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即失业
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离校通知，杨夏呆呆地坐在宿舍写字桌前。二十年的学习生涯每时每刻都在盼着假日的到来，可真正到了面对将结束的学业生涯的这一刻，自认为本该愉悦的解脱却增添了莫名怅然若失。
孩童时期的画面突然映入脑海，那时的小杨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静静地依偎在爷爷奶奶腿边，听他们说着那些重复多遍关于他们自己的往事。
此刻才终于体会到那些原本只是停留在语文课本上，被老师抽背默写的那些词语“岁月不居，光阴似箭，时光如梭”原来真的可以如此真实地在此刻展示地淋漓尽致。
那时候，爷爷讲着他的小时候：村里遭遇大扫荡，那时候的爷爷不过才七八岁，太奶奶带着他们几个孩子往以前用来储存土豆芋头之类食物的土窖中藏，他们藏好后太爷爷在上面盖上木盖再铲些土将木盖掩埋，最后还要在泥土上撒上厚厚的枯草，泥灰顺着木盖缝不断落下，如同冬天的大雪落在他们身上，散落的灰尘弥漫在黑暗狭小的土窖中迷得眼睛都张不开，没呼吸一次便会吸入大量的灰尘，想咳嗽一声却被太奶奶捂住了嘴。
他记忆犹新的是即使隔着木盖和厚厚的泥土，地面上的枪炮声和村民们的惨叫声如在耳边，太奶奶颤抖着极力忍着哭泣，双手死死地捂着孩子的嘴巴生怕他们发出一丝声响。爷爷记不清过了多久，直到地面上彻底没有了声音，太奶奶才小心翼翼站起慢慢用力顶开木盖，爬上地面，爷爷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到处是村民的尸体，还有被大火烧毁后的屋子。太奶奶和太爷爷返回地窖才发现一岁多的二爷早已没有了呼吸。每每说到此处，爷爷历经岁月深凹的眼睛里都满含泪水，当年的一幕幕依然能清晰地在脑海中播放，一遍一遍又一遍！
奶奶的经历和爷爷相类似，扫荡的时候奶奶的父亲已经投入抗战部队奔赴了前线，家中只有妻子带着未满周岁的奶奶，幸好得到村民们的保护才侥幸活了下来，奶奶说，那是村民们用他们的性命保住了她们这些上前线奋战战士们的家属，可是那些保护她们的村民大多数却永远葬身在了鬼子的枪下。
每每说到这些，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掩藏不住的悲伤，泪水顺着皱干的脸直流而下，凝聚在下巴上最终一颗一颗滴落在地上的砖头缝中，慢慢被红砖吸没。
“那你爸爸呢？”小杨夏紧锁着稚嫩的双眉转头问着爷爷
爷爷还未从悲伤中缓过来，岁月的沧桑融进了脸上的一道道皱纹之中
“后来呀你太爷爷也和村里好多人都报名参军到前线去了”
小时候的杨夏听到爷爷讲到太爷爷捂住他们口鼻的时候便也尝试自己捂住口鼻，可只是短短一会便头晕目眩气胀难忍，只爷爷发现了便赶紧拿开他的手。当时的小杨夏很疑惑为什么太奶奶要这么对爷爷他们，随着慢慢长大才明白了那种情况下太奶奶的无奈。
”为什么鬼子要杀我们？”小杨夏总是在爷爷奶奶的讲述后气鼓鼓地问道
“因为小鬼子最坏了，比畜生还坏！”爷爷奶奶都是这么回答的
“娘到死那一刻还在深深自责，自责她亲手捂死了二弟，哎”小杨夏听到爷爷在说完那些后的小声念叨
讲到两位太爷后来都死在了战场上后，小杨夏再也没有问出任何问题，好似熊熊烈火燃烧在他年幼的心中，他知道那是爷爷和奶奶的爸爸
“那小鬼子来了，大家为什么不都藏起来，那样就可以躲开不死那么多人了”小杨夏听着诉说的过程中总会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很多人来不及躲也没地方躲，而且村里还出了个汉奸，他带着小鬼子找到了好多藏起来的人”奶奶伤感的眼神中突然充满了恨意！
爷爷奶奶讲完都不由得沉浸到过往的那一幕幕刻骨铭心中久久不能自拔，空气中弥漫着他们的伤心，愤怒，无奈和惋惜。
小杨夏幼小的心中也有一颗颗小种子正在慢慢发芽。
“那爸爸妈妈为什么老是吵架？”渐渐长大开始上学的小杨夏开始尝试跟两位老人诉说着他的烦恼
“你爸妈啊，哎”当小杨夏问到这个问题，两个老人都会先深深叹口气，却没有更多的话语持续，叹气声中尽是无奈！
“怎么才能让他们不吵架？”
记忆中爷爷奶奶并没有正面回答，每次都会说“回头爷爷奶奶说他们，我们夏夏呢只管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其他的不用管！”
从小到大关于父母的问题他一直没有得到任何正面的解答！
突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杨夏的忘我神游，刚接完上一通电话还没喘口气还，电话再次响起
很久后挂断电话，杨夏瘫坐在宿舍写字桌前生气地将手机朝桌上扔了过去。
真的是要命！这已是这个月以来父亲打来的第四通声讨电话，半个小时前刚听完母亲对父亲的声讨
这种情况每次大概历经一个星期，而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四次了！
这个月也只是这十几年来的一个缩影！杨夏瘫坐在椅子上回忆：自七八岁被父母从外婆身边接回家开始，父母在他的印象中要么就是在吵架，要么就是吵架后的冷战，两人却都乐此不疲。杨夏一度非常好奇这两个天生相克的人当初怎么会走到了一起？
两人只要吵完架冷战，父亲都十几年不变的躺在床上赌气不吃不喝，而母亲每次做完饭都会选择杨夏作为代表去叫父亲吃饭，能叫来便是晴天，叫不来那便是雷霆母恩，回忆这么多年他好像没有一次能顺利完成这么个艰巨的任务。
终于等到上了大学离开了家离开了那座城市，自以为能够解放，可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发明了手机这种东西，从原先的传话者身份自动升级成了裁判。
“要不你们离婚吧！”这句话是从初高中开始说起，可每次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会遭到双方的一致的声讨“哪家小孩像你这样？还劝父母离婚，反了你了！”
“好好好，那麻烦你们以后这种事情就不要跟我说”
“不跟你说跟谁说，你是我儿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不跟他（她）过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们吵了十几年了累不累，我都帮你们累的慌”
“累啊，可是为了你我能怎么办？”
得了！怎么说绕回的都是这个理由！可他们没考虑过他们给的这样的家庭带给杨夏的伤害要远远超过离异带给他的伤害，借口罢了。所以杨夏从未说过。
“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我会好好珍惜对方，绝对不会再让我的孩子在无尽的争吵中长大”
杨夏如此想着，记忆中从小到大他每次在踏进家门口的最后一脚都是犹豫的，只有寒暑假到了爷爷家或者外婆家他才能获得短暂的快乐。
“算了算了，回头再说吧”每次发呆思绪都会被这些重复和不断新增的烦恼所占领，每每发呆时间在不知不觉间疯狂流逝，舍友们从不解到都慢慢习惯了他那动辄就呆站在阳台数个小时一动不动的背影
杨夏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起身捡起手机翻看着招聘软件。
马上就要离校可工作还没落实，原本想着还富裕的时间却在自己挑三拣四中飞逝，总想着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现在想来正应验了“狗熊摘棒子”的俗语。
“坏了！该死该死，下午的面试要迟到了！”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猛然才想起来还约了下午两点的面试，是辅导员推荐的一家国资公司。
着急忙慌地从衣柜扒拉出一件黑色外套抓起背包着急忙慌地出了学校，公交迟迟不到只能狠狠心打了辆出租车。
赶到面试地已经一点五十分，高大宽敞的写字楼排着长队，大多是等待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你他妈瞎了吗？踩到我脚了！”杨夏边走边从包里翻找着简历，身着一身精致西装的大高个儿突然从杨夏身前窜出，两人撞了个满怀
大高个儿得一米九，二十三四岁，标志的国字脸上尽是气愤和傲慢，眼神斜瞪着杨夏
“对不起对不起，没注意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了同学”
“眼瞎还他妈来面试，我这鞋不是你能赔得起的”高个儿斜着眼上下打量着一身休闲装的杨夏，指了指蹭亮的皮鞋一脸不屑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是故意的！”虽然对方出言不逊可杨夏珍惜面试机会并不想跟他计较，诚恳地道着歉，这次面试机会来之不易
“林子大了真他妈什么鸟都有，我要是你就赶紧掉头就走，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来这样的公司，瞧你那穷酸样儿”高个儿当着杨夏的面抬脚踏在灭火器上，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纸巾，悠悠擦着皮鞋上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踩痕，嘴里一直零零碎碎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都说对不起了你怎么还骂人呢？”排在杨夏前面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关你屁事！闭上你的臭嘴排好你的队得了，母鸡孵小鸭真他妈多管闲事”高个儿嘴里依然不干不净，丝毫不在意对面还是个女孩子
“你骂谁呢？你再骂一句试试！”白裙女生的性格和她秀气漂亮的脸蛋截然不同，清澈的大眼气的瞪得老大，踮起脚伸手指着高个儿男生怒气冲冲，似乎想要将手指到高个儿头上
“谁管闲事我骂谁！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你这么帮他？”高个儿的话将秀气白裙女生脸气的通红，抬起腿就想再上前好好理论理论，可一米六出头的个头哪能那么容易接近超过一米九的大高个儿，高个儿随手一推女孩便向后踉跄数米，要不是杨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这一跤怕是躲不过去
“去你妈的！”杨夏将白裙女孩扶稳，一拳突袭到了高个儿上一秒还满不在乎的脸上，伴着现场发出一阵阵惊呼，高个儿的脸上已经肉眼可见得肿胀起来，他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刚刚还唯唯诺诺一直满脸堆笑着道歉的杨夏，他一直以为杨夏就是个怕事的主儿，白裙女生也呆呆地愣在原地，刚刚发生的一幕颠覆了她对眼前这个一直低头道歉男生的第一印象，她没想到比高个儿矮了半头看上去书生气十足的男生竟敢先动手
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一拳并没有让杨夏停手，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杨夏又是一拳击打在高个儿的小腹，灵活的脚步几乎是瞬间移动到本拉开了距离的高个儿面前，这速度甚至连高个儿都没反应过来，待高个儿反应过来忍着痛挥拳直扑杨夏，杨夏的步伐轻松地避开迎面挥来的拳头，高个儿反应不及被反手而来的一记左勾拳落在了另外半边脸上，高个儿吃痛双手捂住了嘴，意识到双手的湿热后拿开一看竟是满手的献血，刚想开口便感觉到嘴里摇摇欲坠的牙齿，舌头下意识舔向疼痛处，摇摇欲坠的牙齿顺着舌头掉落在手掌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一名四十来岁胸前挂着工作牌的男面试官从面试间出来边吼边向高个儿走去
“吴杰？发生什么事了？谁把你打成这样？”面试官看着高个儿满嘴是血气愤地问道
“他！”高个儿伸手指向杨夏，一脸一改嚣张换成了委屈
“你怎么能打人？怎么敢在这打人？你是来面试的？”
“是的！”杨夏面不改色淡定承认
“报警！赶快报警！”男面试官看着一脸淡定的杨夏顿时怒气冲冲，向他身后跟着的小女孩吼道
“是他先骂人的！”白裙女孩赶忙上前试图解释
“再怎么样打人就是不对的！”男面试官话是没错，可从他打断白裙女孩的语气中很容易能听出他并不想了解事情的经过，杨夏伸手将白裙女孩拉到一边，示意她等待警察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