里的孩子言传身教地很少有对读书感兴趣的。
这种情况甚至持续到了十多年,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古惑仔系列电影播出爆火流行后,更加深了年轻人这种认知。
陆柚就记得前世都小学的时候很多同学会嘻嘻哈哈地说一些[读书苦,读书累, 读书还要交学费, 不如参加hei社会, 有钱有势是有地位, 晚上还有个美女抱着睡]之类的顺口溜。
扯远了,总之,现在这些待在陆柚家里的小萝卜头们,像是这会儿找高佑涛的这些个小孩,只有一半的在读书,剩下的都还在拖着,而那几个就算已经入学的,也没怎么把心思放在书本上。
说个不夸张的话,比他们小好几岁的高佑黎小朋友认识的字都比他们多!
但既然都在一起玩,陆柚觉得还是得[一视同仁]了——他其实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也没有什么圣父心态,但,谁让他昨晚上做了那个[梦],梦到了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让他不由得受到影响,对这些小豆丁们产生了怜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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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柚的前世,他的妈妈只是很偶尔地提及过关于两个表舅的事情,那其中的只言片语透露出了,就是高佑涛因为当时家境困难于是就去混社会去了。
毕竟那个时候古惑仔的爆火影响了当时大部分年轻人的价值取向,他们不觉得混社会有什么问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这是自己潇洒、牛/逼的证明。
没人知道高佑涛是不是也是受到了影响,但他混社会的确也是混出了点名堂。
不是跟在别人后面凑人头的普普通通的小二流子,小马仔,而是成了一个小头目,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都很服气他。
只不过陆柚的外婆他们对于这种混社会的混混一向不耻,对于高佑涛不学好反而去混社会更是不满。
因此哪怕那个时候的高佑涛都被手底下的人喊一声[涛哥],吃香的喝辣的,却单方面被高家给断了联系,平时更是基本上从不提起他。高佑涛也回来过几次试图修复关系,但被拒之门外几次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陆柚前世的妈妈那个时候本来年纪小,对这个大表哥也印象很浅淡,只记得某天她的妈妈哭得稀里哗啦的,从泣不成声的呜咽中大概了解到高佑涛似乎背上了人命,自己也没了。
因为了解太少,陆柚的妈妈面对悲痛的母亲也不敢多问,只留下了大表哥不学好去当混混最后不得善终的印象,还以此教育过陆柚让他一定要走正道。然而从前世到今生,陆柚却相当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多问点详细的内容。
他实在是很难想象,顽皮又机灵的大侄子是如何变成妈妈口中那因为混社会而不得善终的大表舅的。
陆柚当下能做的,也就是平日里言传身教让小哥俩都往好的学,更是在入学年纪到了,第一时间就送去镇小学——毕竟比起摆烂的村小,镇小的老师们都是从师范毕业的,要正儿八经得多。
不过,或许能觉醒前世记忆真的是有福气的,陆柚万万没想到在腊月二十八晚上,也就是高晋年回家那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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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之前有了安胜和孟娇那个梦境的经验,在短暂的惊讶之后,陆柚很快镇静下来并且用上帝视角努力记忆着这个[梦]。
在梦境之中,主角变成了高佑涛。高佑涛本来应该有个幸福的童年,然而父亲的早逝和母亲的抛弃让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戛然而止。
身为烈士遗孤,本来高佑涛和弟弟高佑黎应该得到妥善的照顾,可惜遇上了个自私自利不靠谱的妈,不仅借着烈士遗孀的身份拿走了抚恤金,还火速选择了再嫁——因为再嫁的对象是个副厂长,不抓紧就会便宜别人了。
虽然对方前妻留下了一对女儿,她嫁过去是当后妈,可是副厂长哎!
又有钱又有权,可比她那死鬼前夫要好得多。
她可算是明白了,当军嫂就听起来好听,实际上苦得不行!
男人经常性因为任务不在家,有点事啥都指望不上,而且职位又低,就是个小班长,手底下就几个人,不是什么旅长团长,啥好处都捞不着,还被那些军嫂们教育说要多理解多奉献,啊呸——还不如就嫁个[实惠]的!
至于高佑涛和高佑黎俩儿子……
没办法,她的再婚对象也是二婚,有前妻留下来的一双女儿,不愿意再养两个别人家的拖油瓶,她便顺水推舟联系了娃儿在农村的爷爷丢过去了。
这可是他们高家的种,还都是男娃,总不可能不要吧?
高佑涛亲妈又想着她也年轻又不是不能生,况且都生了两个儿子了,这说明她会生儿子,到时候嫁给副厂长再给他生个儿子(这也是对方相中她的原因之一),拿捏住那前面生的两个黄毛丫头不轻轻松松?
被亲妈毫不犹豫的抛弃,高佑涛一直很没安全感,虽然在二叔奋斗下过了两年好日子,可好景不长,二叔过劳去世。
紧接着家里钱财被卷走个一干二净,大姑姑为了家里人的生活和并不喜欢的城里人结婚……如此种种,都导致了高佑涛对于钱和权势的渴望。
后来高雪萍和安胜离婚,辍学的高佑涛都一度怀疑自己是个扫把星,要不然为什么克死了亲生父亲,克死了如父亲一样存在的好二叔,祸害得大姑姑婚姻不幸……
也不过还是个青少年的高佑涛也曾试过各种打工,然而在外面打工也不是件容易事。高佑涛年纪小没文化没本事,拖延工资、克扣工资、租房问题、被收保护费……
工厂、本地人或者一些小混混们……
谁都能踩一脚。
第95章 1980-96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本来就觉得打工来钱太慢的高佑涛便用魔法打败魔法,加入了[帮/派]组织。
想要快速地积累财富获得地位,让当初抛弃自己和弟弟的生母后悔;让家里人能不为穷困的生活所压榨;报复那对背叛大姑姑的渣男前姑父……
高佑涛年纪虽小却敢拼敢干, 除了huang、贝者、du是底线不沾,其他都很是豁得出去。
再加上他还有一帮自己人——同样出身落霞村的小伙伴们。
高佑涛本来在村子里就是孩子王,在同龄人中很有威信。
后来虽然因为他随着高雪萍嫁给城里人而来了村子,但再次相遇时, 高佑涛也为在外打工讨生活却遭遇欺骗或拖欠工资而被逼到绝路的他们提供了保护和帮助,所以亲近和感激让这些同出落霞村的年轻人纷纷再次拜倒在高佑涛的牛仔裤下, 唯马首是瞻。
可以说,高佑涛能在加入[帮/派]没几年,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拥有一家黑白通吃的酒吧管理权, 成为组织里炙手可热的[新星], 这些发小们功不可没。
也是为了回报这些忠心耿耿的小弟们,高佑涛在做到小头目位置上后, 开了一家酒吧——既不会被[帮/派]盯得太死也方便为小弟们提供个相对于稳定点的工作。
也是在这个酒吧,高佑涛和万怡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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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陆柚早在[梦境]里就看到过万怡的出现, 在高佑涛的中学时代。那个时候万怡就是高佑涛的同学,一个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原生家庭很糟糕的学生——父亲家暴滥赌, 母亲懦弱不敢反抗。
初二开学的时候, 万怡一直没来报到, 隔了好几天她鼻青脸肿地冲到学校求助。
原来是万父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无力偿还,便丧心病狂地打算拿万怡抵债, 万怡不从, 就被万父软禁在家。
这件事情相当恶劣,不仅引起了老师学校的关注, 也让那个时候因为父亲是烈士而心中犹存正义感的高佑涛很愤怒,联合了班上其他义愤填膺的同学一起去救助了万怡。
但因为紧接着高雪萍这边离婚,他自己也辍学,所以关于万怡的后续也就不清楚了。
陆柚当时也以为对方不过是当时时代下许多不幸被原生家庭祸害的孩子缩影,却没想到后续对方会和高佑涛重逢,并且此后高佑涛的人生会因为她而发生重大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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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自后世的陆柚眼光来看,这个万怡很有那种虽然出身贫寒但自强不息,虽然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草根女主角的形象。
而事实证明,她也的确很有运气。
少年时有同学和学校老师的帮助,又有街道办、妇联还有公安局工作人员时不时地上门查访,万父只能收敛,她得以安安稳稳地生活和学习下去。
虽然身陷囹圄可依然自强不息,如今已经考取了重点大学。
只可惜父母目光短浅想让她不读书去嫁人,还说老家的姑娘都是十六七岁都相看嫁人,他们都把她养到十八岁了,书业读了很多年了,已经很够意思了。
反正读了大学还不是一样要嫁人生娃,还不如早点完成,还能省下一大笔上大学的钱——反正他们是出不起的,读什么读?
更何况,他们给万怡找的对象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家里条件好得很,家里就一个独苗,嫁过去不仅有父母还有三个姐姐帮扶着,只要生个大胖小子,那后半辈子都无忧无虑了。
要不是万怡高中毕业的学历,人家还瞧不上呢。
但万怡已经不是那个十二三岁一无所知的小丫头了,万父万母在等着万怡十八岁嫁人,万怡又何尝不是等着十八岁逃脱泥潭呢?
于是她鼓起勇气带上户口本和入学通知书逃离原生家庭,又为了生计和大学学费来到工资开的高的酒吧打工……
只是没想到她那清纯动人的外貌会被顾客觊觎,但所幸又得人相助,并且惊讶发现高佑涛竟然是少年时期的同学兼恩人。
只不过万怡在得知高佑涛辍学后在混社会后很莽撞直率地劝说高佑涛尽早脱离[帮/派],不要过这些打打杀杀的危险生活。
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呢?
为什么要做这些违法乱纪的事?
要不然也可以去自学然后读书,等读出来了就可以找一份好工作。
但虽然没有背负人命可也因为太快早就树立了不少敌人,一旦他脱离,等待的绝对不是宁静的生活而是会被那些豺狼虎豹一拥而上分食殆尽。
更何况,他还有手下几十号小弟指着他吃饭。
至于再去读书更是不可能,不过他很感谢万怡的这份关心,不仅给万怡换了个清净不容易被不老实的顾客动手动脚还方便学习的新岗位,还把自己的房子客房借给了万怡住——毕竟她孤身一人大学也没开学,没个安全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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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怡十分感激,没有太扭捏就住了进来——毕竟比起所谓的孤男寡女问题,她更看重实际。
不过她也没有白住,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这些她都很勤快。
不仅如此,在高佑涛因为几次[帮/派]冲突中身受重伤又不方便住院治疗时,她也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本来都是单身男女,高佑涛也是个相貌很出众的年轻人,很有后世小狼狗的气质,两人又有“前缘”,所以一段时间的互动相处后,两个人的关系迅速拉近。
万怡也被高佑涛手底下那些人起哄喊嫂子。
面对这些人的起哄,万怡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不过高佑涛却喝止了这种叫法。
不是他不喜欢万怡。
事实上,这段时间的相处,万怡的自立自强和平日里的勤劳细心以及他在受伤期间的温柔照顾早已经打动了高佑涛。
可是正因为心动所以高佑涛更不敢迈出那一步。
虽然现在阶段高佑涛是小有江湖地位的[涛哥],万怡是个逃离家庭一穷二白的弱女子,可假以时日,等万怡大学毕业,前途就是一片光明坦途,而自己,就算现在再怎么光鲜,也不过是像一条华丽的袍子,底下实际上爬满了虱子。
尤其是近些年老大年迈,内斗越发明显,若好点可能就是躲躲藏藏不见光过一辈子;若差点,可能就是进局子,更有甚者在某次冲突时横尸街头……
反正无论如何,他的人生之路都是和前途光明充满希望的万怡没有交集的。但高佑涛认了万怡做干妹妹,也算是为他这份心意划开了一条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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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万怡大概真的有点女主角的事故体质,也许是她那股出淤泥而不染,清纯又倔强的气质和酒吧里那些专门陪酒或来钓凯子或游戏人生的女性太不一样了?
哪怕高佑涛已经很照顾她了,但她在酒吧还是会引起一些来消费的某少、某哥的招惹。
也幸亏这个时候的高佑涛已经很油滑会做人,加之大家都还知道他背后的势力不好惹而且高佑涛又是现在那势力看中的重点新秀,因此虽然那些有头有脸的顾客虽然对万怡很感兴趣,却也不好来强硬的,反而搞起来追求那套戏码。
高佑涛劝诫她不要被眼前那些人的花花手段迷了眼,只管认真读书,若实在是担心那些人不好解决,干脆就辞了工作。
至于学费和生活费,高佑涛愿意资助——就当前期投资了,等她学成归来肯定能找到好工作,到时候再说还钱的事情。
万怡本来就没有因为被这些人的追捧而飘飘然,在听到高佑涛的话之后更是被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有了高佑涛的帮扶,万怡很顺利地进了大学学习,开始了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结交了志同道合的高知分子朋友,甚至还有不少大学里的优秀男生对万怡表达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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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佑涛也是真的无愧他这个[干哥哥]的头衔,不仅给了万怡金钱方面的支撑,还暗中教训了在学校里霸凌她的室友和辗转找来学校准备吸血的万怡父母。
不过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父母,高佑涛也不敢下重手,因此被万怡父母找到机会和万怡面对面。
就在万怡为父母而苦恼的时候,情况却峰回路转,原来万怡竟不是万父万母的亲生孩子,她的亲生父母居然是有钱人家的大老板!
原来大概是二十年前,一穷二白的万父万母外出打工后怀孕,因为穷和劳累,再加上想要一举得男吃了不少偏方,最后生出来一个病恹恹的丫头片子。
看着病弱的女儿,万父万母又心痛又担心养不起。
正叹气想着要不然丢了算了的时候,听到这天有个大学老师的妻子意外早产,因为太仓促,家人还没来得及赶到身边,孩子还在保温箱放着这情况,顿时就起了歪心思。
那个年代对婴幼儿的看管比较松散,于是便给了这对心生邪念的夫妻可乘之机,趁着护士疏忽的空档交换了彼此的孩子。
万父万母担心事情败露,不顾刚生产身体不适,以穷人没钱住院就抱着换来的孩子匆匆出院,不仅离开了打工的地方还连夜坐车辗转回了老家。
早产的孩子不好养,万父万母也是做好了娃儿会养死的准备,但想着他们的亲生女儿能活下去还能享受优渥的生活,这对夫妻就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他们想的是总还能生,说不定还能生儿子呢。
这对夫妻居然还惋惜的是这大学老师的老婆居然都没生个儿子,也是个女娃,要不然他们肯定就当自家儿子好好养着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吃那些生子偏方吃坏了身体还是真的做了缺德事遭报应,他们不仅没能生出儿子,连女儿也没有生出来。
不过他们换过来的那个早产儿但却活了下来,并且从小就聪明伶俐。
被万父万母换给大学教授夫妻的女儿也好好长大了。
在八九十年代因为经济腾飞,下海经商的很多,老师去经商的也不少。
大学教授本来就是个香饽饽赚得不少,能当大学教授的也基本上都是聪明人,后面更是跟着下海经商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第一批下海经商富起来的人。
有了钱,病弱女儿的身体自然也能好好治疗了。
所以当找到万怡的时候,那被取名为陈思雨的女孩子虽然有点虚弱但也是正常范围的体质。
以为毕竟只是个[梦境],视角也是主要在高佑涛和万怡这边,所以陆柚也无从得知当初为什么没发现,为什么又十几年后快二十年发现。
他能在[梦境]里看到的是,假千金陈思雨对万怡敌意很大。
毕竟万家和陈家的经济水平相差太大,并且养尊处优知书达理的陈父陈母和懦弱的万母与滥赌的万父也是云泥之别。
过了近二十年娇生惯养的好日子,谁愿意一朝从云端跌入泥潭?
第96章 1980-97
好在陈父陈母对陈思雨也不是找到了亲生女儿就对她撒手不管了。
毕竟也是真心疼爱了近二十年, 虽然找回了亲生女儿,也愤怒万父万母的蛇蝎心肠却没有迁怒到无辜的陈思雨身上,打算认回万怡之后也将陈思雨养在身边。
可陈思雨并不觉得安慰和安慰。
或许是因为不能接受身份地位的骤然变化, 又或许是有亲生父母的不良基因作祟,她对于现状并不满足。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亲生女儿, 那么和未婚夫的婚约也就作废了!
本来陈思雨的未婚夫就不是很喜欢她,只是碍于彼此父母关系很好又是商业合作伙伴所以才联姻订婚。
不过眼下陈思雨从陈家唯一的千金变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还有那么一对犯罪的糟心父母,对方家庭肯定不会乐意让彼此的关系继续下去。
就算是要继续下去, 也得换个人来。
陈思雨觉得天都塌了。
本来她还期盼着,就算她不是陈家的女儿, 能嫁给未婚夫一样可以成为人上人, 可是心上人未婚夫对她感觉一般般,迟迟没有娶她的意思不说, 而且还对万怡,不, 现在改名叫陈怡的真千金倒是态度很亲近。
陈思雨觉得自己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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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中烧的陈思雨恨毒了陈怡——如果不是她的出现,自己还是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 她和心上人也会顺顺利利地步入婚姻的殿堂, 安安稳稳地过上幸福美满的富太太生活……
而现在, 一切都被陈怡给毁了!
凭什么!
那不过是个在农村长大的来自社会底层的土包子!
邪念一起,陈思雨就各种针对陈怡。
或者陈思雨毒但是蠢, 又或许陈怡真的有点气运在身上, 无论陈思雨怎样陷害她,最终她都能逢凶化吉, 并且揭穿是陈思雨的手段。
最让陈思雨扎心的是,好几次都是陈思雨的心上人出手相助。
看着因为几次陷害败露后陈父陈母越来越失望冰冷的态度,看着陈怡和自己的心上人越走越近,听着他们似乎在商量打算重新安排陈怡和对方订婚……已经魔怔了的陈思雨孤注一掷,最后绑架了陈怡。
不料百密一疏,被高佑涛得知了这个消息,高佑涛当即就追了上去。
陈思雨本来是想找来人/贩/子把陈怡卖到深山老林里越偏远越好,但中途加入了高佑涛,看着高佑涛奋不顾身地来旧陈怡,她恶从胆边生,决定不能留陈怡的活口!
既然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对了,这个混混儿也一起干掉,到时候伪装成他们俩私奔殉情的样子——什么干哥哥干妹妹,她早就觉得陈怡这贱女人和那个混混儿不清不楚了。
不过陈怡最终还是逃过了一劫,反而是陈思雨自作自受香消玉殒。
动手的并不是高佑涛,而是陈怡。
虽然是陈怡为了反抗才失手反杀,可那毕竟是杀人,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看着陈怡恍恍惚惚几乎崩溃的样子,同样在场的高佑涛也不知道哪根筋答得不对,将罪名拦在了自己身上——陈怡好不容易才有了幸福的家庭,而且也有了喜欢的人,她的美丽人生才刚刚开始,应该是一片光明坦荡。
而自己一无所有,亲人也因为自己混hei而断了联系,这些年在[帮/派]里也干了不少坏事,还得到大佬的看重,基本上不可能干干净净地脱离掉,与其待在[帮/派]干更多坏事,不如做点贡献。
只希望陈怡以后能够后续照顾一下酒吧里那些员工,这样他也就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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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至极!”[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陆柚骂骂咧咧地醒来,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
所幸这个时候高晋年已经起床了,没有见到他这怒发冲冠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目金刚模样。
还顶罪?
这是人干事?!
还能耐了他!
他真想撬开那个高佑涛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发育完整没有!
谁规定的混混就比读过大学的人命贱?
更何况,高佑涛是当了混混做了不少混账事,但也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沾过黄、贝者、du,他也和陈怡差不多年纪,就算没有她未来成就高,但也不代表他的人生就能够在这里戛然而止了啊!
最重要的是,动手杀人的是陈怡而不是高佑涛!
还有那个陈怡,杀陈思雨的时候那个狠劲,血都呲到脸上了,还捅了好几刀,结果等陈思雨死得不能再死了就立马惊慌失措、不敢置信了?
只反反复复说好不容易大学要毕业了好不容易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终于找到了亲生父母,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不容易?
陆柚觉得这人动手的时候容易得很呐!
不怪陆柚如此义愤填膺,阴阳怪气,因为在[梦境]里处于上帝视角的时候,真的能比当事人看到更多的情况。
更何况他可不是这八九十年代的淳朴大众,而是经历过未来几十年网络高度发达后信息互通,年纪轻轻就见识过各种奇葩破下限的真人真事轰炸过的人。
什么红茶绿茶都在他这里不管用。
梦境里那[万怡]的小伎俩被陆柚直接就一眼望到底。
比如和高佑涛重逢后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委屈和艰辛吐露出来;
比如其实当时酒吧员工也有女性可以合住,可是万怡却说人生地不熟的只认识高佑涛,只有高佑涛能给她安全感;
比如高佑涛给她安排的是在厨房里削水果摆果盘,帮忙清理酒吧库存等不用见外人的后勤工作,可她还时不时地以“大家都忙不开我也来帮帮忙”的理由端着果盘或者酒去包间,然后因为颇为出色的外貌被那些来酒吧寻欢作乐的顾客们拦住,最后变成要让高佑涛来周旋才能脱身……
在别人眼中,可能只是万怡为了给大家分担工作而好心办坏事,毕竟她的态度是那么的真诚,而且哪怕那些顾客们用大量的金钱诱惑她,她也是很有骨气地拒绝了的,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啊!
对此,陆柚只是呵呵。
是啊,都是肥胖油腻声色犬马惯了的油腻大叔,钱再多也不过只是图一时欢愉,最多也就只能做个被包(养)的金丝雀,哪里比得上做能上户口本的妻子好?
要不然,为什么明明高佑涛帮她处理了那些困扰,但转头她却还是和其中的几个人“阴差阳错”地交集增加?
嗯,都是些年纪轻轻没结婚家里条件不错的小开呢。
当然,陆柚也不是说批判什么,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并且高佑涛也说了将万怡当干妹妹对待,那么万怡想为自己打算谋求更高的跳板也无可厚非。
毕竟她以前的家庭环境的确很苦,如果不多为自己打算,沾上万父万母那样的一辈子都很难过得舒心。
所以她利用高佑涛给她做“筛选器”,让她能够安然无恙地在酒吧里赚钱,又靠着他的资助在大学生活里过得多姿多彩,借着他的势力挡住万父万母的骚扰,后来还在和亲生父母相认后面对陈思雨的多次刁难和陷害化险为夷……
陈怡谋事在人,高佑涛一厢情愿,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事实上,陆柚怀疑陈思雨最后狗急跳墙其实也少不了陈怡一步步的推波助澜——明明可以早点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这个隐患,却一次次的放过。
或许在外人看来是陈怡心地善良,毕竟她都说了“好歹也替我在爸妈身边尽孝了那么多年,只要她以后改过就好了”这样的话,是陈思雨贪得无厌、不知好歹。
但,陈思雨每次的计谋都恰到好处地失败,失败的时候陈父陈母和陈思雨的心上人未婚夫这些重要人物都在现场……
如此巧合,很难评判。
千不该万不该,是万怡、不,是陈怡最后杀了人还耍心机地想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装无辜。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抵消所有的罪么?
一个人可以有心机,但道德不能没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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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满腔的憋屈怒火在起床后看到手冻得通红也要挥着鞭子屋外抽陀螺,咧着个因为换牙而缺牙巴的嘴巴哈哈哈笑的高佑涛时达到了顶点——他们家桃子那么活泼机灵的一个小朋友,未来怎么能成为一个连命都不要了的舔狗?!
可仔细想想,那个[梦境]里的高佑涛经历了被抛弃,亲人离世,因为混社会而被亲戚断联系后,遇到一个需要他保护又不嫌弃他过往态度温柔地喊他“佑涛哥”的,可不就……啧。
至于那个万怡……
陆柚倒不至于因为一个[梦境]对现在才只有几岁的小朋友做什么,先管好自己——陆柚打算把高佑涛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路子上引导,到时候尽可能在小升初的时候进入市里的中学。
毕竟高佑涛和万怡就是在镇中学认识的。
那这回让高佑涛去市中学读书,让两人从最开始就不交集,那么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后续发展了。
毕竟万父万母一直舍不得拿钱让万怡读书,也是万怡自己争气每个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才松口。
万怡能读镇中学也是因为成绩优异减免了学费,但毕竟教学水平受限,在镇中学表现出色并不代表在市中学也是优秀。
毕竟高雪婷就打算高中考去市中学就读,作为家长陆柚顺带也了解了一下婷婷中意的市一中——那是所在省里也排得上前列的重点中学,不仅师资力量雄厚,优秀的学生也是汇聚一堂。
最重要的是,因为本身就有很高的知名度,市一中没有对优秀学生减免学费的政策。
也就是说,万父万母绝对不可能让万怡去读市一中——毕竟舍不得自己掏钱。
所以陆柚就钻了这个空子。
这辈子陆柚不仅要好好监督高晋年长命百岁,自己也要努力让家里经济水平好起来,届时高佑涛家庭幸福学习充实,就不会去混什么社会,也没时间搅和进别人的真假千金豪门恩怨了。
而这个念头在看到那群来找高佑涛“斗陀螺”的小萝卜头们的时候愈发坚定——好兄弟一起走,这群小孩儿也是[梦境]里对高佑涛忠心耿耿、身先士卒的小伙伴。
虽然高佑涛顶罪前拜托了陈怡照顾酒吧里的那群小弟,但陆柚估摸着结果也不会怎么样。
与其期盼别人伸手,不如自己自立自强起来。
而读书,就是现阶段的农村孩子们改变命运最简单也最稳妥的方式了——再不济,实在读不进去书,努力熬到初中毕业能读会写,也不至于后期出去打工因为大字不识被坑蒙拐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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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群孩子来高家玩还被拘着跟高佑涛一起读书写字,小娃儿们的家长在得知这件事后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他们有些人是目光短浅觉得去学校读书不如留在家里帮忙干活反正他们做父母的也是文盲但还不是结婚生子靠种田生活了一辈子,也有的是舍不得那一两块钱送孩子去读书,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读了书会识字对一个人是有利无弊的。
如今陆柚他们愿意免费让他们娃儿学几个字,这种好事和便宜不占白不占!
有的家长就会送几颗菜几个萝卜一点菜干来表示感谢,也有那么一两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不过陆柚都不在意,毕竟他只是提供一些铅笔和作业本纸而已,却可以让高佑涛小朋友当小老师,还能够提高他学习的兴趣还能让他温故而知新,一举多得呢。
第97章 1980-98
到了腊月三十这一天, 村里人更加忙碌了,家里的小孩儿只要能听得懂话的,全都被大人安排了任务, 高佑涛的学习小组暂时也就解散了。
不过这种事本来就不急在一时,陆柚也没指望一口气吃个大胖子,所以便和其他人一道,全身心地投入到年夜饭的准备中去了。
毕竟是过年嘛, 肯定是能吃一些平日里舍不得吃不到的东西。
陆柚本来想着的是给家里小孩儿去供销社或者市里的商场买点稀罕吃食,谁知道小朋友很有想法, 撒娇着让陆柚做一些没吃过的新鲜吃食。
陆柚才做了[梦],这会儿正是对家里小孩儿疼爱滤镜最大的时候, 当即就满口答应下来。
之前给做过炸鲜奶,小哥俩吃得意犹未尽, 还在高晋年面前炫耀(bushi), 最后引得陆柚答应要给高晋年也做一次炸鲜奶。
不过这两天忙里忙外的陆柚就暂时把这件事给放到一边去了,谁知道高晋年却变魔术一般拎出来一桶牛奶。
陆柚:“……”不是, 我都没看你出门,村里又没有奶牛, 你从哪儿得来的呀?
高晋年:谁让我路子多呢?
不过既然牛奶有了,俩小孩儿又眼睛放光, 陆柚便顺水推舟再做了一次炸鲜奶。
不过这桶牛奶的确很多, 全用来做炸鲜奶也太多了, 陆柚便又鼓捣了些其他的吃食——比如牛奶麻花、比如奶黄馒头、比如舒芙蕾蛋糕……
吃得家里的姑娘小朋友们美滋滋的,就连高晋年也没少对那舒芙蕾蛋糕表示赞赏——毕竟这年头谁不喜欢吃又甜又软的食物呀?
更别说高晋年本来就是个很爱学习的人——像是他今年跑去外省几趟, 就愣是学了几道当地特色美食回来——对于西点这种新食物品种自然兴趣满满。
只不过他是属于吃的时候品尝味道然后自己回来复刻, 囿于本地的一些食材和调料他觉得还差火候,不过倒是给陆柚他们大饱了口福, 也变相为自己争取到了进厨房拿锅铲的权利。
高晋年:谁懂啊,明明年年身为主厨的我如今却只能被[闲置]到这个地步?
陆柚:如果你能把你那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再说这话我大概会相信。
于是今晚上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除了有本地特色的回锅肉、糖熬肉、腊肉三拼、盐边锅底肉蒸干笋这些外还增加了鱿鱼干红烧肉、干贝炒鸡蛋、蛏干烧土豆等。
毕竟河东省的美食重点在于醋,要说特色食材,还得是之前去的羊城、鹏城那边。
像是鱿鱼干、墨鱼干、干贝、虾干、虾米、紫菜这些,高晋年在尝过之后惊为天人,可是买了不少回来。
只不过这些干海鲜在他们内陆地区实在是很稀罕,受地域差异和交通的影响,价格差距也很大,所以高晋年买来这些都是陆柚他们自己人吃,并没有舍得用在改善一品鲜小饭馆的食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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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他家里几个人都不会对海鲜过敏,所以对于闻到海腥味十足的菜肴,只觉得口水滴答,倒是隔壁的桂芬婶家里觉得这个腥味实在是太重了。
“小高的厨艺很好啊,小陆的厨艺也不错啊,咋做的这东西闻起来这么大腥味儿……”桂芬婶喃喃自语。
高爱党一边烧火一边纠正道:“这个不是腥味儿,是海味儿。”
高爱党虽然只在年前跟高晋年出了一趟车,但也长了不少见识。
这干海鲜就是其中之一——主要是高晋年在车里备了点鱿鱼丝方便在行车途中饿了没东西可以吃所以用来嚼一嚼勉强填填肚子的。
当然高晋年也分了高爱党吃,只可惜大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高爱党对于这海腥味儿十足的干鱿鱼丝敬谢不敏。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干鱿鱼丝的问题,这绝对是自己的问题——毕竟那干鱿鱼那么贵呢!
而陆柚这边,也说起了在干鱿鱼丝的事情。
不过陆柚关注的重点在于:“开车运输的时候吃饭真的很不方便啊。”
现在不像是几十年后,隔个几十公里就有个服务站可以稍微休息吃东西,现在的交通状况相当不方便,道路状况和路霸的问题就不说了,饮食方面也是一大难题。
而且物以稀为贵,就算有提供给长途车司机们吃饭歇脚的地方,那价格也并不便宜,毕竟……没得选择啊!
所以很多长途车司机都会选择自己带干粮上车里吃,再加上路程和时间的交情,需要长时间开车的司机们就多倾向于比如馒头、粑粑、饼饼之类的食物,这样万一赶时间呢,可以直接一只手往嘴里塞另一只手还能握紧方向盘继续开。
当然,单手开车是很危险的,不过这年头的人都比较“艺高人胆大”,所以陆柚除了反复劝说高晋年别跟着去学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还是重点关注吃食这方面吧。
高晋年稍微比别人好点儿的是,他自己是个厨子,然后作为伴侣的陆柚也手艺还不错,还开了个小饭馆,所以比起其他司机带着的只求储存时间长不求味道的死面饼子,他这边的味蕾还没有被完全给摧残掉。
煮好了切成片的腊肉是必不可少的,还有之前高雪婷去学校住宿时每周都带上的辣椒油和剁椒酱。
尤其是后两样,已经足够让其他的司机羡慕得不要不要的了。
饶是长途司机赚得多,也舍不得这样造,毕竟辣椒油要大量的油,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辣椒油和剁椒酱做得很好吃的,许多人掌握不来时机和火候,做出来的辣椒油要么一股菜籽油的窒闷气味儿,要么就是辣椒糊掉了的焦糊黑黢黢;剁椒酱则是一股生辣椒的闷涩味儿而且莫名其妙放不了几天就发酸变味儿。
所以老司机如果真的想念那口辣味,好多人都是直接带着一小坛子豆瓣酱——这个做难吃不容易,而且也不用什么油,而且还能经得住放。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对好吃的不追求了,所以凭借着辣椒油和剁椒酱,高晋年在路上遇到其他的司机时打开局面特别快。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
像是高晋年接触到的从小生活在羊城、鹏城那边的司机,他们的口味就清淡得很,对于香辣开胃的辣椒油和剁椒酱光是闻闻味道就脸红脖子粗了,都还是选择老口味吃点鱿鱼丝、虾干、干贝、瑶柱这些。
高晋年就是从他们这里拿到了这些干海鲜的存货,并且他对海鲜的味道接受程度很高,除了给家里人带回来大包小包的干海鲜外也在车子里放了些鱿鱼丝换换口味,毕竟辣椒油和剁椒酱里没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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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晋年说的这些,陆柚忍不住感叹:“没有肉的话,加点肉进去就可以了嘛,还有菜也可以加进去,这样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如果吃不了辣的,做成五香口味的或者海鲜酱也行呀。”
毕竟未来几十年后哪个人没有吃过一两种拌饭酱嘛!
话音未落,先不说眼睛一亮的高晋年,就是陆柚自己也是灵光一现,茅塞顿开:“对呀!我们可以自己做嘛!”
口感顺滑,香味独特的牛肉酱;滋味鲜美,海鲜爱好者狂喜的海鲜酱;麻辣鲜香、油润丝滑的辣椒酱;酱香浓郁、味道清香,可以看到大颗香菇的香菇酱……
本来当初考虑到年后高晋年要继续跑运输,以及小饭馆的需求,哪怕是在过年,有空闲的时候家里就在做辣椒油。
这会儿陆柚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好几种拌饭酱,想要进一步加工也是方便得很。
开小饭馆的好处就有这个,材料基本上都是齐全的,有想吃的就能马上开始去做。
左右过年期间就是鼓捣各种好吃的,所以陆柚和高晋年对视一眼就达成了一致,俩人迫不及待地就开始了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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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自然是起锅烧热油。
看着高晋年吨吨吨直接往家里的大铁锅倒了半锅油,高雪萍心疼得咽了咽口水:“二哥,柚子哥,油会不会太多了啊?”
虽然这近一年来她已经被陆柚多油多料的“大手大脚”刺激着刺激着习惯了,也明白这做菜油水不够不好吃,反正吃到肚子里也不算浪费。
可那辣椒油里本来就有很多油了啊,再放这么多油……就怕油多太腻……
哎,真的是好日子过起来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担心油太多了吃得腻味。
“这做酱料,就是要多放油,油不够,一来吃味道不好,二来没有卖相,最重要的是放油放的不多,不到一周酱就得坏。”
陆柚也补充道:“从某种程度上,油封也是延长保质期的一种,油多酱香就不容易变质,你想想你二哥做的盐边油底肉,都是一样的道理。”
高雪萍想起每年二哥做几坛子盐边油底肉都是油汪汪的猪油浸没肉块,但是放到阴凉处个把月大半年吃都是没有一点腐臭味儿,反而十分香浓入味的情况,不由得受教地点点头。
而这边,高晋年已经在油热之后把之前准备的肉馅放进去了——猪肉因为需要肉票是限购的,所以他们就选用的不用票的鸡肉。
选取鸡胸脯鸡大腿这些肉厚实的地方将肉切成小指头大的鸡丁,然后放到油锅里半炸半炒,直到鸡丁的水分都炒干,锅里的也也从刚下肉时的浑浊变得清亮起来,这就说明肉里的水汽完全被炒没了,就可以保证不会因为酱料中含有水分而加速腐败的问题了。
有经验的比如高晋年完全可以预估时间,而经验不多的比如陆柚不确定水分到底熬没熬干,就只能通过听——听到锅里的发出“咕嘟咕嘟”的密集咕嘟声,而不是“哔哔啵啵”的爆鸣声,那便是水分熬干后只剩下油的声音了。
肉炒干之后便是加料。
辣椒油辣椒面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除此以外还有黄豆酱、糖、盐、味精、花生、芝麻这些增香添色的辅料。
花生是前天晚上就抄好了的,满满一大口袋,本来是想着年三十守夜和年后走人户招待人的时候吃的,不过陆柚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他对口腹之欲这方面又不怎么管,所以高佑涛和高佑黎小兄弟俩这两天吃炒花生都吃得有点上火了。
为了让俩小朋友长记性,所以这次做下饭酱需要的花生全都是小哥俩一颗颗的剥出来的——只能剥不准偷吃,也算是一种惩罚?
花生剥出来之后由高雪婷在擂钵简单捣碎——擂钵是高晋年自己做的,大块的青石掏空打磨光滑,擂锤是高晋年在河滩边专门找的儿臂粗的长柱形鹅卵石,光滑又结实又方便操作,哪怕是高佑黎这样三岁小朋友也能很轻松地把擂钵里的食材捣得碎碎的。
放入配料后高晋年一句“改中火”,火头小工高佑涛小同学就很有经验地夹出来几块柴,待到黄豆酱里的水分也炒干,糖也溶化,油再次由浑浊变为清亮,就可以停火了。
不过农村的灶可不是停火就没有热力了,没有彻底熄灭的灰烬还会持续在锅底加热,但这种程度正好,可以将酱料继续熬得浓稠又不至于糊锅。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技术需求了,只需要一直不停的搅拌防止粘锅就行。
于是这个步骤便由陆柚接手,高晋年则是要去准备下一锅酱料——毕竟也不能纯吃肉,也要补充维生素不是?
第98章 1980-99
虽然是做素的下饭酱, 但高晋年也一点没有敷衍。香菇是必不可少的,这个季节澜江县买不到新鲜香菇了,不过还好家里还存有不少干香菇。
甚至陆柚个人觉得, 干香菇泡发之后口感一样的肥厚丰腴不说,香气还更加浓郁,并且还没有新鲜香菇那股才从腐朽的草木之中带来的闷气。
泡发了的香菇再攥干净水分然后切丁——因为是自家人吃,所以陆柚在泡发的时候很是舍得, 而且说是切丁,其实差不多也有小梨子的指头粗, 超级大个。
再加上高晋年夸过的彭婆婆拿来的老咸菜疙瘩——这个就不能切太大个了,反而是最细碎越好, 因为盐都腌透了,如果不切细小点儿, 到时候一大口吃进去也跟吃一坨盐差不多了, 齁咸。
等一锅素的下饭酱也熬好了之后,高晋年和陆柚也差不多没精力了, 所以一家人午饭就是吃的这下饭酱,煮了点面条配着吃。不过虽然看起来简单, 但因为有下饭酱搭配着,一顿午饭也是非常的美味。
高佑涛高佑黎小哥俩更是很会吃地挑选了荤的下饭酱——除了鸡肉外, 里面还加了冬笋。
因为落霞村家家户户都有竹子, 所以春笋冬笋是都不缺的。比起春笋的肥厚脆嫩, 冬笋无论是口感和营养价值都要低一些,但并不妨碍当冬笋焯水切丁后和鸡肉丁做成下饭酱后的美味。
鸡肉肉块非常厚实, 不仅大, 而且还多,哪怕因为小孩子不能吃太多总重口味所以小兄弟俩只能舀一个人舀小半勺, 那肉眼可见的鸡肉和油润润的辣油也足够让人大饱眼福了,更别说好看更好吃,那里面的笋丁嚼起来咯吱咯吱,特别好玩。
而相比起这两位小朋友,高雪萍和高雪婷姐妹俩就没那么多重口不重口的顾忌了,想吃好多随便舀。
别看高雪萍和高雪婷一个温柔一个清冷,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能吃辣。
考虑到高晋年事先提醒过这是用了好几种辣椒威力十足,所以姐妹俩谨慎了点,只舀了满满的两勺子,两勺子下饭酱倒下去,堆成一个红彤彤的小山尖,同时滴落的红油瞬间将清淡的乳白面汤染出一片诱人的红。
姐妹俩很有经验,先不忙着拌开,而是夹起一块已经炸得焦干的鸡肉嚼一嚼空口尝鲜,甫一入口,姐妹俩双双眼睛一亮。
鸡肉其实是很容易发柴的,尤其是鸡胸脯的肉,更别说这下饭酱用的鸡肉是一只已经“雄风不在”三岁公鸡。
农村的散养鸡一般寿命在五年左右——不过一般都是针对母鸡,公鸡很少能养到这么久的,所以这只三岁公鸡已经算是老了,杀鸡的时候那鸡爪的尾趾又长又弯,邦(邦)硬。
老母鸡炖汤还很有营养,但是老公鸡嘛……炖汤不行,红烧还费油而且还肉硬不入味儿。
也就高晋年这样切小块了用宽油炸得焦黄,再用大量的油和料浸泡,保证丝丝缕缕的鸡肉纤维都浸泡透了才会好吃,并且会随着咀嚼越嚼越香。
高雪婷相当心水这款下饭酱,明明是零下几度的天气,可她的鼻尖已经微微冒汗。 “这鸡肉笋丁的下饭酱我开学了也要带着去学校吃。”
这味道简直了,因为是拌的汤面,再加上才刚做出来味道还没有完全浸透,这么一搅拌,味道已经稍微淡化一些了,但是依旧香醇的不要不要的。
又香又麻又辣,这刚做出来的就这么好吃,等再浸泡入味一段时间肯定更好吃!
到时候她拌面拌饭夹馒头涂面饼,嘴馋了干吃也行……
忽然她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对了,二哥,柚子哥,我再带一小瓶给佳佳可以吗?就用那个洗干净的黄桃罐头瓶装一瓶就可以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勤俭持家,更何况黄桃罐头是用玻璃罐装的,这可是蛮难得的,所以家家户户都会选择留下来这种玻璃罐——有的拿来当储存罐有的用来当漱口杯。
陆柚他们家里也有,不同的就是玻璃罐的数量比其他人家要多那么一点点,基本上都是用来装各种调味料了。
陆柚:“当然可以,要不带两瓶吧,一瓶荤的一瓶素的,这个素的也很好吃呢。”
虽然没有科技与狠活来防腐,但是这种煸干水分+油封也能让拌饭酱的保质期在未开封的情况下为数月至一年不等,就算开封缩短保质期,也可以保证一个月左右。
比起荤的,陆柚就更喜欢吃这素的下饭酱,虽然没有肉,可是里面的香菇粒超级大个,浸透了滋味丰富的调味,每一口咬下去,那种嚼劲十分的实在,吃起来一点不比肉差,而且还有独属于香菇的特殊香味,巨香,一点也不会腻人。
对了,还有黑黢黢看似一点儿也没有存在感的干咸菜,绝对是属于貌不惊人但是被褐胚玉的存在。
因为干咸菜已经足够咸了,所以熬制这一锅素的下饭酱就没有单独另外加盐。
在熬制过程中,干咸菜的盐味被熬出来,被香菇等其他配菜吸收,而干咸菜本身的咸度下降,等食用的时候,就只有稍微有一点咸,剩下的就是全然属于经过时间精粹浓缩的特殊香气,非常好吃,好吃到让人想直接干吃它。
听到陆柚这么说,高雪婷也想起薛佳佳不是澜江县本地人,她老家那边的口味偏清淡和甜味。虽然薛佳佳不至于一点辣都沾不得,但是吃辣的本事还是比自己差多了,或许没有加辣椒的素下饭酱更会得到她的青睐。
思及此,她对陆柚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好哦,谢谢柚子哥。”
陆柚:“一家人,客气什么。”
高雪婷不说话,只是又低头喝了口面汤,香辣的面汤让肠胃暖呼呼的同时她的心也暖呼呼的——是呀,他们是一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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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北方人都以为南方一年四季如春,其实并不是。
甚至因为某些大众认知里的南方其实到了冬天会比北方更冷——因为湿冷透骨。
像是今年因为下了几场雪,所以这段时间村子里的气温都在零下,虽然就零下一二度,但是对于并不存在什么热炕头的落霞村人来说,屋里和屋外也差不多的冷。
甚至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村子里又下了一场雪,虽然不大,但也让许多打算趁着天有点亮堂的时候在室外吃饭好节省点电费的村里人打消了念头。
陆柚他们倒是没有室外吃饭的打算——不是他们有钱舍得出电费,而是按照以往的习惯,这顿饭是要吃到零点去的。
不过虽然如此,也还是有个要烦恼的问题——再次下雪之后,温度又下降了。
原本计划着吃一回儿歇一会儿聊一会儿再接着吃的安排估计行不通了。
事实上,就连正常的速度吃,饭菜也很快就会凉掉。
尤其是深得小朋友们喜欢的那道糖熬肉——一碗切碎的红糖用少量猪油熬化,等到微微鼓小泡泡了,就可以倒入已经煮过并且切好的五花肉搅拌两分钟就可以了。
当然,以上是普通人家的吃法,高晋年还有个进阶手法就是,将这种状态的糖熬肉再放置四个小时,等到红糖都浸透了肉里后,再上蒸锅重新加热,如此,肥肉都化成软糯的果冻了,一到舌尖就化开,满口腔都是香喷喷的汁水。
瘦肉部分则是从干柴进化成了松软,既带着丝丝缕缕的纤维感,又不塞牙,每一口都是浓郁的肉香味。
只有单一的红糖调味看似单一,实际上却是灵魂一般的存在糖的甜蜜和肉的荤香完美融合,让人吃到肚子里的每一口都是最满足的存在。
“嗷呜呜呜呜好好吃呜呜……”小哥俩一口包住一片糖熬肉,对大人来说大小合适的份量却把他们的小嘴巴撑得鼓鼓的,跟小包子似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正因为糖熬肉是用猪油烹饪的,遇冷就会凝结。
特别是在这样的气温天气下,哪怕是在屋内,端上桌后不到十分钟,最上面那层油就在贴着碗边缘的部分微微凝成白色了。
让人食欲大减不说,这种半热不凉的肥肉吃了还容易拉肚子。
虽然说家里有足够的煤炭(毕竟高晋年现在做煤炭运输不可能短缺自家)可以供暖和烧热水,但反复加热菜肴可是会影响美味程度的。
所以,到底什么菜,是可以吃很久也不会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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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烫不怕冷啊。”冰雪聪明的高雪婷建议道。
不过马上被她二哥给否定了。
“年夜饭咋能吃麻辣烫呢?”高晋年在某些事情还挺有追求和坚持的,就比如年夜饭明明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胃口大能吃的也没两个,但是菜的数量和质量都必须达到水准。
用他的话来说,一年中年夜饭就吃这么一次,绝对不能敷衍了,敷衍了那生活就只是活着了。
陆柚很赞同这样的说法,生活也是需要仪式感的嘛。
所以虽然他很喜欢麻辣烫但他提议道:“麻辣烫平时在店里也可以吃的,要不然我们吃火锅,不,汤锅吧。”
火锅是好吃,可现在可没有现成的火锅底料直接加水就行,而是需要现熬的。可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火锅最重要的牛油他们也没有,三来他已经参与熬了两锅下饭酱了,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因此火锅还是留着下次吧。
至于汤锅,这个就很好办,他们之前熬了那个鸡肉笋丁下饭酱,拆下来的鸡骨头再加上猪棒骨和腊排骨和几朵香菇,底层再垫一层煎得两面金黄的老豆腐,这样放在蜂窝煤炉子上咕嘟咕嘟着,就是以前在某个少数民族那里吃过的骨汤汤锅底料了。
对了,蜂窝煤虽然耐烧,但是闻久了对身体有害,陆柚还特意去柴房收拾了一撮箕木头来替换了放在炉子里——这冬天取暖家里又有女孩小朋友的,可得多加小心点。
如果实在想喝汤了,还有之前早就炖好在灶上煨着的干鱿鱼鸡汤,又浓又香,滋味非凡。
如此,只要柴火不灭,别说是吃一两个小时了,就是吃到凌晨去也不会冷到。
不过,眼下那骨汤得先熬出味儿来还需要起码半个钟头,这个时间差倒是适合陆柚他们先把之前辛辛苦苦准备好的丰盛年夜饭趁着刚出锅还热乎着先享用一番。
除了丰盛的饭菜,饮料也必不可少,今年比往年要经济宽裕得多,所以陆柚当时歇业从县城回来的时候,还去供销社买了一箱汽水来。
他们供销社的汽水是本地的,荔枝味儿,气不是很足,但甜甜的很能满足当下大众对甜味的追求,也是本地人心中的汽水no1。
没有杯子,就直接倒在碗里,陆柚和高晋年作为家里最大份儿的起了个头,总结了一下过去的一年,展望了一下新的一年,于是底下四个小的也有样学样地说了一番,哪怕最小的高佑黎小朋友也发“四”说明年要得到更多的小红花赚更多的零食回家。
陆柚也没有去专门纠正小家伙的宏愿,小朋友嘛,就是这样发自内心的天真发言才可爱呀。
五个瓷碗一个小木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过年好!新年快乐!”
一家六口喝着冰沁的汽水,心里却都是热乎乎的,再有美味的食物吃着,哪怕外面天气昏暗又寒冷,但屋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温馨美好。
而安斌,便是在这个时候姿容狼藉地来到了高家。
第99章 1980-100
十分钟前。
外面又黑又冷, 又是年夜饭,身为家庭成员的黑仔自然也不能缺席。
而且黑仔也有专门给他用骨头汤混合一些炖肉炒肉边角料以及一大碗杂粮米饭做成的丰盛大餐。
什么?狗狗要不能吃盐和重口味调料?
农村养狗就是这样荤素不忌啊,个个还倍儿精神。
黑仔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风卷残云地将食槽里连汤带饭菜的一大碗一扫而空,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便小幅度摇着尾巴去找家里的小主人要零食去了。
当然,这会儿可没有什么专门的狗粮饼干, 所谓的“零食”就是吃剩下的鸡骨头猪骨头。
黑仔也从不嫌弃,一口锋利的牙齿把小主人无能为力的骨头咬得嘎嘣嘎嘣响, 偶尔还能落得小哥俩自以为偷偷摸摸悄悄塞下来的鸡皮或者指头大的肉。
每当这时,黑仔的尾巴就会比平时摇动的弧度更大一丢丢。
有好吃的, 当然也要卖力干活儿。
因此当黑仔那竖起来的尖尖耳朵听到从百米外传来的声响时,第一时间就低声吠叫着蹿了出去:“呜汪汪汪……!”
高晋年眉头一抬, 和陆柚对视一眼:这会儿都大年三十了外面天都黑了, 村子里难不成还有谁抽这个时候上门的?
不过疑惑归疑惑,高晋年嘱咐陆柚他们继续吃, 自己却立即放下了筷子准备出门看看,毕竟这天黑路滑的, 也要注意别让黑仔不小心伤了无辜的人。
陆柚连忙找出手电筒递给高晋年。
高晋年出门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黑仔的身影,不过隐约听到的声音倒是让他确定了方向。
作为落霞村, 不, 应该是方圆百里最威风凛凛的狼狗, 黑仔的威信是相当高的,它一叫, 附近家里养了狗的也都此起彼伏地叫着应和, 颇有种[大哥我给你助威]的感觉。
不过这些狗狗们很快就被家里主人“莫乱吼”“叫啥子叫”给镇压了。
不过这会儿当高晋年走到屋前小路的时候也没有听到黑仔的叫声了,
他顶着冷风快走了几步, 很快便看到黑仔小跑着回来,同时手电筒昏暗的灯光里也缓缓出现一个步履蹒跚的人影。
高晋年凝神细看:“……斌子?”
安斌连忙答声:“哎!是我是我!大哥快帮我推一下,我快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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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斌的抱怨中高晋年得知他骑着摩托车快到村子大概还有两公里的样子没油了,就只能下来推车。
偏偏下过雪,天冷不说,路还湿冷滑溜,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窝在自家屋里,他只能自力更生推着摩托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落霞村走。
因为下过雪的路难走,又冷又饿还推着个摩托车,安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本来也不是特别熟悉路况,不可避免地摔了一跤,整个人简直狼狈极了。
也因为如此,他没好意思直接从村头穿过村子来高家,而是从村子另一边准备从村尾的方向过来——毕竟他在村里人一向都是光鲜亮丽的城里人形象,要是被其他人给看见了,他还要不要面子啦?
不过也幸亏高晋年家里就在村尾,隔壁除了更靠近村子里面的桂芬婶家就是直接属于村尾的那位老婆婆,老婆婆平时很少出门,天冷了大年三十的更不会出来,倒是让安斌稍微觉得面子保住了一点。
不过也是因为老婆婆家里没养狗,所以高家连带她家,都被黑仔给包圆划分为它的地盘了。
这下听到自己地盘上闹出了陌生动静,可不得主动出击赶紧捍卫领土权益?
安斌是真被黑仔给吓到了的——虽然来高家的次数不少,也见过多次黑仔了,可黑仔就是不亲近他,再加上黑灯瞎火的冷不丁一通凶猛的犬吠……
但凡黑仔再慢一点点收声,安斌都打算丢掉摩托车先跑路了……
想到这里,安斌一个大男人还觉得有点委屈。
“嘿,黑仔你还冲我叫,我都来你家好多次了,咋还对我当陌生人呢?”
安斌打算挼一挼黑仔的脑袋瓜出气,结果黑仔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脖子一偏,和以前一样躲过了安斌的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黑仔只亲近我家的人,”高晋年明目张胆的护狗,“而且黑仔也是没想到你回在这个时候来家里。”
作为狼狗,黑仔只当高晋年、陆柚、高雪萍高雪婷还有桃子梨子小哥俩是自家人,其他人对它来说都是外人,在外人面前可是高冷得很的。
就连住在隔壁经常往来的桂芬婶来家里,黑仔虽然不会冲着她叫,但是每次她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黑仔都是站着绝不趴着,竖起耳朵绷紧了肌肉随时警戒着的,更别说安斌这个隔几天才出现一次,这次还黑灯瞎火摸过来的……
黑仔“汪汪”了两声,似乎是在表示赞同——对哦,还影响了待在温暖的屋里啃大骨头的乐趣,只是冲你“汪汪”几声没有呲牙咧嘴已经很给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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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斌本来还在硬撑着强颜欢笑,听到高晋年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沉默了好半晌才幽幽地吐露出一句话:“是啊,谁能想到在大年三十我会一个人跑到别人家去讨嫌呢?”
正巧,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小院子,高雪萍他们也担心高晋年一个人出去,都在门边探头探脑,闻言高雪萍想也不想道:“斌哥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我们家可是很欢迎你来的。”
“萍萍。”安斌听到高雪萍的这话,整个人颓然情绪一下子缓解了不少,他看向哪怕背着光也能看得出明亮的眼神与真诚笑容的少女,正打算也打个招呼,就听见高佑涛爆发出一通大笑:“啊哈哈哈哈,斌子叔叔你是掉到粪坑里去了吗哈哈哈!”
其实并没有什么臭味,但并不影响这个年纪的小皮猴子讨嫌。
高佑黎小朋友虽然没有他哥那么损,但也瞪大了眼睛,小手手装模作样地在鼻子下面挥动:“脏脏!斌子叔叔脏脏~”
说完也不知道是怕被打还是怕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也被弄脏,跟个滑溜的小泥鳅一样躲到了陆柚的身后。
刚才在黑暗里没仔细看,高晋年这会儿才注意到安斌半边身上的衣服裤子甚至还有头发上都沾着不少泥水和草屑。
联想起他之前说的因为太冷了手指僵硬抓滑了摩托车把手摔了一跤,高晋年正要让陆柚帮忙拿一套他的衣服给安斌换上,就听见自家大妹妹惊呼一声:“呀,斌子哥你衣服裤子都湿了吧?赶快把衣服裤子换下来,我去给你拿换新的。”
陆柚和高晋年齐齐一愣,陆柚正要说你二哥的衣服我去拿就行结果就看到高雪萍扭头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等等,她自己的房间?
是她准备拿她的衣服给安斌换上?
还是什么时候自家大妹妹居然还留着安斌穿过的衣服?
以上无论哪种可能性对于陆柚和高晋年都是无法接受的原因。
原本这夫夫俩还在担心安斌这个时候这个模样出现是遇到了何种不好的情况,但此刻,他俩只想对安斌严刑拷打(bushi)!
好在陆柚和高晋年还没来得及实施脑海中的各种“酷刑”,高雪萍就脸蛋红扑扑地抱着一叠衣服出来了:“我……我之前抽空给大家都做了新衣服,本来打算等吃了饭给大家试试看的……”
高雪萍也是冲进房里才想起来有点不妥,干脆一股脑地把所有人的新衣服都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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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陆柚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过年穿新衣服了,毕竟那个时候家里不算宽裕,小孩子又见风长,不可能经常都有新衣服穿。
偏偏那个时候实行计划生育后很多家庭都是独生子女,所以经常是一件衣服亲戚邻居朋友的孩子互相穿。
陆柚小时候就穿过不少别人家的大孩子穿不了但质量还能穿的衣服——当然,他的妈妈也送了不少他长大后穿不了的衣服给别人家的小孩儿。
那个时候尚且如此,在资源如此紧缺的当下,自然新衣服更加稀缺。
哪怕高雪萍身为裁缝,但在今年之前,也不是家里每个人都有新衣服穿的,毕竟布票难得。
更何况,在夏天的时候,为了宣传打广告,高雪萍按照陆柚的设计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夏装,因此惯性使然,大家都没想到她还给家里每个人又悄悄准备了一套冬装!
高晋年和陆柚还没有表达自己的惊喜和感动,高佑涛和高佑黎小哥俩已经兴奋得尖叫出声了!
要不是还有一点点理智知道新衣服要大年初一才能穿的话,小哥俩可能连饭都不想吃要先去把新衣服穿上了。
至于斌子叔叔,害,谁让他身上脏兮兮的呢?
不过……小哥俩偷偷的捂嘴笑:这会儿穿了新衣服,等明天大年初一他可就没有“新”衣服穿咯~
安斌可不管这小哥俩的思维逻辑,穿着舒适又贴身的衣服,闻到属于新棉花和新布的气味,他只觉得来之前的满腔抑郁和愤懑之情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被感动充满了,看向高雪萍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只被遗弃之后重新被拯救的大狗狗。
高雪萍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点受不住,偏偏她又不好说你别看我,感觉显得有点自作多情,正坐立难安,整个人羞窘得不行。
一旁抱着自己新衣服的高雪婷眼神闪了闪,突兀开口:“饭还没吃完呢,边吃饭边聊吧?斌子哥也还没吃饭吧?”
高雪萍感激地看了自家妹妹一样,连忙接话道:“对对对,先坐下来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陆柚这会儿也没有时间去琢磨其他的,闻言看桌子上的一些炒菜这么会儿开门聊天的功夫已经没了温度,干脆道:“那骨汤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吃汤锅吧,这些菜已经冷了的就收到碗柜里,正好留在明天吃,也相当于年头年尾一年到头都有大鱼大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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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都没吃饱的几人重新开火,安斌本来就没吃饭,不用陆柚他们招呼,就熟门熟路地拿起碗筷坐下,从善如流地加入了进来。
因为家里没有专门用来做汤锅的盆,陆柚直接就把炖汤的锑锅用了——准确的说,是一家人转换了“战场”,围着小炉子坐着。
至于要烫的菜,直接放到一旁的饭桌上,需要用的时候站起来走两步端过来就是,反正也没什么见外的人,轻松随意为主。
不过比起虽然各式各样但是现在还是生冷的备菜,大家明显对锅子里已经煮出来可以马上吃的食材更感兴趣。
小炉子里面的木材静静地燃
烧着,小炉子上面的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看起来很大一锅,可架不住人多而且有三个成年男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锅里煮着的腊排骨和油炸豆腐就被抢得一块儿不剩了。
也多亏陆柚三个大男人自己吃也没忘记两个妹妹和被严格要求不允许靠近沸腾的汤锅的两个小侄子,所有人都吃上了热呼呼的食物。
“呼哈、呼哈……”
“嘶溜——吸——”
一时间,只有吹气和吸气的声音。
吃完了锅子里煮好的菜,饭桌上的肉食就成为首选,手切肉和炸好的酥肉又是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
尤其是酥肉,本来白嘴吃就相当香酥可口了,这会儿放冷了之后在汤锅里滚一圈,时间不用多,几秒钟就行,外面的酥壳吸收了部分汤汁变得柔软嫩滑,又是另一番鲜美的滋味儿。
安斌一口气烫了三个酥肉吃完,吃美了,这才吁出一口浊气,把自己的糟心事吐露出来。
第100章 1981-1
安斌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安胜一向不对付, 因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彼此的厌恶程度更是逐渐加深。
不过后来下半年安斌和高雪萍搭伙做点小生意,忙起来了也就没那么多心思和安胜两个人勾心斗角, 甚至对安胜母子有时候阴阳怪气的话都能漠然置之,而不是以前一戳就跳脚——毕竟他还忙着赚钱忙着搞事业呢,哪儿还有时间去浪费在别人身上?更何况还是他讨厌的家伙?
不过安斌并不知道的是,他是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 但安胜却越发将他视作眼中钉了。
如果之前安胜对安斌更多的是鄙夷不屑,那么当安斌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的时候那就是咬牙切齿了。
尤其在看到安斌意气风发地骑着一辆明显和薛铭泽之前的摩托车颜色不一样的新摩托车回家之后, 安胜更是觉得又嫉妒又不甘。
他最初以为是安父偏心,还是给安斌弄到了一张摩托车票, 结果当他没能掩饰住酸味冲动去问之后却得知并不是那么回事。
这是安斌靠自己的门路自己搞到手的。
面对安父一边口头教育安斌不应该太铺张浪费一边又掩饰不住对摩托车的喜爱和自家儿子居然能买得起摩托车的骄傲,安胜觉得自己一颗心就像是泡到了苦瓜醋里, 又酸又苦又涩。
明明自己也是亲儿子, 自己的妈也是名正言顺的厂长夫人,为什么就总是对安斌这个前妻生的儿子那么偏袒?
是的, 哪怕安父说了安斌的摩托车他没有插手,安胜和他妈也不相信——摩托车票的事情另说, 买摩托车的一千多块钱,总不可能是安斌一个人就拿得出来的!
什么?安斌有他生母的遗产?
呸, 都说了出家从夫, 安斌他妈的钱不应该也是安父的钱, 安父的钱不应该是他们安家的钱,不应该他们母子也能花吗?
也就是安父迂腐, 硬是全都给了安斌——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而压死安胜这“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安胜他妈私底下跟他说,安父透露出了来年准备培养安斌往厂子更高处培养的想法。
安父并不是那种把棉纺印染厂把持着当做自己私产的封建者, 希望儿子继承自己的“厂长皇位”什么的,但他也是一名千千万万大众中普通的老父亲,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孩子的未来多保驾护航,让其能更顺利成长。
更何况,安父也不是盲目推人上位——毕竟今年光是帮厂子处理那些瑕疵布以及帮厂子拉订单还有他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的事,一件件事迹都表明了安斌是值得安父费这个心思的。
但是这种趁热打铁、锦上添花的念头听在安胜母子俩耳中却不吝于惊天巨雷,解读成了安父打算让安斌做继承人当下一任厂长。
厂长只有那么一个,安胜妈一直以为这是属于自己儿子安胜的,毕竟安斌虽然也是安父儿子,可之前一直都吊儿郎当得过且过,还很容易被自己给激怒,然后和他爸吵一顿跑出去和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农村人混。
相比衬托下来,自家乖儿子安胜又长得好又风评好,妥妥的“太子”风范。
谁知道老头子那么偏心,自家从小到大就优秀的安胜视而不见,那短命前妻生的大儿子稍微做点成绩就忙不迭地要给他添砖加瓦……
既然如此,母子俩便另辟蹊径——在大年三十这天,安胜带着孟娇回了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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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柚之前看过的那个[梦境]里,孟娇并没有这个时候见安胜的父母,不过孟娇在短暂的意外后就是全然的喜悦了——毕竟她再怎么标榜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还是会受到大环境的思想影响,觉得谈恋爱太久了她会比较吃亏。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已经很努力地去“偶遇”安斌了,可是每一回对方都是来去匆匆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基本上都是“同志你好。”“咦?又见面了?”“你好,安斌同志。”而对方回的话也是什么“你好。”“啊?你是……”“额,你好你好……”之类的,干巴巴的一点也不解风情,更别提孟娇去实行经过言语交流展现思想高度,达到灵魂共鸣的计划了。
尤其是她用又见面的开场白去主动搭讪,对方居然一幅记不得的陌生样子——她这么美丽动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见过她一面之后还能忘记的?
如果安斌知道孟娇的内心独白的话估计要大呼冤枉——孟娇的确好看,可他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高家一家子男男女女都颜值出众,小朋友都机灵可爱,而且他自己也是长相不俗的,本来就对美人有免疫力。
孟娇又不是那种清丽婉约的模样,不是什么惊艳绝伦眼光四射的大美人,安斌和高雪萍一起做服装,为了推销服装款式少不得要去和那些时尚女郎们打交道,审美早就提高了,对于这种清甜小白花并不感冒。
论好看,那些时装杂志里明眸善睐的各大女明星照片不是更好看?
最重要的是,安斌他忙着赚钱搞事业没想过在男女之情上耽误时间,虽然是厂里的工友,可对方又和自己没什么交集,怎么可能记在心里?
不过安斌并不知道孟娇的内心怨念,孟娇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安斌那里刷了好几次脸居然都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但无论如何,被忽视已经足够让她怨恨了。
一向异性缘相当不错的孟娇被打击几次受挫了也不再去热脸贴冷屁股——虽然她是想多重保险,可她也是有自己傲气的。
于是孟娇就答应了和安胜交往,确定了明确的男女朋友关系。
只不过还没等孟娇高兴自己很快就要摆脱辛苦贫寒的女工生活,转头就看到她没选择的安斌升职加薪还受表扬,心里的落差顿时就来了。
难不成她丢掉的才是个金疙瘩?
不,不行!
她要选就选择最好的,如果不是最好的,那她就要将其变成最好的!
不过这并不是说孟娇要奋发图强了,孟娇的性格和过往经历让她本能地选择了更轻松的路——那就是去让别人莫出头,那么矮子里拔高个,她(或者她选择的)就会是最好的了。
安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被“集火”了,在大年三十看到安胜带着孟娇出现在家里的时候,倒是难得有点恍然——这人是安胜的女朋友?之前也完全没听说过,这大年三十带到男方家里来,恐怕有点不合适吧?
事实上,安胜的妈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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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说过,安胜妈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就是未来的厂长,为了让这“继承”之路顺顺当当,她这么些年来可没少给安斌使绊子,在安父和其他厂子里说得上话的人面前上眼药。
本来一切顺顺利利,谁知道今年安斌却突然像是睡醒了一样居然开始奋起了!
这哪儿行?
可惜安胜妈当初为了展现自己的贤良淑德,同时也不想像个男人那样操劳,只在厂子里领了个很轻松的活儿,在厂子里并没有什么势力——不过凭借着厂长夫人的身份,她倒是笼络了一批家属。
所以在发现安父有看重安斌的打算之后,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就打算另辟蹊径找外援,而这所谓的外援便是给安胜找个门当户对并且家境优越能助力的好妻子!
安胜妈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她自认安胜一表人才想要嫁给他的人数不胜数,只有她挑儿媳妇的,没有谁会不愿意嫁给安胜,所以在人选上面她是各种比较、选择,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打算趁着过年的时候走人户拉拢拉拢关系给小儿女牵个红线……
未曾想她这里还没开始行动,她心中的完美儿子带着个一文不名的女工进门说是他女朋友!
同样都是在棉纺印染厂上班,安胜妈对孟娇还是有点儿印象,主要是孟娇的确是长得不错又有才气,在厂子里搞什么活动或者文艺汇演的时候都会出场。
不过孟娇并不是安胜妈心中的儿媳妇良选——甚至连备选资格都没有。
不然可能不清楚孟娇的底细,安胜妈却还是了解几分的。
知识分子家庭又如何?还不是之前被下放了的臭老九?
哪怕是前些年已经平反了,可是看这两年孟娇还在老老实实地在棉纺印染厂里上班,就知道她那个所谓的书香世家有多大的水分。
再加上孟娇的父母一直没出现,安胜妈就轻看了孟娇几分。
呵,读再多的书,还不是得工作赚钱?
而眼下对方居然勾搭上了她最骄傲的儿子,可能所谓的婆媳天生不和在安胜妈这里得到了最真切的体现。
同样作为茶艺人,安胜妈隐约能感觉到孟娇那股属于“同类”的气息——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安胜妈一下子就对孟娇的印象不好了。
更何况孟娇作为安胜女朋友在大年三十这天出现在她家,那左邻右舍都看到了,岂不就断了她本来为安胜准备好的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影响未来安胜接班厂长的职务……
如此,安胜妈哪里还能维持着对孟娇笑脸相迎?直接跨起了个批脸,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不过安胜妈万万想不到的是,孟娇最不怵的就是别人,尤其是同性对她的恶意了。
因为对方越是泼妇不讲理,就越能衬托出温柔细语的自己是如何柔弱需要怜惜啊!
所以面对安胜妈跨起个脸和一张嘴里吐露出来的阴阳怪气,孟娇只是脸上带着柔弱又坚强的笑,默默地站着。
她背影单薄,脊背却十分挺直,显露出楚楚动人又百折不挠的风姿。
让安胜一下子上了头。
直接顶撞了他妈,话说得相当地冲。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当时安胜妈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