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追忆往昔
林府。
书房内,一把算盘被拨地啪嗒作响,林渊的一手翻着账簿,一手正飞快的拨着算盘的算珠。
“是谁?出来!”林渊很快注意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能有谁?”张至维手提着几坛酒走了进来。
“老东西,本来不想来找你的,”张老爷子将手中的酒坛放在林渊桌上,“没想到都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觉。”
“无法睡啊!十几家商行的账要算,再不结算清楚,商行掌事们都的要不干了……”林渊叹息道。
“别算了,上屋顶陪我喝几口?”张老爷子声音有些失落。
林渊抬起来,才发现面前年近半百的人,此刻一脸寂寥。
“走吧!我们也好久不曾一起喝酒了!”
少顷,两个年纪半百的顽童喘着粗气攀上了藏书楼的楼顶,几朵轻盈的雪花在空中盘旋,阁楼屋顶上四下张望,是一片万籁俱静的夜色。
“我们好多年不曾上过这楼顶喝酒了!”林渊感慨道。
“可不是么,年轻一辈的几个小子们倒是常来这地儿喝酒。”张老爷子说道。
“老喽~聊想当年我们上这楼顶,那还不是如履平地?”林渊一面调节着自己粗重的气息,一面感慨道,“没想到如今再要上来这里,竟这般费劲!”
“来,喝酒!”张至维将手中的酒坛分与林渊。
“瞧你这愁眉苦脸的,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随小子们去救人,你猜我见着谁了?”
“不知——”林渊耐心地倾听着儿时的伙伴。
“我见着九妹的大师兄了!那么仙风道骨的一个人物,武功比我高多了,还是武当山上敕封的道士……”
“老东西,你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林渊斜着眼睛说道。
“你知道么?我见了九妹的大师兄,就跟在照镜子一般。”
“你的意思是……?”
“不错,我不敢说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八九分相似,绝不虚言!”
林渊一怔,“所以,和和九妹之间的感情,你起了疑心?”林渊问道。
张老爷子不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坛,咕咚几声一阵畅饮,话说出口,整个人果然轻松多了,虽然是由林渊说出口的。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
“张至维,你要有点良心!”
“你说什么?”张至维诧异地问道。
“你要记住,若是九妹对你无情,不会跟你同甘共苦一辈子!”
张至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渊,一言不发。
“九妹若是对你无情,那知白算什么?知易算什么?你家蒸蒸日上的镖局算什么?两个孩子的爹了,你好意思有这种想法!”林渊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酒坛子。
“哈哈哈……”神色困惑的张老爷子一下子笑出了声,“是我糊涂了!”
“知道便好,你若是敢负了九妹,我第一个打你!”
两个酒坛子碰在一起,寒冷的空气里散发着浓烈的酒香。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知白知易都成大小伙了!”
“可不是么,你都是要抱孙子的人了~”
“是啊,我家两个小子自幼顽皮,如今都成人了!”
“我家的小子却不让人省心啊!成亲五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可怨不得舒儿,他这几年潜心科考,这不是成了新上任的知府嘛?”张老爷子安慰道。
“话是如此,可是……”林渊沉吟片刻,便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你还记得知乎学堂山脚下的孟大娘么?”张老爷子见林渊一副疲惫又失魂落魄的神情,便提起了旧事。
“怎么不记得,这孟大娘模仿孟母三迁,几个孩子都入了内阁做了京官,老出息了!”
“以前孟大娘院墙脚下种满了丝瓜和葫芦,每逢丝瓜和葫芦快要结果的时候,院墙上便开满了花。”张老爷子,说着,痛快地啜饮了几口烈酒。
“有一日,知白知易两个小子一个扮成独眼龙,一个贴着大胡子,摘了一大把小黄花,跑进话厅来,身上和头发上都是黄花瓣,”
“然后呢?”林渊来了兴致,便问道。
“两个臭小子拿着木剑冲进话厅便嚷道,‘爹——你看我们是采花大盗!’说着,还白把双手捧着的花给我看。”
“哈哈哈,好一个采花大盗!”林渊紧缩的眉头终于平展,哈哈大笑起来。
“那孟大娘紧随其后,冲进我家便坐在大厅地上垂首大哭,一面哭一面骂,说她家一院墙的丝瓜花葫芦画,眼看着要结果了,却被这俩小魔王都掐了……”
“哈哈哈……”林老爷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藏书阁的楼下,青年闻言,嘴角上扬。
“那时我正和城东的秦老板、张老板在谈生意呢,被孟大娘这一闹……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啊!”
知易也举起了手中的酒壶,也想起了小时候的糊涂事,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口烈酒下肚,整个人神清气爽。
“怪不得那阵子知白知易一直待在我家,原来是因为这档子事!”
“可不是么?九妹一看见这俩小子就抄真家伙要打,我拦都拦不住啊!”
“哈哈哈……那阵子知白知易都在我家兰苑安家了,还教会了舒儿游水!”
“我是真羡慕你家小子啊!自幼懂事,为人处世沉稳有礼,不愧是你林渊教出来的孩子!”
“老东西,少打趣我!”林渊嗔怪道,“有时候我也羡慕你家的小子啊!”
“此话怎讲?”
“舒儿这孩子太过懂事了,让人心疼啊!有时候我真希望他可以跟着你家的小子去闯闯祸,然后一脸泥水衣衫不整的跑回家来……”
“哼!身在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张老爷子气哼哼地举起了手中的酒坛子。
“如今小子们都成家立业了,还是你家知白争气啊!”
“你急什么?眼见着舒儿和你家的媳妇看上了眼,抱孙子不是迟早的事?”
“时不我待矣!你看看我这鬓角的白发,一日比一日多啊!”林渊指了指自己鬓边的白发说道。
“嗐!庸人自扰!你该学学我,今朝有酒今朝醉——”张老爷子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酒坛子。
“你家知白好福气啊!我家的小子,怕不是要让我好等。”
“你知道么?其实最初我是不看好知白这门婚事的!阿浅一介父母双亡农家子弟,哪里比得上扬州城里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啊!要是可以,我真想让知白娶一个你家媳妇那样的女子……”
“小一辈的婚事,门当户对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要小子们喜欢啊!”
“可不是,知白对阿浅喜欢得死心塌地的!”
“九妹不是很喜欢浅丫头么?”
“是啊,浅丫头和九妹一样都出自农家,又勤快又能干,把我家镖局的内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啊!”
“浅丫头好啊!怜丫头也好,小子们选的女人都好!”
“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知易这小子。”
“也是,知易如今这年纪,也是时候该说门亲事了!”
“说媒的都快把我家门槛烂了,知易这孩子看不上啊!”张老爷说着,又举起了酒坛。
藏书楼下,在夜色中偷听的知易也无奈地举起了酒壶。
“知易这小子的心事你不懂吗?他自幼就喜欢端木家的娴丫头!”林渊说道
“世事难料啊!娴丫头被那洛阳王氏拐跑了,真是一段孽缘啊!”
“如今娴丫头已经走了,想让知易成亲,怕是……难啊!”
“别光顾着叹气了,来!喝酒!!”张老爷子语气微醺。
两个发色半白的人正喝得起兴,原本细微轻盈的雪花逐渐变成了厚重的鹅毛大雪。
就像浓郁,正解着着老人们跌宕半生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