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星往事
“因为你妈妈？”罗舒疑惑地问。
“是的，因为妈妈。”简一说着，目光中流露出悲伤。
时间还要追溯到20年前，蕾丝被西普一伙劫持的时候，简一已经4岁了。虽然其中的缘由和故事，她不是十分了解，但还是有一些记忆。对于简丰来说，没有什么比得上，睡在枕边的那个人，心里却装着你永远无法洞察的秘密，更让他心痛的了。他从江湾搬回了蛙鸣堡，一起移民火星的老队员们，也陆陆续续都回到蛙鸣堡。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从到达火星那一刻起，他们就把生的执念留在了地球。他们已经失去了巴布，不能再眼看着简丰就此消失在视线中。
简丰从西普发回火星的视频中，破译出蕾丝手指敲动的摩尔斯密码，在蕾丝留给他的那本《百年孤独》中，解译出密码的译文，那是蕾丝留给他的遗书。可密码的后半段，在译本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答案。
由于蕾丝cia和爻科学基金的双重身份被公之于众，被流放到火星的移民，自然对简丰这个执政官产生了质疑。谁也不能接受火星当权者的妻子，是一个背叛火星的人。简丰辞去了执政官职位，带着心里无法言说的痛楚离开了江湾，回到蛙鸣堡。这是种叫人难以启齿的痛楚，它既不能对人述说，又很难忘却。妻子被绑成肉达摩痛苦扭曲的画面，时常出现在梦里。白天又抑制不住的思考，爱人为什么把秘密藏着那么深，这个与你肌肤相亲同枕而眠的人，眉眼后边竟有另一副面孔。他讨厌这种情绪，这种情绪令他抓狂。他没日没夜地找事情做，拼命想清空大脑，可每当看到简一的蓝色大眼睛，不禁就会想到蕾丝。于是他在旧地质包里翻出了多年前的一只口琴，对着落日的余晖，吹奏起地球的音乐。
太阳落到了水手峡谷中，漫天繁星在夜空缥缈，唐古拉山号火星地质车里，简丰仍旧忘情地吹奏着。一颗流星从车窗外划过，打断简丰乐曲。望着急速掠过的流星，简丰想到他们来时的飞船战车1号，想到了在飞船尾舱和蕾丝回看地球的情景，想到了接受到了那首民谣《五百英里》····
猛然间简丰又想到了那个无法破译的密码，蕾丝跳动的手指，又出现在脑海。他赶紧找出笔记本电脑，打开那段视频。他把视频进行了放大处理，后半段中手指的跳动，明显超出了摩尔斯密码的范畴，而且带有节律。简丰试着把蕾丝手指的节律记成乐普，终于一首双声部的乐曲被翻译出来。简丰用口琴吹奏起来，两部和声在车内共享。他没听过这首曲子，记忆中也没有这样的曲子，它不带有地球上任何一个地域的文化特征，也没有人类的悲欢情仇。它像天籁之声，灵动而缥缈，它像宇宙时空的涨落，悠远而绵长。
蕾丝为什么会给他传送这样一支曲子呢？蕾丝是不会作曲也不懂音乐的，她一定是听到了这首曲子。是半人马号播放的曲子吗？可曲子明显不是人类的作品。是半人马号在太空中接受到外太空的无线电信息吗？一切都无法证实。只有一点可以证实，蕾丝的的确确给他传送了一首曲子，而且是在她清醒地用摩尔斯密码传送完遗书之后。她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呢？太空中的飞船，没有人类特征的乐曲，这一切···
简丰一激灵，他想到了时空自限，因为半人马号上有时空自限的人工重力场。修楚齐和和他说过，时空自限的参数就是按音符的频率设定的。于是简丰开始了曲率引擎的实验，经过几次实验后，火星上的曲率引擎就这样搞出来了。
曲率引擎实验成功之后，简丰向地球要求了大量的硅聚合物。由于当时地球虽然终止了火星移民计划，但地球命运共同体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对火星的技术和物资需求高度满足。一来火星计划作为再造月球计划的备份，二来这时的火星也是地球流放异己之地。地球命运共同体还是希望火星上的人类，可以把火星开发成一个适合地球生命繁衍的地方。就这样地球不断动用无人飞船，为火星送来大量硅聚合物。
正是有了这些硅聚合物，简丰他们才造出了几台大型的曲率引擎，把木星轨道上的欧罗巴推移至火星轨道。本来用欧罗巴改造火星的计划几近破产，原先设想的用核聚变发动机推动欧罗巴的方案，遇到了一个现实的挑战，欧罗巴冰质的外壳根本无法承受核聚变发动机的推力。欧罗巴的冰壳在核聚变发动机的推力下破裂，上千枚核聚变发动机，像丢进大海的一把石子，“咚”地一声就消失不见了。直到曲率引擎的出现，才得以解决所有问题。因为曲率引擎的基本原理是闵可夫斯基时空的形变，也就是在木卫二周围又制造出一个可以牵引它的引力场，木卫二只能延着被改变的时空路径运动，这样就摆脱了牛顿力学中依靠力和速度改变木卫二的桎梏。终于把木卫二移动到火星轨道。
简伊清楚的记得，那是她十六岁生日的晚上，爸爸给了她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参加生日宴会的还有苏迪阿姨，席尔瓦叔叔，丁子晟叔叔，当简一吹灭蜡烛时，蛙鸣堡生态园的天幕打开了，简一第一次见到火星的月亮。
简一讲述完，罗舒也回想起神灯号上发生的一切，那个双声部的米吉乌孜管，以及按照和音所设定的时空自限参数，难道时空有它的造物主吗？
罗舒看着简一，安慰她说：“地球那边一直没有接受到半人马号信息，或许······”
“或许半人马号迷航了吗？已经过去20年，什么都可以接受了，愿妈妈在天之灵可以放松的睡觉，不再有噩梦困扰。”简一说完，抬头看向天空。
“真亏了简丰，才有火星的今天。”
“现在一切都变好了，有了月亮，火星就有了磁场，不再受太阳风暴的侵害。欧罗巴上的巨大冰层也给火星带来水，水汽在火星磁场作用下，形成雷电，雷电会电离水汽，产生氧气，火星的大气会逐步增加。”简一说着。向下指了指伊甸园。罗舒顺着向下望去，只见脚下的伊甸园，像一个巨大的蓝色汽泡，被含在奥林匹斯山口。伊甸园的四周是红褐色的火山口和荒凉的埃西斯高地，高地的远方纵横交错的沟壑伸向远方。
“那就是水手峡谷，太阳系中最深最大的峡谷。”简一指着远处的沟壑说。
“那里边现在会有水吗？”
“有的。”
“那里有移民公社吗？”
“现在还没有，因为峡谷里的地势太险恶，雨季埃西斯高地上的水都汇集到峡谷中，形成滔天的洪水，一直倾泻到克里斯平原。”
“月神高地那里还有移民点吗？”
“你是说爸爸他们登陆火星的地方吗？”
“是啊。”
“那是现在没有了，那里地势高，大气气压小。但在下边的克里斯平原上有好几个移民公社。”
“移民公社是你们建的吗？”
“我们只提供建筑机械，粮食工厂设备，和电力能量，其余都是移民自己的事。包括选址建造房屋，扩展生态，行政管理，都是移民们自己的事。”
“那火星地表的移民不知道火星真实的情况吗？”
“不知道，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为什么？让火星移民自己掌握这些技术，改造自己的生活环境不是更好吗？”
“爸爸说，现在火星移民公社都是一个个封闭在自己的小环境中，就像一个个生存孤岛，一但他们开始自己发展技术，就会形成一个个不同的文明，当有朝一日他们生存孤岛相连时，文明的冲突就会不可避免的发生，还会走向地球的老路。”
“可火星不是还和地球有通信联系吗？”
“当地球飞船进入火星轨道时，所有的通信都会被伊甸接管，火星与地球的通信也是在伊甸的管理中。”
“你们监听火星公社和地球的通信？”
“我们才没有那么多人手和精力管这些，这些都是由一部智能中心管制。走吧，咱们回去，我带您接着参观伊甸园。”简一说着又驾驶飞行器，返回伊甸园。
飞行器在陶瓷般的金字塔建筑中穿行，金字塔的台阶上点缀着绿色的植被和花卉，把金字塔衬托的典雅高贵。
“这些金字塔的外墙是陶瓷的吗？”罗舒问。
“对，是用火星上的陶土烧制的。”简一说着，把飞行器停在一个象牙白色的小型金字塔的前边。
简一带着罗舒下了飞行器，走进金字塔。金字塔内部是一排排的电梯，罗舒问简一：“咱们这是去那里？”
“我带您去看看我们的中城。”
俩人进了电梯，一直下到中城。出了电梯，罗舒看无数的几何体把这里分割的像迷宫一般，简一打开手臂上的显示器说：“在中城不看导航会迷路的，这里是生产食物和生活用品的地方。”
“你手臂上的显示器也是人工智能的吗？”罗舒问。
“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伊甸这里的人工智能都是分列的，互相并不联通，比如我和你说的管理与地球通信的，它就只负责管理与地球通信。负责数学计算的只管计算，负责物理研究的只管研究，负责导航的只管导航。它们之间的交汇点，还是人工控制。”
“这是为什么？”
“在火星的早期时代，也就是爸爸他们刚到火星时，就制定了一条法律，不允许人工智能有网络连通，大概是猎奇号火星探测器事件，给他们带来的启示吧。地球那边不是这样吗？”
“不是，地球上的人工智能本身就是建立在网络基础上的，所以这个基本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
“所以爸爸总说，地球上的微我是个很危险的东西。”简一说着，打开一个几何空间的大门，一股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
罗舒走进几何空间，眼前好像出现了幻觉，一道金色的沙滩后，是波涛翻滚的大海，远方的天际线上白云飘飘，阳光洒在翻涌的波涛上反射着片片光斑。
罗舒惊奇地问：“这是海吗？”
“这是人工的海，远处和天上的阳光都是虚拟幻象，海水是人工配比的，早餐吃的石鲛鱼就是在这里养殖的。”
罗舒走在人工沙滩上，沙粒软软的像是一粒粒树脂胶粒。她抓起一把沙粒，在阳光下晶莹透亮，根本没有沙子的质感。罗舒问简一：“伊甸的沙子是用什么制造的？”
简一看着她，笑了起来说：“那根本不是沙子。”
“那是啥？”罗舒说完，一下了想到了尕海边，曾经抓起的那把沙子，大声说：“卤虫！卤虫的卵！”
“对，也叫丰年虾，是盐水中很好的蛋白饲料。”
“真是没想到，简丰还把卤虫带到了火星。”
这时简一手臂上的显示器响了，她看了看显示器说：“罗舒阿姨，咱们上去吧，爸爸他们一会就回来了。”
罗舒跟随简一又回到伊甸的上城，出了电梯的金字塔，简一并没有上飞行器，而是带着她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一个绿树丛中的天青色金字塔旁。
天青色的金字塔设计的小巧别致，两层楼高，上层的天台上种满了牵牛花，紫色的牵牛花在天青色的墙面上像是一串串的风铃，在微风中摇动。金字塔房屋的旁边一颗合欢树，粉色的绒花正在盛开，阵阵花香随着微风，袭人心肺。
简一走到大门边，召唤罗舒说：“罗舒阿姨，您过来。”
罗舒走了过去，在大门前简一让她自己拉开大门。罗舒心想这有什么可神秘，她拉开大门，眼前出现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门里还站着一个自己，一个一模一样的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