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心一境
“这是哪里?”苏怜从大牢出来后,被林舒带到了一处大宅门前,那宅门连块府匾都没有。
再低调的人家,也总会在门前挂上自家姓氏的牌匾,就比如林府的门前就赫然挂着“林府”的牌匾,牌匾最底下还有老爷亲笔的一行诗。
“这是我家——”一旁的知白说道。
“你家真奇怪,门口连块牌匾都没有!”
“你有所不知,我们张家不仅仅是仙鹤镖局,同时也是仙鹤武馆,父亲当年挂牌匾的时候两边取舍犯了难,便索性不挂牌匾了。”
“这只是其一,我家老爷子说了,没有门匾要想扬名立万,咱家镖局就要护送好每一支镖,武馆出来的人就必须能独当一面,被护送的镖,还有武馆出去的学生英雄辈出,就是最好的牌匾……”知白又补充道。
知白平日里总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这说话认真的模样倒显得格外严肃,颇有一副少当家的气概。
苏怜被林舒牵着手一路走进了张家,前院是镖局的地盘,停了不少马车,车边堆满了硕大的木箱,还有大箱子正在从库房不断往车上搬。
那些个大箱子,想必就是要护送的镖了,箱子上都贴着“仙鹤镖局”的封条。
“借过借过!”壮汉手中托举着4个大木箱火急火燎地走过来,其它箱子都是两个人抬,这壮汉竟然每只手都举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大木箱。
苏怜惊呆了,传说中项羽力能扛鼎也莫过如此吧!
“他举的空箱子。”林舒见身旁的女子一脸诧异,便说道。
“空箱子?”
“那些是伪镖,镖局必须确保每一支镖安全,因此重要的大单子都要配备两支送伪镖的车队。”一旁的知易说道。
“哈哈哈你该不会以为陈汉子真的举起4个箱子了吧?”知白看苏怜儿这诧异的样子,像极了自家娘子初来镖局时那副懵懂的神情,便忍不住笑了。
林舒眯着眼眸瞥了一眼知白,知白这才识趣的收起了大笑。
苏怜被张家两兄弟带进了客厅,姜浅早早便在那里候着了,她身旁还坐着一位老妇人。
那位老妇人大概就是知白知易的娘亲了,看样子也是个习武之人,和林家的老夫人比起来,身上有着习武之人的挺拔,一股江湖儿女的浩然正气。
“干娘安好!”林舒抱拳躬身行礼道。
苏怜见状,也赶忙屈膝行礼。
“是舒儿啊~”老妇人慈眉善目,见是林舒来了,顿时喜笑颜开,“舒儿啊,这位是……?”
“拙荆苏怜儿~”林舒介绍道,从前的苏怜儿过门后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生疏得连张老夫人都不认识。
“怜儿,还不拜见干娘~”林舒说道。
苏怜回过神来,想必这位老妇人是备受林家尊敬的,自己初见她老人家,必定要行大礼,苏怜想着便毫不犹豫地跪在她身前,一面叩首一面问候道:“拜见干娘~”
“行什么礼啊快起来!”苏怜被老妇人一把提了起来,“天可怜见的,这小妮子这般瘦弱,你让她行这么大的礼作甚?”
老妇人嗔怒地责怪道,都坐下吃晚饭吧!“你们俩给我过来!”
知白知易颤颤巍巍地互相推搡着不敢上前,正当他们推搡的时候,老妇人飞身一脚过去。
苏怜暗叹,老夫人好身手!
知白知易飞出了客厅,随即又赶忙爬了起来,“娘你别打了别打了……”知白喊道,赶忙像个狗腿子一般带着笑又走进了饭厅,“咱们吃晚饭!”
知白向知易使了个眼神,知易赶忙也跑了过来,乖乖地坐上了饭桌,动作娴熟,举动得体得让人心疼。
“知易是衙门的师爷,可是你是镖局的少当家,怎么能消失一下午?让浅儿一个人在前堂应酬了一下午!”
“娘……”
“我这一脚是替浅儿给你的,做事要有分寸,浅儿有孕在身不应当如此操劳!”
“娘你说什么?!”知白震惊地看向姜浅。
“我说——你就要当爹了,还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知白红了眼眶。
“吃饭!没出息的小子!”
知白这才收敛了眼睛里的泪水,激动地看着坐在母亲身旁的妻,这才拿起了面前的碗筷。
饭桌上异常沉闷,明明大家都坐在桌子边上,愣是没有一个人说话,苏怜见状,也不敢造次,安静地拿起了碗筷。
“这饭菜的味道!”苏怜一惊,张家林家难道是共用一个厨房的吗?这是厨房张妈妈做的菜啊!
等老夫人离席之后,坐得笔直的几个人瞬间瘫软下来,连林舒也不例外!
知易倚靠着椅背,惬意地摆出一副葛优躺的样子。
“你们……这么怕张老夫人吗?”苏怜忍俊不禁地问道。
“何止是怕?你以为我们这一身武艺是怎么练出来的?那都是被我娘打出来的!”知白苦笑着说道。
“这……这么夸张?连林舒也要挨打吗?”
“父亲将我交给干娘,说只要人不打死,随便教……”林舒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
苏怜擦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安慰道:“严师出高徒啊……”
“严师出高徒?得了吧……”知易瘫在椅子上说道,“那是恨铁不成钢啊,你见过哪个娘亲用黑虎掏心打儿子的?”
“不……不会吧?我看老夫人面向和善的啊……”苏怜心虚地说道。
“你碗里最好别剩饭~”知易看着苏怜儿面前的碗说道。
“娘亲都走了,怕什么?”
“给我吧,别伤了干娘的心!”林舒将苏怜碗里的剩饭用筷子扒拉进了自己的碗中,这一行径看的知白知易一愣一愣的。
“呆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林舒白了一眼知白,不再说话,只是细细咀嚼口中的食物。
“他说会伤了干娘的心……?是什么意思?”苏怜不解的问道。
“林氏家训有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我们张家没有什么成文的家训,却是因为娘亲幼时经历饥荒,自小教育我们要珍惜粮食。”知易解释道。
“娘亲是农家女子,最是体量农人的辛劳,她说我们每一餐的粮食,所费的功夫颇多,耕种、垦植、收获、舂磨、筛选、炊煮,不好好珍惜每一粒米,对不起那些辛劳的农人。”一旁久不说话的姜浅补充道。
苏怜闻言,肃然起敬,“干娘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物!”
“她要是不打我们,就更加令人敬佩了……”知白苦笑着说道。
“这话说的,她常打你们吗?”
“何止常打我们啊,她还叫她武当的师兄弟一起过来揍我们!”知易哭笑不得地说道。
“干娘是武当的弟子?”
“我娘是武当还俗的弟子,当年遇到饥荒,被云游的师爷所救,纳为关门弟子!”
“怪不得她身手如此好!”
“可不是,娘亲这身手若是不打我们该多好啊!”
苏怜汗颜,这俩兄弟是被打得有多大阴影啊!
“林舒,你怎么不说话?”苏怜见林舒慢悠悠地还在吃饭,这才问道。
“那也是娘亲的教导,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成何体统?”知白说道。
“别听兄长瞎说,还不是这小子小时候吃饭时大笑,差点被噎死,从那以后娘亲就不许我们吃饭说话了。”知易说道。
“知易说的是真的吗?你小时候……”苏怜问道。
尚在咀嚼食物的林舒微微点了点头。
许久才放下碗筷,清澈的眸子看着苏怜说道:“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一心一境,人生方才圆满!”
“哈哈哈,呆子不诌孔夫子了哈哈哈……”知白闻言大笑。
“子曰:‘食不言,寝不语’,圣人所言与道家理念不谋而合罢了。”林舒睥睨着知白,淡淡说道。
“呆木头!果然三句不离经典。”知白打趣道。
知易会心一笑,子展所言,他十分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