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蹈覆辙
“娘~爹爹为何这么快就走了?”
“因为他很忙。”
“爹爹不忙,爹爹的在怡红院喝酒听曲呢~”小女孩很不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失落地望着娘亲。
那女子一脸苦相,声音甜美,却饱经沧桑。
“月儿,那是因为你爹爹心里装着别的女人,所以不想看到娘亲……”
女人语重心长,“月儿,答应娘亲,以后再也不要去找你爹过来娘这儿了。”
女孩不情愿地点点头,她不理解娘亲的话。
女孩儿只是看见娘亲独自倚在床头落泪,她在母亲面前扮鬼脸、唱小曲,娘亲都不曾看她一眼,她去挠娘亲痒痒,娘亲的眼泪还是止不住,这才拖着瘦弱的小身板来到怡红院,那是家中最热闹的院子,爹爹常年在怡红院听曲儿,爹爹来了,母亲就不哭了。
爹爹进了门,房门砰的一声被死死关上,女孩被那扇门隔绝在外面,屋子里传来了她理解不了的叫声和掌掴声。
“月儿,你要记住娘亲对你说的话!”
“娘,你要对月儿说什么?”
“月儿,你要记住,你长大了以后,永远不要嫁给一个男人做妾!”
“好!月儿听娘亲的话!”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没有注意到女人脸上若隐若现的巴掌印,那衣袖下斑驳的青紫。
此刻的菊苑因为没有下人,显得异常安静。
女子依旧一丝不挂,伏在床上无声地啜泣。红荼在院门前见少爷快步走了出来,便知到主子事情不顺,赶忙进了院子。
红荼将宽松的亵衣轻轻披在一丝不挂的二夫人身上,一言不发,任由主子在房中啜泣。
她知道不管自己此刻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法让她止住泪水,她不知道二夫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知道,那看似风光无限的女人,心底一定埋藏着很深很深的忧伤,一种即使主子刻意隐藏她也可以感受得到的忧伤。
朱碧月的啜泣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红荼为女子盖上了被子,轻轻带上房门,这才走了出去。
梦中,鲜血飞溅,铁链声叮当作响,衣不蔽体的女子疯了般地叫喊,鞭笞声夹杂着男人轻浮的笑声,硕大的银锭撞击在一起,绝望一层层晕染在地窖的烛光里。
“月儿!永远不要嫁给一个男人做妾!”
女子陡然睁开眼睛。
翌日,天清气朗,朱碧月缓缓起身,天气一天天暖了起来,她却忘记了昨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红荼!为我梳妆,用过早膳后我要去兰苑!”
“夫人,确定是要去……”
“确定!”女子声音如银铃一般悦耳,语气却又冷又冲,红荼不禁皱紧了眉头,她不怕自家主子在兰苑会吃亏,她只怕自家主子要受罚。
“放心吧!傻丫头,夫君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朱碧月笃定地对红荼说道。
红荼这才不紧不慢地为朱碧月挽起了发髻,不多时便为主子梳了一个抛家髻,又为主子换上了一件桃红色的袍衫,那裙子也是时下最昂贵的天丝八幅裙。
朱碧月心情很烦躁,心不在焉地用过了早膳,便要去兰苑。
她的娘亲,是父亲众多小妾中的一个,虽然朝廷对纳妾有律法限制,但是若官家人马来查了,便将小妾当作歌姬、舞姬,或临时任命成通房丫鬟,再给官家塞银子,时间长了,官府对那些妻妾成群的富商们便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月儿,如果男人中途对一个女人没了兴致,那一定是因为他心里住进了别的女人。”
“娘亲,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娘亲自幼在妓馆长大,是你爹爹为娘亲赎了身,娘亲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
那年的朱碧月只有8岁,她第一次听见娘亲说自己曾经是妓馆的烟花女子。
那之前,她的哥哥姐姐们总会找各种机会欺负自己,他们都是说,月儿的娘亲是千人骑万人上的贱人,月儿是婊子生的贱种。
朱碧月想起了母亲的话,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娘亲。
昨天夜里夫君分明是被自己勾起了欲火,她使尽了浑身解数,本以为男人会像往常一样在她身上缠绵的,但是就在要进去的那一瞬,夫君突然停下了。
他的眸子又变得冷静而深邃,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完全从情欲中剥离了一样。
朱碧月知道,夫君的心里一定是住进了一个女子,只是她不确定,他心里的女子究竟是谁。
苏怜此刻正在兰泽亭里看书,小丫头们早早打扫完了,三三两两的在做一些女红细作,兰苑里一派岁月静好的气象。
很快,这份岁月静好就被来人打破了。
苏怜的余光其实老早就看见一行人进了兰苑,只是不想搭理她们。
手中的《洗冤集录》正看得起劲,她正看到宋慈在书中记录被用米醋和酒就可以析出被已经干燥甚至隐藏的血迹,还可以江酒糟和醋涂抹在流过血的部位,用油纸伞遮住,在强烈的阳光下已经消失的伤痕就会显现。
“月儿给姐姐请安~”
显现干燥血迹的原理苏怜其实也知道,血液中的蛋白质可以和醋酸发生化学反应聚集成纤维蛋白,酒精又刚刚好可以溶解这些纤维,同时酒精又很容易挥发,挥发之后就会将与血液中蛋白质结合的纤维蛋白显现出来。苏怜很吃惊,这毕竟是宋朝的著作啊!
“月儿给姐姐请安~”一旁的声音更明亮了,似有谢愠气。
苏怜这才从《洗冤集录》带来的惊愕中反应过来。
躬身在面前行礼的女子,依旧没有起身,苏怜第一次仔细看朱碧月,这是个妩媚的女子,她的眉眼柔媚、目似秋波,偏又体态丰腴,体格风骚。
苏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杨贵妃,如果杨玉环在世,大概也就是眼前如此模样吧!
“起来吧!”苏怜缓缓放下书本,小心翼翼地将书本放在石桌上,“不知妹妹来我兰苑有何贵干?”
“月儿只是来看望姐姐。”此刻的朱碧月已经很气了,她接连向那苏怜儿行了两次礼,那苏怜儿竟然敢不理她!
“那有劳妹妹了,我很好,你可以回菊苑了。”苏怜说道,介于之前朱碧月的所作所为,她只想把朱碧月打发了,继续看书。
“苏怜儿你什么意思?赶我走吗?”朱碧月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
这苏怜儿确实是性情大变,不知道为什么,朱碧月总是可以在她的身上看见夫君的影子,这性情大变后的苏怜儿行为举止和语言风格,和夫君颇为相像。
苏怜皱起眉头,见朱碧月走近。
一旁的子佩子环手疾眼快地跑过来,半路却被红荼和她身边的丫鬟拦住了。
一旁做事的二等丫鬟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活,甚至连粗使丫鬟见自家主子要被欺负了也走了过来,但是也都被朱碧月的丫鬟们拦住了。
兰苑的硝烟,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