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宦海沉浮
审理朱蠡一案，比想象中的要轻松很多。
林舒身着绯色的官服，补子上的刺绣生龙活虎，官帽之下，看起来越发庄严肃穆。
苏怜躲在公堂的官椅后头，静静听着朱蠡一案的审理，偶尔会冒出头偷看一眼神色凛然的林舒，却会被林舒一手按下头去。
自从苏怜儿被掳走关在地牢后，林舒除却抄朱蠡的家短暂离开了一会，剩余的时间几乎与苏怜儿寸步不离。
直到很久以后，卸任没多久的林舒也遭遇绑架之后，苏怜才明白当初林舒的心情。
那种万念俱灰又失而复得的心情，不把心爱之人寸步不离地守护上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出那种持续低落的心境。
公堂之下，朱蠡身着囚服，正跪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旁跪着一众朱府管事，都是些做惯了恶的从犯。
朱蠡看着公堂之上的林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这个知府大人，不正是自己做梦也想活成的样子吗？
同样是家道中落娶富贾之女，他却因为入赘商贾之家被误了前程，而林舒娶了商贾之女，岳丈却把整个家业托付给了林舒。
有了商贾之资的帮助，林舒可以一举高中，况且他所娶之女美得不可方物，好生让人歆羡！
林舒见朱蠡神色呆滞，拍了拍惊堂木，巨大的声音才将朱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朱蠡一副坦然的样子，但凡知府大人有问，必定毫不隐瞒，连同应天府已经结案的大案，也一并全盘托出。
这样灭人满门的大案，林舒并无权利处理罪犯，只能上奏直辖南直隶的六部。
朝廷的折子下来，朱蠡被转回了应天府，由应天府审理此案。
苏怜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却见林舒和知易，以及府衙上下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夫君，朱蠡被转至应天府审理，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不开心？”苏怜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你觉得朱蠡这个人，何如？”
苏怜想了想，“且不说扬州7县那几十个案子，连亲生女儿都能送予他人糟蹋……简直可恶至极！”
“朱蠡这人作奸犯科，罪足致死，可他被转至应天府审核，必然死不了……”
“为什么死不了？”苏怜不假思索地问道，可是话刚刚说出口，却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错，朱蠡原先本是发迹于应天府，能成为这般富甲一方的商贾，岂会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就算朱蠡他和官府有关系，可是犯了这等死罪，什么官敢包庇他？”
“过来~”林舒坐在了书案前的椅子上说道。
苏怜刚刚走近，就被林舒一把搂在怀中，“平日里溜光水滑的，这回却像根小木头。”林舒轻轻捏着苏怜儿的下巴，声音温柔。
“我可不是小木头！”苏怜想要挣扎，却被林舒搂得更紧了。
“朱蠡既有能力让六部下令将他转至应天府，便说明他已然有了活路。”
“难道在这个时代，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林舒闻言，嗤地一笑。
“你笑什么！！？”
“倘若你身无长物，却有人愿给你白银百万两买一条命，你会做何抉择？”
“一百万两……”苏怜陷入了沉思，确实如天文数字一般。
“也许是二百万，三百万，甚至更多……”
但凡现实一点的人，难以抵制住这样的诱惑吧，在这个年代，一百万两足以让好几代人过上衣食无忧，甚至过奢淫欲的生活了。
林舒看着怀中陷入沉思的女子，“所以朱蠡在应天府不会死。”
“不过是个买命的人渣，府衙上下看不惯很正常，可为什么大家如此不开心？连知易也……”
“我们扬州府衙破的案，因为这个案子你和知白九死一生，府衙上下劳心劳力，”林舒语重心长。
苏怜这才意识到，如今林舒身在官场，他一介清白书生，为官这般清廉正直，在官场上怕是很难。
“府衙上下几个月的劳碌都是为了破案，如今朝廷一纸公文，这一切便付之东流。”
“夫君……”苏怜一把抱住了林舒，“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舒身子一僵，双手因为女子突如其来的拥抱竟有些无处安放。
“谢谢你为扬州城做的一切！”苏怜柔声说道，“以后我只求你一件事！”
“何事？”
苏怜松开紧紧抱在怀中的男人，目光郑重地看着林舒说道，“无论如何，请你保全自己！”
林舒并未作答，苏怜又说道，“都说官场如战场，我要你为官圆滑些，保护好自己！”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是苏怜已经品尝到了古代官场的凶险。
许久，林舒才微微点了点头。
“大人！有人求见——”门外响起了府中衙役的敲门声，“对方自称是应天府通判大人！”衙役声音顿了顿才说道。
“请进来！”
苏怜这才从林舒怀中逃了出来，赶忙躲在屏风后。
“有失远迎，请见谅！”林舒见了门外来人来人，忙作揖说道，“原是应天府通判大人敬之先生！”
赵敬之亦作揖回礼。
“敬之先生，这是？”
“哦，我这是要回庐州府老家一趟，途经扬州，知府便差我将这个给大人！”赵敬之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木盒递了过来。
“有劳了，还请敬之来我府中吃口茶！”
“不了，我急着赶路，便不打扰了！”
林舒见赵敬之并无留意，便只好起身相送。
待赵敬之的身影远了，苏怜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好奇地打开了赵敬之送来的木盒子。
木盒一经打开，便闻见了一股十分宜人的茶香味，光闻着干枯的茶叶就能闻见的香味！
“狮峰龙井，只在清明节前清晨采的嫩芽炒制而来，”林舒捏起了罐中的一片狭长轻薄的茶叶子说道。
“你最爱的便是龙井，这应天府知府还挺会投人所好的！”苏怜感慨道。
“此茶色绿、香郁、味醇、形美，极为名贵！”林舒叹了口气说道，“应天府知府的意思很明了，朱蠡的案子我们断不能再过问了”
“两斤茶业就把你打发了！”苏怜诧异地说道。
林舒却一副释然的样子，仔细收起了盒中的狮峰龙井，“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做官也不过如此了……”
“无为而治么？你做不到的！”苏怜在一旁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