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假睡
陆夕从浴室里出来时,祁遇安正站在距他一步远的地方。
陆夕冷不丁被吓一跳,强装镇定道,“快去洗吧,别着凉了。”
祁遇安没有动,他的头发这会儿已经干了不少,发丝凌乱,看起来平易近人许多。
看到对方没有反应,陆夕小心地挪动脚步,正要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被按住了肩膀。
祁遇安低声叫住了他,“等一下。”
他在陆夕疑惑的目光下凑近陆夕,把下巴搁在陆夕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陆夕差点给他一拳。
毛茸茸的发丝扎得皮肤发痒。
这是在干什么?
陆夕浑身僵硬住不敢动。
他敏感地察觉到祁遇安状态不太对。
他身上有种疲累且烦躁的感觉。
这很奇怪。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表现的很正常。
陆夕猜测他肯定在雨里和宋弥踪打了一架,打架的过程陆夕不知道,但是祁遇安走到他面前时很正常。没有缺胳膊少腿,身上没有伤痕,陆夕就以为他没事。
可他这会儿又显得很脆弱,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祁遇安的确不太好受。
或者说,他从下雨天开始时就不太好受。
只是这种难受他早就习惯了,所以不表现出来。
和宋弥踪打的那一架虽然表面上没有受到伤害,可是受到的精神污染有点严重。而且打架的过程害怕吓到陆夕,还要收着劲不搞破坏。
有点头疼。
如果是平时,祁遇安肯定就忍着了。
但现在陆夕就在旁边,没有忍的道理。
他刚刚把陆夕从魔爪里救出来,总得收点利息吧?
祁遇安仅仅在陆夕肩头靠了一分钟,很快就放开了他。
陆夕的脸颊被热水蒸得有些泛红。
祁遇安想到雨后的海棠花。红艳艳的花朵被水沾湿后,颤巍巍的绽放在风里。放在指尖捻揉过后,会溢出清甜的花汁。
祁遇安捻了捻指尖,最终没有去蹂躏这朵海棠。
陆夕被放开时还有些迷蒙,机械地坐在床上。
他抵住膝盖思考。
祁遇安刚刚是什么意思?
他说过自己对人鱼不感兴趣。
和陆夕建立精神链接是意外发生的事,在那之后也如期把他放走了。
那刚刚又是什么意思?在闻他的味道?
他后悔了吗?
宋弥踪说过这是本能,看上了猎物就会不到手不罢休。祁遇安能违抗这个本能吗?
陆夕把自己摊平,不想再想这个问题。
随便吧,如果注定逃不掉……
陆夕转了个身,又转念想:不是?凭什么啊?
如果两个人贴合度低,那么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如果贴合度高,那他就是待宰的羔羊,别人的瓮中之“鱼”。
凭什么要让他这么被动?
陆夕越想越委屈。
他憋了一肚子话想问祁遇安,又怕得出的答案是自己不爱听的。
祁遇安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陆夕蜷成了一条“毛毛虫”,睡在床边边上。
浴袍有点短,笔直的双腿大片暴露在外面,上面没有一丝瑕疵。
无论是双腿还是鱼尾都很好看。
祁遇安把灯关了,走近到床边。
陆夕的呼吸有点乱。
祁遇安一下子看穿他是在装睡。
他轻声质问,“这么大的床,你要睡到哪儿去?”
房间里只留了两盏床头灯,淡黄的光晕照在陆夕微颤的睫毛上。
陆夕被拆穿了假睡,有点不好意思,他往里面挪了挪,刚腾出了一个人的位置祁遇安就躺下了,这下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了。
陆夕连忙又往里翻了个身。
为了缓解尴尬,他随便想了个问题问,“你把宋弥踪打成植物人了吗?”
本来是不在意的,谁知提到这个话题陆夕又紧张起来,“你会不会要坐牢?”
祁遇安终于感到无奈,“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
“不会。”他在陆夕再次张口前轻柔地捂住了陆夕的眼睛,“闭眼睛,睡觉。”
宽厚的手掌将眼前的视线挡了个干净。
陆夕还想问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祁遇安这么说他就听话的闭嘴了。
原本就很困倦,这会儿睡意越来越浓,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时感觉到一只手臂强势的揽在他腰上。
那只手臂的温度太灼热,陆夕一下子就感知到了。
他迷糊地睁开眼睛。
什么意思?
陆夕把祁遇安的手臂往旁边放了放。
闭上眼睛,又睡了。
醒来时外面已经放晴,天光大好。
祁遇安不见了踪影。
陆夕有点惋惜,昨晚他还没对祁遇安说声谢谢。但同时又有些如释重负,祁遇安没有留下来,无疑给他减轻了不少压力。
衣服烘干后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陆夕穿好衣服,推开窗子。
夏季的高温一夜间把水蒸发了大半,街道上只有地势较低的地方还存着些积水。
陆夕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天还得去公司。
去公司前他先去医院看了看陆申,没想到陆申这几天身体有所好转,要和他一起去公司。
陆夕知道,他其实是着急了,陆氏现在正面临着危机,他是一点都不敢松懈下来。
听说陆申要去公司,陆时早早就在公司门口等着了。
他这几天没怎么往医院来过,只要陆夕问起,他就说自己在忙公司的事。毕竟陆申不在了,他就是陆氏的顶梁柱。
这话也亏得他能说出口。
就算陆申不在,陆氏的顶梁柱也轮不到他陆时来当。
陆夕心里很清楚。
陆时之所以早早到公司门口等着,哪儿是为了陪陆申的?他是怕陆申背着他给陆夕介绍人脉。
从前陆申说会把陆氏交给陆夕,但陆夕不屑要,所以他还没有那么紧迫。现在陆夕也进了公司,他坐不住了。他产生了危机感。
陆申带着陆夕认识了一遍公司里的高层。
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董事见到陆申时,还拐弯抹角说陆夕不是。
陆时当着陆申的面不敢煽风点火,但眼睛里都是幸灾乐祸。
“您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啊!就是眼光有点高,好好的一桩姻缘真是可惜了!”
陆申这个老狐狸怎么能听不懂?
可是他装听不懂,“也是没那个缘分。”
陆申拉住陆夕的手,“他年纪小,对做生意没什么经验。我跟他说了,一定要向各位叔伯们学习。”
“小夕,你就先从底层干起,你大哥那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陆夕点了点头。
和那些董事寒暄完了,陆申又把他拉到角落里跟他说,“至于宋家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陆夕没法不放在心上。
他想问问祁遇安关于宋弥踪的事。
他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可是就算宋弥踪出事了,陆家的危机依旧在。
宋家的威势又不会因为宋弥踪出事就不在了,别人听说陆氏得罪了宋家,依然不敢和陆氏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