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膈应
“坐下坐下，好好的都站起来做什么。”林老太太才到，看着几个孩子心里高兴连连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沈思钰想离开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直到几人都踏进屋子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三丫头四丫头还是不肯来？”老太太看了一圈皱眉道：“这般小家子气，跟自家人一道吃个饭都这般扭捏。”
她看着李敏乔说：“如今你身子也大好了，管家事宜上还是要多上心才是，虽说颜儿能干，能替你分担不少，可管教孩子的事儿总不能由她来吧。”
说到这儿老夫人似有些体悟，转向舒颜道：“从前你与臻儿有心结，成婚三年也没得个孩子，说起来一直是老婆子的遗憾。如今可好了，破镜重圆又是小夫妻了，该抓紧的还是得抓紧才是。”
“是。”舒颜乖巧应道：“这样的事儿还要老太太操心是颜儿的不是。从前也是不懂事儿，如今过了一遭，该明的事理自然是要明白的。”
“老太太放心，这事儿便是您不催，也自然替您着急。”林臻怕舒颜难为，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解围道：“颜儿去求舍利前，还与我一道被太皇太后特意传进宫里，可不就是为着调理。”
至于调理什么，都是过来人，自然心知肚明。
舒颜垂着眼，却不曾错过沈思钰的面色，她与林臻说的那些夫妻闲话落到她耳里大约与重锤无异，一字一句扯落她脸上最后的红晕。
“沈姨娘瞧着脸色不好，才刚回院子时便听说你不舒服要找小公爷，如今看来怕是还没好吧？倒是难为你了。”
舒颜漫不经心提了一嘴，自然而然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老太太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小公爷与少夫人才回府，你便闹不舒服，这是何道理？”
从前她对沈思钰的态度尚且称得上和善，如今却明明白白的透着不耐烦，也是，树倒猢狲散，如今的沈三小姐不过是孤独无依的浮萍，攀附大树的寄生藤，自然是不用额外给她好脸色的。
“当初沈家没落，要不是臻儿念着与你二哥哥的那点情谊，也不会抢在抄家前将你接入林府。至于后来你是如何做成这姨娘的便不用我细说了吧。人啊，贵有自知之明，岂能一味活在过去？如今你在我林府住着，虽担着姨娘的名份，却算不得真正的妾室，否则今日这饭桌你怕是上不得的……”
说着话还不忘看了看立在一旁恭谨的金姨娘，示意她下去传令上菜。
沈思钰一句未说却平白招惹这些酸话，心里恨得紧面上却不敢再有旁的表情，清白如莲的脸上缓缓划过两滴泪水，如雨后清露，楚楚可怜。
“罢了罢了。”老太太摆手：“你要是不舒服便先下去吧，整日里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林家怎么欺负你了。要不是看在你死去哥哥的份上，我……”
舒颜适时起身打断老太太的抱怨：“说到身子，我倒想起一事儿，小梅，才让你捧着的东西可是放哪儿了，拿去小厨房好好指导着做了也好让老太太尝个鲜。”
说着话还不忘给林臻使眼色，让他陪着沈思钰先下去，自己则侧身挡在了几人中间。
敲打的话还有许多，大可不必在一日内悉数说完，否则来日漫漫，可要如何打发辰光？
“母亲。”林老爷在沈思钰走后总算是开口了，苍老的声调与从前判若两人：“无论如何她也曾是沈家的三小姐，您又何必如此苛刻？说到底，若不是沈二当初舍身相救，臻儿也不能像这般完好无缺的坐在这儿。更不可能听你那些儿孙经了，您说呢？不过是个如摆设一般的姨娘罢了，咱们也不是养不起，好吃好喝的供着也就是了，省的叫人说我们林家忘恩负义，不顾袍泽之情救命之恩。”
“袍泽之情。”林老太太冷哼道：“有些话我不说，你便真拿我当老糊涂了不成？那沈二是怎么死的别人不清楚就罢了，难道你也不清楚？说什么为了救臻儿，呵……”
“老太太……”李敏乔及时出口打断道：“今儿本是高兴日子，提那些做什么？”
说着又安抚林老爷道：“老爷说的对，不过是个姨娘，好吃好喝的供着便罢了，只要她安分守己，咱们自当好好对她。”
是啊，姨娘罢了。
舒颜心内冷笑，好吃好喝的供着，只为了堵旁人口舌，这做派倒真是林家惯有的风格。
只是沈家小姐心高气傲惯了，怕是不会甘心如此终老吧。
二十多岁的人，最是意气奋发的时候，要她如老妪一般活成暮色，大约是比让她去死更难受的事儿。
沈思钰走后，这顿饭总算是无甚波澜的吃完了，舒颜新学的牛乳雪蛤更是讨了林老太太欢心，压箱底的南珠得了好几串，映的整个人雪润发光。
好容易散了正往外走，却见云春满脸忧色的迎了上来，说是皇城来了人，想接舒颜入宫。
“可有说是什么事儿？”
老太太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云春如实道：“并不曾说什么，但来的事庆云殿的芸姑姑。”
舒颜面色一沉，才入手的南珠不止怎么散了一地，直到小梅惊呼着拉着她的手时才惊觉，原是她用力太过，将穿主子的金银细丝生生扯断了。
一种无法言述的不祥之感如蚂蚁跗骨，一点点的渗透四肢百骸。
“是皇后吗？”她小声道：“可是皇后娘娘想见我？”
“是。”云春点头，垂着眼眸不忍看她。
“既如此，便快去吧。皇后娘娘召见耽误不得。”林臻立在她身后，伸手在她腰间撑了一把：“别怕，我陪你一道去。”
“是耽误不得。”舒颜回过神来，勉力笑道：“可是庆云殿尚属妃子宫苑，这个时候也落了宫禁，你是男子，没有传召不得入内。没事，我自己去就成了，你来回跑了一日，早些歇息吧。”
倒是可惜了这些南珠，平白入泥，沾了一身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