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香水制作社（14）
“特殊？”江稚抓住了关键词：“怎么特殊？”
塔罗之牌召集了无数npc这点单拎出来并不奇怪，但加上简轩遇见她之后的疯子行为，以及那几句与空气的单方面沟通，她多少心里是猜到些的。
后面乱的毫无章法的比赛制度，怕是时间拖的太长，系统等不了了。说不定那些参与比赛的不少金榜，都是和系统达成利益关系去杀简轩的。
只是没想到被她捡了便宜，那家伙自己把自己给炸了。
薄久棕色的眸藏着点点碎光，出众的五官泛着不明显的笑意，显然很认可自己这次寻找的合作伙伴。
“这可不能说。”
他不能说，但不代表没人能猜到。
江稚把脸颊旁的碎发往耳后拨了拨，明白了。
“牵扯到这么高的关系，应该不难猜。”她嗓音微哑：“简轩不同于别的npc，完全可以排除是新人玩家。”
系统迫切的想要抹杀他，却又为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让他担任了比赛的boss角色，一个npc，有什么本事能让系统费这么多心思？
江稚把眼皮子往上抬了抬，定在了薄久的脸上。
“让我想想。”
缭绕的烟雾弥漫着，她不急不缓的说道：“副本里有和背景本身牵扯的npc，还有玩家死后选择留下赚取新生机会的一类。”
“我没猜错的话，他以前，或者更早——”
烟快抽完了，江稚把火星抵灭在了桌角，语气似疑问，却又像笃定：“是个玩家？”
“地位不低，死了后因为特殊成为了npc，而有一点我说的不太对，npc还有另一类。”
她在灵村时，砍伤过一个纸人，高藤学院里也威胁过宿管大妈，她们是有自我意识的，并且与活着的人一样，畏惧着彻底的死亡。
灵村的背景主人公依旧是简轩，但一开始的那个恶人，有很大可能早都在某个时候，已经被她遇见的这个假“简轩”替代了身份。
“他被系统费心思的抹杀，那么他的存在一定是个威胁，然后光荣牺牲。”江稚轻轻扯出了一个浅笑，最后问道：“对吗？”
薄久眨了下眼，没说话。
江稚知道她猜对了。
窸窣的声音响起，男人站起身，抬步就要绕桌走来，江稚又摸了根烟，叼在嘴边扫了他一眼。
“要尿一边去。”
薄久脚下的步子猛的一顿：“…………”
“……呵。”
他真是死不长记性。
——
同样出现耳鸣的许归川和严驰，睁眼时已经身处在另一个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演播厅了。
党洋和江稚没了踪影，不远处是尹玉叶一行人，其中一个没了半截小腿，正躺在地上哭天喊地。
可不就是沈鸣。
和严驰不一样的是，虽然他身下一大滩子血，但腿的截面却跟修养了三四年一样被完好的皮肉包裹着，看着唬人，但总归是死不了。
而身旁的人，随时都可能因为出血过多丢了命。
尹玉叶把头转了过来，眉头一挑。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装模作样的“哎呦”了一声。
她还以为要再费一些功夫找真正的副本所在空间呢。
没想到就在自己脚下。
严驰头脑发胀的厉害，肌肉因疼痛不断痉挛着，他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一下紧接着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脑神经要炸了，青筋一个劲儿的往外暴起。
痛，太痛了。
冷汗从额头滑下一滴又一滴，又被睫毛接住挡了视线，他没力气去擦，而是借着朦胧的水意看了许归川一眼。
“救……救救我……”
扳回了视线，严驰费力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尹玉叶。
“救救我……我，我还不想死……”
他有气无力的说着，意识逐渐走向了混乱。
忽地，男人瞪大眼，对死亡的畏惧连带着痛苦的折磨一并喊了出来，凄惨又悲哀的请求在演播厅内回荡——
“救救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真的求求你们了……”
他不断放大的声音里带着惊恐的颤抖与明显的哭腔，言语间的绝望与恐惧似乎要将人淹没，血滴在发臭的土地上，空气变得沉重又压抑。
尹玉叶眯了眯眼。
她将目光放在了许归川的身上，这人似乎并没有受身旁人的影响，仍是一副矜贵的公子样，温文尔雅的像是没有任何威胁，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这是干什么？”
她故作惊讶的将手掌虚挡住唇，似乎很是担心。
当然，这一切是在忽略掉她眼里毫不遮掩的浓浓笑意。
许归川很自然的答道：“当然是投靠。”
“投靠？”
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说，警惕的眯起眼，她反问：“不粘着你们的小女神了？”
男人嘴角笑意更甚：“没那胆量。”
“那她真是太不懂珍惜了。”
“我也这么觉得。”
尹玉叶盯着一站一坐的两人，没继续接话。
这两人，都多少跟江稚有些交集。
她看过江稚的副本回放，对于严驰，她的总结是一位长相偏上的普通人，跟那个女疯子走过两次副本。
而许归川，就得着重注意了。
先不说他走的副本难度本身就比江稚的高，更何况他脑子很聪明，就算在遇到非武力不可抗的情况下也能照样全身而退。
他与江稚，似乎仅仅在幻境副本里说过几句话，还有塔罗牌比赛里非常主动的一句自我介绍，就没什么了。
虽然在不久之前他和自己顶过嘴。
不过至少表面看起来，除了严驰，许归川跟江稚并不熟悉，但严驰暂时还没有哪里能威胁到她。
一个平凡，无趣，毫无用处的人。
尹玉叶并未放下戒备，而是将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和大拇指不断揉搓，极具暗示性的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许归川并不着急：“先帮忙治好我的同伴。”
尹玉叶不干：“想空手套白狼？”
“别把我想的这么龌龊。”
散发着异香的空气里，气质优雅的男人指了指身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严驰，清绝的面容依旧柔和，黑棕色的瞳孔里，却在不知何时添了一层冷意。
“他死了，我们就没什么合作的必要了。”
这话的潜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他来找她，纯粹是因为严驰。
气氛僵了片刻，尹玉叶侧过头，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苍涵予就走了过来。
许归川并没有拒绝她的靠近，迎面而来的女人带着一股书香气，她蹲下身，并未多言，动作迅速的将手指放在了伤口处，不断呜咽的青年一激灵，下一刻，断裂的伤口如魔法般很快便止住了血，周遭的皮肉如生长的枝叶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盖住了狰狞的断口。
严驰只觉得又痛又痒，实在是撑到了极限，头一歪昏过去了。
“好了。”
苍涵予站直身子，抬眼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又莫名重复了一遍：“好了。”
王熙赶了过来，握紧了她的手。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尹玉叶坐了下来，指尖习惯性的绕起了发。
“她的技能，有关于操纵。”
许归川蹲下身，将昏过去的严驰弄到了尹玉叶身旁的座位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白手套。
他垂着眼，不紧不慢的往手上戴着：“交流会上送进去的npc没死，成了她的傀儡，不过个人来看，我更偏向她是个职业类玩家。”
尹玉叶眼皮一跳，她想过这个可能，却没想到是关于“操纵”这一方面。
她所知的职业类里，跟这两个字挨的最近的，只有玩偶师。
可玩偶师并不能直接操纵npc，非要做到的话，她只能让玩偶变成npc的模样。
感觉不太妙啊……
睫羽落下，尹玉叶似是明知故问一般，拖着调子问道：“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投靠我？”
身旁的男人挪了下身子，站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屈起腿，蹲了下来。
他视线与尹玉叶平齐，磁性的嗓音像清溪流动般悦耳动听，仿佛其中藏着数不尽的耐心与温柔。
“你们玩的什么游戏？”
尹玉叶眼睛一弯：“跳过七的倍数。”
“一样。”
许归川说：“江稚的弟弟受了香水影响，幸运值99的人自然伤不了，规则让我们必须出点血，所以我的同伴自愿牺牲了。”
“这跟江稚有什么关系？”尹玉叶没想到其中的联系，一只手却往后一指，说道：“不论江稚那个弟弟受没受香水影响，还是会有人出血，只是方式不同，沈鸣半途被鬼掐了，掉了一条腿。”
许归川闷笑一声，抬手帮她把搭在肩上的发捋顺了。
“我比你清楚。”他没说清楚什么，却是收回手，眼睛看向了重新站在她身后的苍涵予和王熙。
“江稚没有能力保护好每一个人，不过这不是理由，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这个能力。”
他摩挲着白色手套柔软丝滑的面料，带有穿透力的眼眸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那目光认真，热诚。言语轻柔的宛如对待艺术品一般。
“但是聪明人都清楚，自我利益大于一切，江稚是，我也是。”
尹玉叶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江稚不会为了严驰的伤浪费时间，而许归川，同样也不会选择一个薄情而自私的队友。
人的选择是双向的。
“她的能力我很佩服，但比起一个具有治愈技能的团队，并且这个团队的带领人接近于金榜玩家，那就差多了。”
“职业的优势，足够的保命手段，假如再算上我仅有的头脑，我想我们之间的相处想不会太差。”
“所以答案很明显。”他似乎蹲累了，衣料摩擦的细小声音响起，他站了起来。
尹玉叶正欲说话，视线里却突然多了一只白色的宽大手掌，掌心里，铜币的表面泛着一层亮眼的冷光。
“我觉得我已经不用再说了。”
职业交易家，承诺与钱币，接过了，就是买卖达成。
“我可是很会站队的，你说是吗？尹小姐。”
回答他的，是一阵女人被取悦到的娇笑。
同一时刻，两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一句毫无感情的系统女音——
【恭喜双方玩家交易达成。】
……
与此同时，不知怎的身处在演播厅门外的党洋深吸了口气，他听着里面的动静，满脑子只有江稚给他的一句话。
活下去。
他像是头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曾经的认知被不断的推翻刷新，好像在这之前他的好运一直保佑着他，先是江稚，后是盛依。
直到他间接性的害了严驰。
极度的恐惧与紧张让他的四肢不断收缩紧绷，党洋握了握拳，试图用呼吸控制住肌肉抽搐的频率，好让自己快速行动起来。
很快，他拿手抹了把脸，捏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泪，站起身就走向了一楼的走廊。
他得冷静些，许归川与严驰现在和尹玉叶成了一伙人，江稚不知道在哪，他要找线索。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少年爬楼梯的动作一顿，一股寒气猛的冲向了天灵盖，让他颤栗不已。
他清楚自己的幸运值有多高，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被香水影响了。
而且看样子，目前只有他一个。
那仅剩的百分之一生效了。
还有个猜测……党洋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他没敢往下想，硬着头皮继续往楼上走去。
他需要时间来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