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寺中迷（三）
香艳窟虽然修在地下，可真不愧“香艳”两字，布置得十分华丽奢靡，一眼看过去，竟有数十间房，每间房前都挂着一盏红灯笼。
奇怪的是，那些房间有的开着门，有的却是关着门。
柳直跟着和尚往里面走，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关着门的房间里会传出些许男女交欢的声音，有的还有女子哭泣的声音传出来。
而开着门的房间则一览无余，里面无一例外地摆放着一张精美的大床，床上都有一个衣着暴露的小娘子，神情呆滞地或坐或站或半躺着。
柳直眼神尖锐，一眼就发现那些小娘子脚上系着一根又细又长的铁链。
和尚把柳直带到了会客室，和坐在里面的两个戴着帽子，龟奴打扮的男子打了声招呼，便抓起一顶帽子戴上，又把僧袍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龟奴装束。
那两个龟奴肯定也是和尚兼职的，柳直心想。
“这位公子是头一次来我们香艳窟吧？”一个身材十分壮实，粗眉毛，蒜头鼻的男子起身过来招呼柳直。
柳直点点头，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匣子打开给蒜头鼻看，故意做出一副纨绔样：“听说这里的姑娘别具一格，所以特地来看看。只要把本少爷伺候舒坦了，这匣金子都是你们的。”
蒜头鼻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这位公子，您随小的来，保管让公子满意。”
柳直故意仰着头，迈着八字步走了出去。
身后，那个带柳直进来的和尚后悔不迭。要是知道柳直带了一匣子金子来，说什么也不会让给蒜头鼻接待他。
蒜头鼻低头哈腰地把柳直带到了一间房子前，谄媚地告诉柳直：“公子，这里面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一位姑娘了，您进去看看。”
柳直做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进去看了看，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五官的确十分精致，肌肤也白嫩如玉，可是面色苍白，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好像就要断气了一样。
柳直摇摇头，这不是李妙娘。
吴九娘已经告诉了柳直，李妙娘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有些黑，嘴角有颗美人痣，很好认的。
见柳直摇头，蒜头鼻又把柳直带到了其他房间。
那些女子都不是李妙娘。
“本少爷喜欢新鲜货，你们这些姑娘一看就不新鲜了。”柳直故意不满地道。
“新鲜的小娘子啊，可是今天没有送人进来呢！”蒜头鼻有些为难。
“最近几天送来的也行。”柳直道。
“前两天倒是送来一个小娘子。不过那个小娘子脾气有点大，被师兄打伤了，只怕公子嫌弃。”蒜头鼻笑道。
“不怕，我就喜欢野性未驯的小娘子。”柳直“色咪咪”地道。
蒜头鼻把柳直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子里。
房里床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皮肤微黑，嘴角有颗美人痣，鼻青脸肿的，连嘴巴都肿得老高，见柳直和蒜头鼻进来了，怒目而视，正是李妙娘。
柳直从匣子里拿出一根金条，扔给了蒜头鼻：“这是赏你的。如果本少爷玩得高兴了，还会再赏你的。”
蒜头鼻喜形于色，先找到钥匙，把李妙娘脚上的细铁链解开，还解释给柳直听：“这些小娘子不锁好，就喜欢四处乱跑，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完，蒜头鼻拿着两根金条走出门去，还贴心地帮柳直把门关好。
“你们这些淫贼，若再侮辱我，我……我就死给你们看……”李妙娘指着柳直，愤怒道。
柳直怕蒜头鼻还没走远，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李妙娘。
李妙娘怒骂了几声，就哭了起来。
刚被抓进香艳窟，她就被人奸污了，接着一连两天都有人来强迫她。
李妙娘奋力抗争，抓伤了一个无耻之徒的脸。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就来打她，一连甩了她好几个耳光，打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嘴里都是鲜血……
李妙娘很想寻死，可是一想到祖母，她就没有了死的勇气。
好在被打之后，脸颊红肿不堪，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来了，那些来寻欢作乐的男子都看不上自己，这才得以安全地度过了一天。
没想到这个什么狗屁公子又来了……自己都这个样子了……李妙娘真的很悲伤！
估计蒜头鼻已经走远了，柳直等李妙娘平静了一些后，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如何被抓进来的？”
李妙娘一愣，没有回答柳直，反问道：“你是谁？为何问我这些？”
柳直正色道：“在下是一名道士，受你祖母所托，特地来普济寺救你的。”
李妙娘眼睛一亮，又要哭了。
柳直连忙劝阻李妙娘：“别哭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一说，你进来后，知道的事情也告诉我。”
李妙娘抽噎了几声，告诉柳直，那天她来普济寺烧香。
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说大殿后面有高僧给人赐福，每天都只随机赐给三个人，要李妙娘不要声张，跟着他悄悄前往就是。
李妙娘喜不自胜，还以为自己走了好运。
来到一间禅房里，老和尚让李妙娘喝杯茶等一会儿，现在高僧那儿还有人。
李妙娘没有多想，喝了老和尚送来的茶后就昏迷不醒了。
醒来后就被关在了香艳窟……
“至于知道些什么，我只知道这里需要很多小娘子……那天我听两个龟奴说什么仙师又要供奉了，得赶紧找小娘子来补上空缺……还说仙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一个小娘子，香艳窟里有的房间都没人了……”李妙娘回忆道。
两人正在说话，这时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其中夹杂着女子有气无力的呻吟声。
“可能是又送小娘子去供奉仙师了。”李妙娘猜测道，“我刚进来的那天晚上，哭了一夜没有合眼，天快亮时，也听到了这种声音。白天的时候我不肯吃饭，打算绝食。龟奴来送饭，威胁我说，不吃饭饿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就送我去供奉仙师，到时候我就会后悔不肯吃饭了。”
“看来这里的小娘子不仅要接客，身体不好了还会送去供奉什么仙师。那个什么狗屁仙师还真是不挑嘴！”柳直冷笑道。
听到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柳直对李妙娘道：“你帮我打个掩护，我悄悄地跟上去看看。”
“你可要小心啊！”李妙娘担心道。
“没事！”柳直摆摆手，在门口听了一会，悄悄打开门，见地道里没有人，迅速来到了脚步声消失的地方，在墙上发现了一个按钮。
柳直把按钮一按，一面墙缓缓地打开了，又一个地道出现在柳直面前。
柳直连忙蹿了进去，回头在墙上又看到了一个按钮，按了一下，那面墙又缓缓地关上了。
柳直顺着地道往前走。
这里的地道不仅幽暗，还很潮湿，比进香艳窟的地道难走多了。
前面的两个人抬着一个小娘子，更加走得艰难。
柳直小心翼翼地走着，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那个被送去供奉仙师的小娘子非常害怕，一直在哭泣，哀求放了她。
那两人毫不理会小娘子，闷着头只管赶路。
走了一刻钟的样子，终于到地方了，是一座黑黝黝的小屋子，看不清是什么材质做的。
柳直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那个狗屁仙师住的地方也不挑嘴。在这么阴暗、潮湿的地方住着，不怕得痹症吗？
那两人显然很敬畏那个仙师，把早已无力挣扎的小娘子往黑屋子前面一放，颤抖着声音道：“仙师，供奉您的小娘子已经送来了。”
黑屋子里传出来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知道了。”
那两人便扭头就走，好像后面有鬼追一样，搞得柳直都来不及藏身了。
好在通道里十分阴暗，柳直索性屏住呼吸，贴墙站着，等第一个人跑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给他的后脖颈来了一下，那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人只顾着赶路，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等走到柳直面前，被柳直如法炮制，也给打晕了。
解决了两人，柳直看着小黑屋，发现屋门已经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又矮又胖，浑身黝黑，丑陋无比，看不出年龄的男子。只见他张开大嘴，朝着躺在地上的小娘子咬了过去。
小娘子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
事不宜迟，柳直连忙飞扑过去，大喊了一声：“住手！”
那个男子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柳直，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闯到我的仙府来了？”
“这个鬼地方是仙府？”柳直笑出了声。
“竟敢侮辱本仙师住的地方。”那个男子很是小心眼，气愤道，“等我把你吃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说着男子扭动着肥胖的身子，朝着柳直扑了过来。
眼看男子并不顾及地下躺着的小娘子，一脚差点踩到小娘子的肚子上，柳直随手摘下头上的额带，朝着男子扔了过去，嘴里道：“看暗器。”
男子吃了一惊，连忙缩回了脚步，往门后一躲。
柳直随即扑了过去，和男子前后脚进了小黑屋里。
一脚踏进去柳直就暗呼不妙了，小黑屋里竟然都是水。
莫非这个“仙师”是妖怪，正常人哪会住在这种地方，还喜欢吃人？
想到这里柳直摸出了一张符咒，用指尖火点燃，念动咒语，朝着男子飞了过去。
男子大惊失色：“你竟然会法术，你到底是何人？”
柳直也不多话，见男子躲过了符咒，又摸出了两张，点燃，朝着男子飞去。
这下男子躲不过了，随着符咒冒出的青烟，男子倒在水中，化成了一条巨型水蛭。
原来普济寺一直供奉着的仙师竟是一条水蛭怪，难怪那些女子都是被吸干了血肉而死。
柳直弄明白了真相，不由得怒火中烧，一张又一张的符咒朝着水蛭怪飞去。
水蛭怪被符咒烧得奄奄一息的，只向柳直求饶。
柳直这才停了手，问道：“那些被你吸干了血肉而死的女子魂魄那里去了？”
“被普济寺里的一个和尚收了，说是要用来献给他的教主。”水蛭怪老老实实地交待。
“那和尚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每次我吃了人，把尸骨放到门口，就会有人来抬走，扔到后山去。这时那个和尚便会用法器把魂魄收了……收魂魄的地方不定，因为魂魄惦念的东西不同，去的地方也不同……”
“那和尚长着什么样子？”
“我……我有点怕那个和尚，他和你一样，会法术……他长着胡子，比你矮一点点，身材比你魁梧多了……对了，他的眼神特别凶……我是被那个和尚逼的，他想要钱，又想要魂魄，就让我住在这里，每次都送一些半死不活的女子来给我吃……”水蛭怪语无伦次地说着。
柳直有些无语，怎么也想不到这条水蛭怪竟然是个话痨。
把水蛭怪用符咒缩小，放到了收妖瓶里，柳直背上了那个昏迷的女子，开始寻找出路。
他不能顺着原路回去，那个香艳窟里有好一些武功高强的和尚，他自己跑路没问题，但背着这个小娘子不行。
幸好小黑屋旁还有地道。
柳直顺着地道一直走，终于来到了一个出口。
找到了墙上的按钮，柳直打开了门，进去一看，竟然是一间禅室。
禅室布置得很是精致，柳直正要走出禅室，突然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
柳直四处一看，没有地方躲藏，只得把浑身又湿又脏的小娘子往禅床上一放，随手扯了被子给盖了上去。
柳直刚蹿到门背后站好，一个和尚已经推门进来了。
“咦，这个门怎么开了？”和尚一眼就看到了柳直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地道门。
正想走过去关门，和尚又看到了床上的小娘子，更加惊讶了。
柳直趁着和尚还没发现自己，连忙扑了过去。
和尚被柳直踢了一脚，踉跄了几步，转过身来，柳直一看，比自己矮一点，身材魁梧，眼神特别凶……这不就是水蛭怪说的那个和尚吗？
别说，水蛭怪形容得还很贴切。
“你是何人？”和尚大声问柳直。
柳直怕把其他和尚招来，脱不了身，没有理会和尚，举起椅子朝着和尚就砸了过去。
和尚仓促躲避，柳直飞身一脚，和尚被踢趴下了，大声喊着来人。
柳直连忙趁着和尚还未爬起来，连续给了和尚几下，和尚终于晕了过去。
柳直把和尚堵上嘴巴，捆好，扔到了地道里，把门关好，又把女子背了起来。
刚走出禅房不远，就有人呼喊着走了过来。那些人见禅室门大开着，里面狼藉一片，可又没有人，于是大喊着有贼闯进了普济寺，四处搜查。
柳直艰难地四处躲避着，终于出了普济寺。
吴九娘心急如焚地在寺庙外面的大树下等柳直，听到寺庙里吵吵嚷嚷的，吴九娘更加焦急了。
她掏出了一支响箭，很想放到空中去，把其他捕快招来，可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就算来了，也是徒劳无功，还会打草惊蛇。
吴九娘不是什么镖局的女儿，她是五德州的一名捕快。
近几年来，大量的女子失踪，连五德州一名官员的女儿也因为来耀县走亲戚没了踪影。
吴九娘是奉命带人来耀县找寻失踪的女子的。
就在吴九娘焦虑不已的时候，柳直终于出现了。
听了柳直简单的述说，吴九娘立刻拉开了响箭……
吴九娘的手下赶了过来，在柳直的带领下，迅速冲进了普济寺……
天亮的时候，所有的女子都被救了出来，包括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娘子。
被捆了一夜的胖和尚，那个会法术的魁梧和尚，还有蒜头鼻等和尚都被抓了起来。
见了柳直，胖和尚就哭着求柳直给他解药。
柳直笑了，那只是一颗泥丸而已。
柳直要亲自询问魁梧和尚一些事情，吴九娘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柳直是为了询问那些鬼魂的去向。
魁梧和尚告诉柳直，鬼魂大部分都被炼成了鬼丸送走了，还有一小部分被他收在某处。
柳直连忙赶过去，把那些鬼魂收好，准备带到知味楼去，让七娘引渡去投胎转世。
普济寺的事情终于了了，柳直回到客栈，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正准备和舒五出发回西京，这时李妙娘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