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奇香
“奴婢知道。”芸姑姑道：“如今宫中纷乱，太子和公主的处境已然不大不如前，自然不好再搅入这样的事情里来。便是郡主您，也很不该亲自来这儿。”
“我若不来，只怕祖父祖母地下无安。”舒颜并不忌讳：“芸姑姑，接下来的事儿便交给我们吧，为防万一，这同样的迷药还请您也吃下一份。淮恩算计着分量，若生了意外，你也会与她们一道醒来。”
陵寝重地，若非祭祀，平常不会有人进来，可也保不齐有人吃饱了撑的往这处跑一跑，虽是无稽，可舒颜本心并不想为芸姑姑留下任何隐患，若他日事发，只看她也被人下药的份上，这嫌疑也落不到她的头上。
“是。”芸晴也不是那般不知好歹的人，自去一边寻好位置后将手中药盏一饮而尽，不过片刻就昏昏欲睡失了知觉。
随同而来的还有两个淮恩的贴身随从，这会子已将昏迷的婢子都抬到了耳室，由丁香负责看守。
“郡主。”淮恩看了看时辰，轻声问询道：“开始了？”
“好。”她本不是性子犹疑的人，上过香后便将位置退了出来：“开馆吧。”
皇后娘娘走的那日，舒颜本是在场的，彼时音容样貌尚在眼前，虽是奄奄一息病的只剩枯骨，可寻常想去也不过就是病弱罢了。
舒颜离京日久，彼此再见时隔两年之久，皇后抱病的消息又从未遮掩，因此舒颜当日瞧她那样也只觉得心酸，并未察觉异样，直到后来她亲去了东宫。
如果说祖父之死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么皇后娘娘的病也就大有可疑。
当初入陵时，皇上为表深情，曾在文武百官前定言，说是待他百年过后，要与湄儿一处安葬，所以这只金玉镶嵌的棺椁并未彻底封死，此番心意倒是方便了她们几个违逆之人行事。
不过片刻，棺椁便已松动，陆淮恩最后回头看了舒颜一眼，语带问询道：“郡主？”
如此优柔寡断，倒不像是他素日作派。
“不是说时辰有限吗？”舒颜不去看他：“打开便是，再多罪责，有我呢。”
如今舒府满门只剩了她一人，若这世上谁最不怕诛九族之罪，那舒颜当之无愧。
得了这最后的肯定，陆淮恩也不再迟疑，几人合力之下，终是将那棺椁推了开来，随之出现的是一股奇异的香气。
“嗯？”淮恩嗅觉敏锐，比旁人更早察觉出不对，他先人一步往前探了探：“这倒是奇了。”
从舒雅传信说要来探墓时他就料到皇后娘娘的尸身只怕有异，可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看见时还是止不住皱眉，这可不是诡异能说的了。
“怎么了？”舒颜有心想看，却被陆淮恩护在身后，心知不妙不由着急：“淮恩，你让开。”
她鲜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可事从权宜，她不愿在这种纠缠上浪费时辰，哪怕明知他好意，还是忍不住喝止出声：“不管是什么，我都要亲见了再说，难道我寻着理由背着旁人过来，是想见你怎么护我吗？”
淮恩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下意识的挡了一挡，听得这话立时让路，只是不忘叮嘱舒颜安定心神不要害怕。
舒颜皱眉，空气中逐渐散开的异香到这会儿已经清晰可闻，因为揣着避毒丹，倒也不觉得如何，只是这香味陌生而熟悉，让人一时有些晃神。
好在，这异样的情绪不过片刻，舒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到了棺前。
不怪陆淮恩如此惊讶，实在是皇后娘娘的模样太过出人意料了。
舒颜虽不知道人死过后到底是何模样，可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眼前的样子。
“淮恩…这是…”
“确实奇怪。”陆淮恩移开目光直白道：“容貌妍丽，看着倒是比生前更……”
他原本想说更加康健，可不管皇家如何驻颜有术，如今的皇后已然成了一具尸体，她活着时不过靠汤药吊着一口气，行消影只，不过是皮相抱着骨架，虽不至于可怖，却实在算不得好看，倒是现在，看起来皮肉充盈不说，甚至连皮肤都恢复了二八芳华时才有的柔润，倒有些吹弹可破之势。
舒颜皱眉：“淮恩，你在宫里那些年是十日里有九日钻在古书堆里，可曾了解过此番情境？”
“自然没有。”陆淮恩又细细看了一回：“古人多有追求驻颜之术，可多是用在活人身上，而且也难有返老还童之效，更不用说是如此了……”
出于尊重，他并不想把死人两个字用在舒湄身上，只是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我想这番异象大约与这香气有关。郡主不觉得这味道实在是熟悉的紧吗？”
确实熟悉，可一时半儿的也提不起出处来，眼下也不是急这个的时候。
“且不说旁的，你细看看，这异常可与姑母身死有所关联？”
淮恩皱眉：“这个还不好说。郡主且让一让，接下来的事儿不管如何，您得避着些。至于缘由，你该懂的。”
自然…舒颜垂首，若是表象不明，那就该深究内里，陆淮恩的带的两人都深谙仵作之法，这人因何而死，还得仰仗他们的手段才是。
只是这手段，舒颜作为晚辈亲眷实在是不便旁观。
淮恩为了替舒颜舒缓心绪，特意拉着她走到一边，去看那些刻画在墙壁上的图画字样，想用闲话让她分散些精神，奈何这也是个钻牛角尖儿的，一门心思全在正殿中央，哪怕被拽走，一双耳朵总是竖直在那儿细听那里的动静。
淮恩无奈，板正她的身子，强迫着舒颜直视自己的眼睛：“这两人学的是仵作，不是屠夫，你放心，他们下手有轻重，不会损伤皇后凤体分毫。你即疑心是有人用毒，只用银针探测也就是了。不让你看只是怕你心疼，我知道你与娘娘素来亲厚，自然也不愿她在身死之后再受任何委屈。”
要说苦楚，这千恩万宠教养长大的女子在生前最后两年算是尝够了，死后不得安寝已是舒颜最大的业障，若还要破坏尸身得完整，只怕这剩下的半辈子，这人都要活在愧疚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