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扑火
彼时，舒颜正沉溺在噩梦中醒不过来，周遭沉沉如暗夜，雾霾如围毡厚重得仿佛有了实体，她一人走在茫茫雪地中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隐约中似乎有人在唤自己，声轻且柔，嘤嘤啜泣：“姐姐，你害的我好苦啊……”
沈思钰一袭红衣遥遥站着，身上布满枷锁，目光戚戚。
“姐姐，你害得我好苦，若有来日，定当千倍万倍奉还。”
“主子，主子。”云春一夜不曾闭眼，尽心的守在舒颜床前，就怕她半夜梦魇，果不其然，刚打过二更，她面色绯红的不安起来，一触之下浑身滚烫，显然是发热了。
“小梅，让人去传大夫。”云春一边喊着舒颜，一边命令小梅备水，却不想动静太大，惊扰了在隔壁休息的林臻。
“怎么了？”林臻披着外裳进来，一眼就瞧出了舒颜的不对劲，越过云春将人扶起来揽在怀中：“怎么这般烫？去传大夫了吗？”
“才去。”云春有意上前，却不敢界越，求助的目光看着月柳，小声道：“小公爷，主子做了噩梦一直叫不醒，身上也出了不少汗，又发着热，若是被风扑了怕是更不得了。”
可巧小梅打了热水进来，看见林臻也在屋里不由皱眉，手下不停的绞了帕子递给云春：“小公爷若是真心要帮忙，便让一让，让云春姐姐替主子收拾了，免得病上加病。”
语气不恭不敬，唬得月柳直朝她瞪眼，奈何她却像是瞎了一般，不仅不住嘴，还变本加厉往前挤了挤：“好歹披件衣裳，大夫来了也好及时问诊。”
林臻大约是从没被一个奴婢这样指使过，愣神过后还真就乖乖退到了一边。
大夫来的很快，几针下去舒颜很快就醒转了过来，刚睁眼就见门外石头过来传话，林臻面色沉重的听了几句后，转身吩咐小梅好好照顾舒颜，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
“怎么了？”高热下她的嗓子干涩难听，突然的心焦让她忍不住爬起身来：“小梅，扶我起来，云春你去看看外头怎么，若是追不上小公爷，便把石头唤进来。月柳替我更衣。”
“主子这是做什么？”月柳看她这般，唬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扶她躺下：“外头有小公爷呢，您才醒，若是再惊了风可如何使得？”
“别废话！”舒颜恼了，哑着嗓子斥道：“你如今是越发了不得了，竟要来做我的主了。”
月柳一惊，噗通跪下，低头道：“奴婢不敢。”
舒颜头晕的厉害，梦中的情景让她不得不害怕，情急之下也懒得再废话，指着衣架上的衣服咳得喘不过气来，最后还是小梅心疼，壮着胆子上前替她更衣。
林臻走的极快，云春并没有追上，只好揪着石头进来给舒颜回话，一眼就瞧见了跪在地上的月柳，又看舒颜心思全在石头身上顾不得她，便自作主张的拉着她起身，默默挡在她身前。
“怎么回事儿？”舒颜没有闲心去看那些小动作，直接冲着石头道：“外头可是发生什么了，小公爷这般匆忙是要去哪里？”
她气才喘匀，一叠声的发问后难免有些发虚，靠在小梅身上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月柳倒了热水，扶着舒颜喂了几口，一下一下的替她顺气。
石头见惯了舒颜温声柔语的模样，陡然见她发火还有些不适，可事情太大，他也不知该从何回起。
“怎么？这林府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舒颜竖眉，提着气又问了一回：“你若不说便换旁人来，左右这府里我是管不住你了，不如趁早发卖了事！”
这话可重了，石头经不住跪倒在地，冲着舒颜连连磕头：“少夫人恕罪，并非奴才知情不报，实在是小公爷有交代，这事儿我回不的得。”
“是吗？”舒颜强撑着起身，几步走到石头面前：“我若想知道有的是法子，这点你家主子比谁都清楚，想靠你瞒着我，那是痴人说梦。我问你答便是了，旁的自有我担着。”
“说吧。”云春劝道：“郡主生着病，急不得。”
“是是是。”石头思量再三，咬牙立了决定：“才刚外头传话过来，说是沈三小姐在府里悬梁了，若非丫头发现的及时，只怕这会儿就……就……”
“砰”，舒颜身子不稳，扶着桌子的手一软撞倒了上头搁着的紫檀花瓶，落地摔得稀碎。
“你说什么？”舒颜咬着牙仿佛要确认一般直盯着石头的脸：“你说沈三小姐怎么了？”
同样的话再次入耳，舒颜还是没缓过来，眼泪比情绪更早反应过来，等她惊觉时已然落了满面。
伪善，自己果真是伪善的紧。
云春和小梅亲见了晚宴上的变故，虽然吃惊却也没有立时如何，倒是月柳有些吓到，握着茶盏的手不由紧了又紧，才算没有露怯。
“可救下来了？”舒颜有些站不住，被扶着重新坐回床上。
“救下来了。”石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忙道：“不过人虽救下了，却一直没醒，沈家老夫闹的厉害，沈大人没法子才让人过来请小公爷。”
“是只请小公爷吗？老爷夫人可知道此事？”到了这会儿舒颜反而冷静下来了。
“不知道。”石头细想了一下：“事涉沈小姐清誉，来人很有些神秘，拿着沈府的拜贴过来，门房也不好拦着，可又不让通报老爷，只说是找小公爷。可巧我在那儿，从前我跟着小公爷去过几回沈府，来人倒也认得，便让我来传话了。”
“是吗。”舒颜点头：“小公爷走前可有说过什么？”
“倒没有。”石头细想了想：“哦，只说了少夫人身子不适，不要让旁人来打扰。”
这是要禁足了？舒颜皱眉，林臻是急坏脑子里吗，这种时候竟想把自己关在这儿，难不成还怕沈府冲上门闹事不成？
说到这个……
“小公爷是自己去的？可有带人？”
“并没有。”石头老老实实道：“随从小厮一个都没带，只身一人跟着沈府的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