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会
因为舒颜的叮嘱，整个府邸大约也只这一处安静如斯，只不过从前置满书籍的架子如今堆砌的都是一些瓷器玩意儿，名贵有之，却不是舒牧喜欢的东西。
“就在这儿吧。”舒颜指了指院落东南角：“将要送的东西都一并化在这儿，等烧完了，咱们便回去。”
“是。”云春小梅领命，画着圈子老老实实的烧纸，将舒颜一人独留在屋内。
或许，也不止她一人。
墙角一抹黑影与高大的多宝阁融在了一处，若非晚风带起的衣角，轻易还发现不了。
“来了多久了？”舒颜找位置坐了，将桌上的字帖推到了一边：“这些名家中，祖父最不爱的便是怀素，也不知是哪个缺心眼儿的，照猫画虎，反弄成这般四不像的模样。”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郡主又何必生气？”来人一开口便像是生生往人怀里沁了一把春雪一般，晶莹剔透而又冻人心脾。
舒颜侧目，轻易的瞧见了他手里的茶盏，雨过天青的颜色，倒是将那手衬得越发好看。
“淮恩，也亏的是你，这样的时候还能端出茶来。”舒颜失笑：“怎么，还要促膝长谈不成？我倒是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还会不会有惊慌失措仪态全无的时候。”
“旁人问这话便也罢了。”陆怀恩笑：“郡主要问可就是没良心了，我什么样子你没见过，还要生这样的好奇。”
“行了。”舒颜接过他手里的茶，温度适宜像是特意揣度着准备的：“一路辛苦。这趟不好走吧？”
“并没什么。”陆怀恩在她对面坐下，漫不经心道：“不过是在他们途径的地方顺手埋了些许炸药罢了，孔二下手从来知道轻重，连声响都没有泻出分毫，这么斜插着往那儿一放，就都解决了。所以说人命啊，当真脆弱的不堪一提。”
“确实。”舒颜认同：“不管是位高权重，还是如何，但凡被人有心算计，那人命就都同草芥无疑了。”
陆怀恩道：“如今沈家一门也只剩沈思钰一人了，也不知沈三小姐呆在林府意欲何为。我看她啊，倒不像从前那般只知谈情说爱，好歹心内也学会算计了。”
“算计。”舒颜笑道：“那你说，她在算计什么？”
“堂堂相府三小姐，难不成还真心甘情愿给林家小公爷做妾？不过是卧薪尝胆罢了。我看她那性子，若真抓着机会，怕是不容小觑。”
“是啊。”舒颜道：“陆管事料事如神，可巧半月前她就想方设法避着林臻来找过我，将一些往事和盘托出，还说她与我们并不对立，想要做的事儿十之八九能互帮互助，左右是个投诚合作的意思，我听着倒有三四分情真意切之感。”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儿，不过若她知晓沈家剩下的人悉数折在咱们手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舒颜道：“无所谓，反正从头至尾我也没打算真的与她合作。道不同不相为谋，与虎谋皮的生意最不得。”
陆怀恩深以为意，想了想又道：“我听说皇后丧仪上太子当庭失仪，与六皇子发生不小的争执，如今也是被软禁在自己宫里，不涉朝政。”
“嗯。”舒颜道：“不管是何情由，他这一闹可谓是不忠不孝了，落在言官手里怕是万死不得其赎。只是我不大明白，六皇子素来与人为善，有什么事情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损伤别人分毫，怎么会挑那样的时候与太子起龃龉？倒像是乘人之危的模样。”
“六皇子和善不假，他身后的人可不是这般好想与的。再说了，人心善变，从前如何不代表以后也会如何。郡主这些年经的见的还少吗？况且，太子心性如何，你最是清楚，太傅大人一手调教的孩子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外人瞧着他是被禁足宫中，地位岌岌可危，可您该知道，他出去代表别人也进不去，如今他既没有舒府在背后作为靠山，也没有皇后娘娘独掌后宫的威势，更失了皇上的宠爱。在这种时候适当示弱露出破绽，也不失为一种自保的方式。”
“毕竟咱们皇上最爱做的便是怜贫惜弱，只要太子足够势弱，兴许还能在朝臣群情激愤下独得皇上的怜惜眷顾。”
原是如此，舒颜自认对朝局的把握远没有陆怀恩精准和敏锐，所以在他有理有据的分析时并不曾打断，倒是提起皇帝时，令她想起了另外一茬。
“你这般神通广大，洞悉世事，想来回京路上也该得晓此事了。”
陆怀恩挑眉：“听您这语气，难不成各宫各府往御前塞女史的事儿陆家也参与了？”
“果然。”舒颜无奈：“也不知你这耳朵是怎么长的，人在千里之外却能把握分寸之间的事儿。就像你说的，林家也心动了，金姨娘生的二小姐已经被写入采选名册，想来是躲不过去的。她一心想着为自家姨娘挣个名分，虽说哭闹了一阵，想来不日便会妥协。淮恩，你知道的，我并不想节外生枝，林家有人入宫侍奉，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既不是好事，那便断了吧。”陆怀恩笑道：“那林嬅尚不足二十，却偏生被拿来向快五十的皇帝献媚，林家这么做怕是有失风骨二字了。说是去做御前女史，可明眼人谁不知道，那不过是变相为皇帝选秀罢了。朝夕相处的，一旦入眼便是临幸，毕竟这后宫三千佳丽，从来都是包括这些女史的。”
“这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皇帝雷霆手段，有沈家做前车之鉴，谁还敢真将他视作仁善有余魄力不足的无为仁君？”舒颜皱眉：“与沈家并肩的其余三家，早就已经人人自危，能找机会名正言顺的把人安插到皇上面前，他们自然是要竭尽全力的。”
“我派人查过，林嬅的名字一早就在花名册上，删不掉躲不了，她入宫面圣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以林家的影响力，要将她留在宫中算不上什么难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