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蝙蝠精
“这小女孩，有点猫腻啊”绪方一脸慈祥地目送顾烟离开，说的话极为冷静。
瞬息那海真的看不懂这个认识不久的同伴：“刚刚你不是一副操心的大哥哥模样，怎得现在竟说出这样叫人寒心的话。”
“哎呀，”绪方好似没听懂瞬息那海的阴阳怪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看，她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刚刚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瞬息那海见绪方竟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不觉恼怒起来。
祝婴适时地插了进来：“说完了吗？我要不要给你们加点茶水啊？”
瞬息那海不说话了，倒是绪方挪了座位，坐到了祝婴旁边：“你别生气了，我给你变个戏法。”
说完，绪方伸出手，手心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朝它吹一口气。”
祝婴冷漠地看着绪方，一动不动。
绪方已经预料到了，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那我自己吹。”
在绪方吹完那口气后，绪方的手心源源不断地冒出五颜六色的小花，绪方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去接。
瞬息那海嫌弃地看了眼，这个戏法如此幼稚，对于他们来说实在上不得台面。只是明明她们三个一直在一起，绪方哪来的时间去准备这么多小花。
绪方小心翼翼地看着祝婴的表情，终于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笑颜，在祝婴说出不解风情的话之前，绪方自己找好梯子下了：“是不是很无聊？我也觉得。下次我一定能准备得更好。”
“不是，我很喜欢。”
瞬息那海手里的筷子应声而折。
绪方显然也没料到，笑意满满：“很久以前我就想变给你看了，幸好你很喜欢。”
祝婴无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绪方只嘿嘿笑。
“如果你喜欢这样的，以后我天天给你变。”瞬息那海认真地说。
祝婴顺手将手边的红花给瞬息那海戴上，也不管瞬息那海一脸嫌弃的样子：“不用了，你不用做这些，你们不一样。”
与你相处了上百年的我与那才相识几天的妖自然不一样，可是你说的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瞬息那海想问。可是尽管两人相处了这么久，瞬息那海仍然不了解祝婴，他知道祝婴一心求道，他知道祝婴不善言辞，他知道祝婴冷漠却很善良但是这些远远不够，他猜不透祝婴心中所想，也意味着永远无法走进她内心。
二十年，放在瞬息那海以后无限的生命中，也许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他可能甚至想不起来某个二十年他在做些什么，但是现在，这是他和祝婴之间的一道天堑。二十年，对于人类是多么珍贵的时光啊，他不曾认识祝婴，不曾知道她到底如何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但是绪方猜到了祝婴放不下这件事，他甚至知道怎么逗祝婴笑。
而他们，才认识短短的五日。
这让瞬息那海很是惶恐，心里越来越不安。
三人沉默地走在路上，绪方没话找话被无视后，也不再言语了。
祝婴不懂身后两人的心思，也不想懂。不管这两人在闹什么别扭，不要舞到他面前就好了。
省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祝婴心想，她讨厌麻烦。她的心很满，需要做很多事情；她的心很空，什么都不需要做。那些需要做的事，被祝婴好好地摆放在心中的角落，就像一堆小草，顽强地待着，既不蓬勃也不美丽，只是存在着，时时提醒着祝婴不要懈怠。
事情要一件件地去做，懈怠会带来失败。
顾烟提供的消息十分之准确，祝婴她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蝙蝠精的洞穴。瞬息那海手轻轻往前一伸，掌心向下，微微抬起，只见无数金丝包裹住了这个黑暗的小山洞。
“走吧。”
不知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蝙蝠精竟没有察觉到祝婴她们的踪迹，等发现时，他已经被困在法阵中，为时已晚。
“那些女孩的魂魄，是否在你手上？”祝婴开门见山。
蝙蝠精见逃不出去，只能死鸭子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祝婴在洞里挑挑拣拣，找到一把生锈的剑，慢慢地走到蝙蝠精面前。蝙蝠精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剑刺穿了右手臂，疼得大叫。
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祝婴有一瞬间想吐，她已经一百年没有见过这么多血了。祝婴强忍着不适，努力地说服自己，这样的事情，以后还多着呢。
祝婴拔出了剑，上面还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我再问一遍，那些女孩的魂魄，是否在你手上？”
说完，祝婴低低地笑了，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这次答不上来，我就割了你的耳朵。”
瞬息那海从未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祝婴，一时觉得无比得陌生。
蝙蝠精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又害怕又生气：“你明明不是人，为什么要帮着人来对付我们？你们这样，那位不会放过你们的！”
祝婴见他仍不回答问题，正要动手，被瞬息那海拦住了。
“你好好说，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瞬息那海唱起了红脸。
谁知，蝙蝠精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以为我怕死吗？你觉得我现在孤零零活在世上还会幸福吗？”
祝婴皱起眉，手中聚气：“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瞬息那海轻易地将祝婴的攻击化解了，他始终知道祝婴不是獾狸，而是被成为妖屠的修士：“祝婴，你冷静一下！”
蝙蝠精不顾伤口哈哈大笑，眼神怨毒：“我自幼生活在这里，我们家族世世代代本来在穴洞中快乐地生活着。突然有一天，这里闯进了一堆人，举着火把，把我的亲人们全烧死了。她们有什么错，为了活下来她们甚至不敢白天出门，可是呢，依旧逃不了被人杀害的命运。”
瞬息那海听完，愣在了原地，这样的遭遇，与他多么相似。像他这样的情况，世间是不是还有许多，只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恐惧，那群上位者就对准他们的颈子，残忍地落下了屠刀。
祝婴放下了剑，想要将瞬息那海带出去。瞬息那海看到祝婴关心的眼神，逐渐找回了理智。没关系，至少祝婴还在。
“我没事。”
祝婴点点头，转身看向蝙蝠精，那蝙蝠精看着确实年纪不大，正恶狠狠地看着祝婴。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同时，我看不起你。”
蝙蝠精想要啐了祝婴一口，被瞬息那海一掌打飞，他因为失血整个人都开始虚弱了：“你千万别和我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的屁话”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自然是没有问题。只是，你报复的对象却是那些无辜的女孩们，难道不让人看不起吗？”
“你以为我不想解决当初那些人吗？要不是当时的人大多数已经死了”
“少自欺欺人了。”祝婴无情地打断了蝙蝠精的话，“如果你害的人不都是一些年幼的小姑娘的话，我可能还会觉得你可怜。你现在的能力不足以让你对身强力壮的大人复仇，所以你将怒火发泄在了毫无招架之力的孩子身上，身为弱者，不敢向真正的仇人复仇，反而将刀刃对准了更弱小的人，然后自欺欺人是在复仇，掩盖了自己的懦弱与无能，这不是很可笑吗？”
“你闭嘴！”蝙蝠精被说中了心中最隐秘的心事，大吼道，“你知道什么！你怎么能理解我的痛苦！”
“我知道的。”祝婴平静地说，“因为我也有想要报复的人，但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逃避，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杀了他。”
蝙蝠精失力地倒在地上。
“我不杀你，我给你机会，找那群始作俑者报仇——真正意义上的报仇。”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些无辜女孩的魂魄在哪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