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乐安的礼物
初雪的海市, 苍葭和室友约了去校门口新开的火锅店吃火锅。
这半年,夏家因为夏姜安以及和乐家的合作而亏损不少,但夏敖这个人要面子, 何况夏若薇自十五岁起就一改糜费的脾性,她的花费在夏敖看来并不算多。
因此她的生活并没收到夏家事情的影响,加上自从褚荷指出她非夏敖亲生之后, 夏若薇在夏家就一直处于边缘人的状态,所以就算夏家现在资产大幅度跳水,连远在大洋彼岸的夏若谦都被要求在上课之余尽快接手夏家在海外的业务, 苍葭都依旧可以继续上她的学。
外头大雪纷纷,寝室长和她新交的男朋友坐在苍葭对过, 虽然偶尔也有小摩擦, 她们寝室的整体关系还算和睦。
“先碰一个,提前祝若薇一路顺风。”说起来,她这个寝室长和余露的性格还有那么点像,外显都很活泼大方。
她新交的男朋友是他们同系的学长,今天带了两个室友过来, 其中一个叫柳一鸣的, 寝室长有意撮合他和寝室另一个姑娘, 却偏偏他看上的是夏若薇。
恋爱这种事没有强迫人的,就算大家都知道她马上就要出国交换了,可人家就是看上了夏若薇, 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今天这顿火锅多少有撮合他们俩的意思。
那个男孩子不是那种花花公子, 但也不是傻子, 知道坐她旁边陪她喝酒,也接得住室友开的玩笑,眼看着火锅沸起来, 气氛也越来越暧昧。
“不如交个男朋友吧若薇,异国多寂寞。”寝室长的男友一面跟她碰杯,一面“不怀好意”地点她。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特别容易迷之自信,坐在她身边的柳一鸣看苍葭不说话,以为她是害羞了,竟自作主张地拿过她手里的酒杯。
“这就护上了?”
他们另一个室友也跟着起哄,场面正闹着,柳一鸣又挨她近了些,嘴里却说:“人家一个小姑娘。”
“那倒是,我好像从没听若薇和谁好过。”寝室长适时接话。
这个世界总是需要这种或者有意义或者没意义的交际的。但由于苍葭本人实在过了觉得社交新鲜的年纪,于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勉强营业。还好夏若薇本身就不是那种八面玲珑又开朗的个性,何况这个世界和她们这样的年纪,只要能做到不装x不讨人嫌,基本上就能拥有好人缘了。
一般这种场合,她都是埋头吃饭尽量少说话的那个,谁知道忽然被寝室长cue到,拿着筷子夹肉的手都顿了顿,而正当她准备开始营业的时候,却忽然间头上打来一个阴影。
本来喧扰的场景安静了下来。
“同学,你找人吗?”
坐苍葭左手边的室友回头问道。
嗯,这就是八面玲珑的那种,还是他们系的系花呢。
他们起码有两个月未见了。
只是会在偶尔微信上联系和简单的问候。
但在乐安望向她的目光中,她竟莫名读出了恍如隔世的意味。
心忽然一动,却不知是因为觉得兴奋还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
她记得自己初见他时,他还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俊秀少年。眼瞳极深,面容却总是很苍白。
如今却已经有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了。
“收拾东西跟我走。”
知道雄性是如何宣示主权的吗?
“你谁啊你?”但显然在座的男性也都不是吃素的,尤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三个中,其中有一个最混不吝,立刻甩了脸问乐安。
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嘛。
这两个月平淡的校园生活,那种完全无伤大雅的尔虞我诈,少男少女间点到为止的□□和暧昧,三点一线的枯燥日常,差点让苍葭以为她是来修心的。
“若薇……”寝室长显然还是怕他们闹起来的,皱眉喊了喊苍葭,苍葭这才像会过来似的。
“哦没事,我一个朋友,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先吃着。”她说完,利利索索地拿起包就要走,柳一鸣之前约了三次她吃饭都未果,今天还是借着她们寝室聚餐的契机才和她一起吃上饭,谁知道这个不知道从哪出来的男人一句话就能给她带走。
而且都这个时间了,谁知道他们会去哪鬼混。
搁谁谁受得了。
而且都是年轻人,最是不懂忍耐的年纪。而且,他们还有三个人……
以柳一鸣为首,大家借着酒劲站起来,作势要拦住乐安的去路。
也是这时候,两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壮汉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乐安之前就没正眼看过这三个人,这时却看着他们笑了下。
“你们动手试试。”
“你当我们不敢?!”
苍葭眼见着他们就快要打起来,知道这次不拦不行了,心里吐槽现在的年轻人胆子肥,两个将近一米九的壮汉就在旁边站着也敢动手。
“乐安你长进了啊,还知道带保镖了。媛媛拦一下你男朋友他们,我拦这边。”
她一面说一面把乐安往那边推,也尽量保证不和那三个人有什么接触,以免触怒他,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诶。”
苍葭的寝室长,也就是那个叫媛媛的姑娘显然也不希望他们打起来,立刻去拦。倒是刚才坐她左手的系花,凉凉地在旁边补刀:“夏若薇,没想到你也够乱的啊。”???
“那倒没有,我只是单方面追求她。我今天找她是真的有事,打扰你们吃饭了。”
还不等苍葭反应,乐安已经亲自下场替她开撕。
他竟又恢复了丰富,不过那两个保镖显然不是什么吃素的,还是拦住了柳一鸣他们。就在寝室长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其他食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注目下,苍葭上了乐安的车。
上车后,她给寝室长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下情况,只希望这事别越传越离谱。不过她马上就要出去交换了,就算有什么流言,人都不在校内,传着传着也不新鲜了。
一路上乐安出奇的沉默。
不过他的性格本来就偏安静一些,他不多说,苍葭也就不问,车子就这样一路沉默行驶,眼见着雪越来越大,等她下车时,雪已经可以没过她的脚被。
风带着雪粒子飘过来,吹红了她的鼻子。她喜欢雨天自然也就会喜欢雪天,不过雪天路要慢行,她顺势挽住乐安的胳膊,凑过去,终于主动问起了他忽然把她带回家的原因。烈风朔雪,他却并未回头看她的脸。
“我之前说过了,我要你记得我。今天,是我为你践行,希望你喜欢今天的礼物。”
声音浩渺,随风而逝。
苍葭在这清淡中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凛然。恐惧和寒冷爬上她的后背,她并未立刻回应乐安。
屋内很暖和,他未给她机会和任何人寒暄,而是直接将她带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少年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虽然只是细枝末节的改变,却也是最让人不能忽视的变化。
她今天还是穿了裙子,过膝靴,毛衣裙。
靴子早在玄关就脱掉了,如今姿态放松的坐在沙发上,只见乐安穿着驼色的v领毛衣,手持一杯红酒,慢慢递给了她。
“暖暖身子。”又好像没变似的,仍是那个体贴少年。
可也是这个少年,亲手把他同父异母哥哥送上了刑场,至此成为乐家唯一的接班人。
苍葭看着他,仰着头向后笑了笑,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
“这就是践行的礼物吗?”
他顺势走过来,躬下身,低头去撩她的头发,眼睛看着眼睛,瞳孔对着瞳孔。就这样,他们在眼中看到了彼此。
他看了她一会,眼中含着千般留恋万般不舍。
苍葭就这么看着他又直起腰来,打开了屋中的电视。
一阵雪花般的银白过后,电视里的画面没有连到任何一个频道,而是转到一个黑乎乎的场景。
或许是出于天生敏锐的直觉,苍葭的右眼皮不可抑制地开始狂跳。
这是个全员恶人的世界。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涵。
电视那头,昏暗的灯光内,是胡子拉碴的陶知勉。
“再借我点钱吧,最后一次,再赌一把,我就收手。”
很昏暗的地方,双臂都是纹身的男人,脸上有和他年纪不符的沧桑,他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人。
“你收手不收手,关我什么事,小伙子,我只关心你欠我的那些钱什么时候还?”
“一把,最后一把,老虎,我求求,再借我一点,我一定能翻盘的,一定能。”
温暖的房间里闪动着无尽的寒意,眼前的场景太真实也太过有冲击力,手中的杯子一滑便坠到了地上,酒渍散了满地,酒香与红相交映,仿佛一种奇异的惨烈。
乐安的身体倾过来,她嗅到他身上清浅的皂香。“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此刻是紧绷的。她忽的笑了笑,却叫人看着不忍。
她的头发披散在胸前,他却把它拂走了。
“所以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是你让我记住你的方式?”
“对啊。”吻落下来,缠绵缱绻,温柔热烈,却又叫人感到刺骨森寒。
作者有话要说: 我等着写这一幕等好久了,可喜可贺终于写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