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屋内，一女子端坐上首，身前一台青木雕边方桌，那木制的桌面极厚，却显得并不笨重，桌边与桌脚嵌着有家徽标识的半掌大小的铜片，瞧着虽说简朴，却也难掩威严。
桌前站着一位身穿蓝衣的姑娘，身姿妙曼，从背影便可看出美人迹象，转过头来一双泪眼楚楚动人，雨滴状的耳饰随着她诧异回头轻轻摆动。
虽五官尚未长开，但已能看出将来绝世美人的影子，不是女主枫倩还能是谁？
南秋不着痕迹地扫过枫倩，先向齐堂长行礼，“学生南秋见过堂长。”
上座的女子轻轻擦拭着长剑，见南秋上前，只抬手微晃剑刃，寒光一闪，南秋以为自己的脑袋要当场落地。
“躺了好些天，身子如何？”
南秋尴尬地回：“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无地自容不敢来见。”
齐堂长缓缓勾起唇角，“无地自容？”
南秋心虚地说：“学生犯了错，心有愧疚所以……”
“所以躲在被窝里等着风头过去是吗？”
南秋无意辩解，低着头沉默不语，枫倩轻咬红唇欲言又止。
齐堂长放下佩剑，徐徐说：“其实比我预想得要早，还以为你得再躺几天才会被景浒抬着过来。”
……上辈子确实如此，南秋醒来时事情已经过去三天，她自己又躺了三天才被揪过去，这回她刚醒便主动过来，确实进步不少。
屋内静若无人，门外看戏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但碍于堂长威严不敢喧哗，南秋心中略微烦躁，只盼堂长赶紧骂痛快了放她一个人去静心室呆着。
但等了又等，不远处突然传来布料轻拭铁器的声响，南秋一抬眼便见堂长又开始不紧不慢保养佩剑，全然没有要痛骂南秋一通的意思。
反而一见南秋抬头，堂长主动问道：“怎么，想好用什么说辞了吗？”
南秋回：“学生并无辩解。”
齐堂长挑眉不语，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继续擦剑。
搞什么鬼呢……
南秋心中愈加烦躁，尤其是看见女主在侧更是别扭的要命。
别误会，上辈子南秋自认和女主处得不错，只是现在心里有个疙瘩，再看见枫倩便心里五味杂陈。
要说上一辈子南秋完全没羡慕过枫倩，那肯定是在自欺欺人。枫倩在落水事件替南秋打掩护，让她免受鞭刑之罚，这对于刚穿书的南秋来说可是莫大的帮助，而南秋被关禁闭罚跪，枫倩多次探望主动示好，之前承了她的情南秋也不好意思翻脸不认人，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渐近，情同姐妹……
回忆到此处，南秋便打住不再继续，抬起头主动说：“堂长，学生的确……”
“堂长！枫倩有话要说！”枫倩上前两步，坚定说道：“我与南秋师姐落水一事并非如外界谣言那般，这其中另有隐情！”
南秋皱着眉望向枫倩，枫倩则回以一个清澈而坚定的眼神。
“哦？”齐堂长一手拎着剑柄，一手横起爱剑，双眼似在看剑，又似在打量面前二人，问道：“什么隐情？”
远处守在门外的景浒投来困惑的目光，而更困惑的则是站在枫倩背后的南秋，脑袋上仿佛挂了一圈问号。
能有什么隐情？她想说什么？她为什么要袒护一个差点害她失去天灵根的人？
这个问题萦绕在南秋、景浒和屋外围观群众的心中。
被众人注视着的枫倩昂头高声说道：“并不是南秋师姐将我推入湖中，而是我自己不甚落水，师姐为了救我才跳入湖中的！只是我们二人都不善凫水，如此才闹出了笑话，竟被误传成了这样也有我的责任，还请齐堂长连同枫倩一并罚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其中景浒最难以接受，他两步踏进屋内，喊道：“是不是此人胁迫了你？还是花言巧语迷惑了你？她……她……枫倩小姐可不要被这厮骗了，她是嫉妒你天赐的资质要害了你啊！”
景浒替枫倩打抱不平，鼓动着其他学生一起愤慨呐喊。
屋外气氛仿佛加柴烧锅，沸水滚滚，似要吞没那个罪魁祸首。
南秋听着外面讨伐声脸色愈加难看，而看到桌前的女子站起身，她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耳边的喧哗变成了铁器与指肚摩擦发出的低鸣，波涛的水面瞬间归于平静。
齐堂长雪白的手指从刀身划过，狭长眼眸扫过门前众人不带一丝情绪，如视死物。
景浒脸色煞白，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方才还群情激奋的学生好似隆冬鸟雀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齐堂长用两指轻轻弹动剑身，众人皆知，这是要见血。
“奴才……奴才不该多嘴……”
不对，景浒的错不在多嘴，而是不该视齐堂长为无物在门前肆意妄为、无礼喧闹。
南秋上辈子已经和齐堂长打过交道，对齐堂长这善变凶残的性格略知一二，此时若是没人转移齐堂长的注意力，景浒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枫倩身为齐堂长爱徒，发话吸引注意力再合适不过。
南秋去看枫倩，但枫倩只是沉默地咬着唇，无助地望着门外。
景浒已然面色灰暗，“奴才……奴才只是怜……”
看来这家伙也是炮灰的命啊……南秋忍不住同病相怜。
长剑嗡鸣声渐近，屋外的学生们噤若寒蝉，别说发话了，能站在原地便已是极限。
南秋想象着一地血肉狼藉的模样，一如想到了自己身中数剑的场景，当时没有人来帮她，就像现在没有人会帮景浒一样。
枫倩眉头紧蹙，无辜又无助，嘴却牢牢闭着。
景浒额头贴地，双腿发抖好似悬在空中，他死期将至，不知道走马灯来时他是否会后悔这一时的冲动。
“堂、堂长！”
南秋咬牙喊了一声，仿佛一颗巨石砸向冰面，将这冷得好似要结冰的气氛打了个粉碎。
齐堂长连头都没回，只问：“如何？”
南秋感觉自己好似嘴里含了冰块，一说话舌头便抖个不停，“齐堂长叫学生过来是为惩戒和训话，先是我来的，然后才是景浒，这……这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罢？”
这屋里屋外除了齐堂长其他人均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南秋也恨不得紧急撤回刚才的蠢话，但话既出口哪里有反悔的道理。
齐堂长扭过身，“你想先来？”
南秋看着那雪白反光的刀刃赶忙说：“书院有规，残害同门者应受鞭刑二十，跪十五日，学生现已承认罪行，现在便去领……”
“我有说该如何罚你了？”齐堂长朝着南秋走去，“规矩是规矩，我是我，你是觉得我的话不管用？”
南秋止不住的摇头，眼看着齐堂长逼近忍不住连连后退，“学生不敢！”
好家伙，惹了个疯女人，南秋心里万般后悔，刚刚逞什么破英雄！
齐堂长走到一半便折返回去将景浒一脚踢开，“自去领罚。”
南秋看着景浒在地上滚了又滚，恨不得自己也这么滚离此地。
眼前一暗，是齐堂长高挑的身影遮住了来自门外的光线，同时也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额……学生……额……”
齐堂长挑眉，“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刚才不是嘴皮子很利索吗？”
“额……您想听什么？”南秋背后的衣服已被冷汗湿透，“学生前几日的资质鉴定只是下等灵根，枫倩师妹却是百年难遇的天灵根，嫉恨极了便下手推——”
“南秋师姐并没有推我！”枫倩再次打断南秋，重复道：“虽然落水后师姐与我都有些失忆之症，但我记得清楚，绝不是她推我下水。”
失忆？
南秋诧异地皱起眉头，枫倩接着说：“可能师姐的确因为资质鉴定一事心有不甘，但……”
“所以现在到底如何？”齐堂长饶有兴致地在两人身边徘徊，“倩儿，你可知若是那湖水真有奇效，你这天灵根可就没了。”
虽然话里是对枫倩的关心，但齐堂长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千真万确，学生不敢欺瞒，”枫倩去看南秋，笑说：“我与师姐一见如故，想必师姐记不得了，我们在湖边敞开心扉畅谈了个痛快，只是我突然被碎石绊倒掉入湖中，师姐你方寸大乱也跳入湖水想要将我拉上岸，最后你我二人都沉入湖底被人救出……”
枫倩脸上的笑容好似带着光芒刺得南秋不忍直视，“我倒是毫无印象……”
“你我记忆都有些混乱，但我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
女主胡诌的本事不错，要是南秋真的和她合作把齐堂长糊弄过去并不是难事，但想起上一世自己和女主的配合，脑海中闪过自己惨死的画面，南秋并不是那么想按照老路子走了。
枫倩见南秋避开眼神，嘴角的笑意倏地消散了。
齐堂长看看枫倩，又看看南秋，歪头说：“我乏了，你们串供好了没？”
枫倩忙说：“堂长信学生一言，师姐是无辜的，若当真要罚，也同倩儿一并罚了吧！”
“罚肯定是要罚的，你们偷跑去禁地大印附近本就该罚，你，禁闭十日，至于你……”齐堂长看着疲惫的南秋轻笑一声，转而又指着枫倩说：“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出去。”
枫倩不得不提前离开，而刚踏出屋一步，门便自动阖上了。
南秋眼看着日光从门缝处消散，低着头问：“堂长还有话要问？”
“没什么要问的，我原本以为你在拖延时间等袁赋来救你，没想到你如此干脆地认错了。”
南秋垂头丧气道：“学生不能永远躲在袁堂长身后，既然做了错事就得认。”
“袁赋是你父亲的弟子，自认应有照看你的责任，成天像老母鸡似的护着你，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事……”齐堂长坐回椅子上，把玩那块擦剑的布料，“冷雀湖一事我不再追究，你不必受鞭刑，但罚跪依旧逃不了，静心室内跪十五日，少一日都不行。”
南秋恍惚好似做梦，齐堂长发善心了？我不是穿到其他书里了吧？
齐堂长又问：“冷雀湖的传说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不记得了……”
齐堂长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告诉你个有趣的事儿，那冷雀湖的确能毁灵根。”
南秋惊愕地瞪大眼，因为她明明记得女主后来还多次入湖，但灵根从未受损……靠，女主光环吗？
“不单能毁灵根，还能重塑灵根，”齐堂长把布料抛来抛去，“不过都是传说罢了，有人信，有人不信。”
不愧是女主，连这种陷阱都是来送金手指的。
南秋恍惚走出屋，眼皮和脚下似乎都坠着千斤重物，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干脆无视了门口寥寥无几的学生往静心室走。
冷雀湖能重塑灵根……原著里没提过啊，如果真是女主的金手指，那和女主一块掉湖里的南秋怎么还是下等灵根呢……
果然还是来当炮灰的啊……
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