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给这孩子抬走,她咋办?
吃过了饭,我和向牛收拾了东西,简单带了点东西,便往小辉家里去。
“小辉妈是个寡妇,她男人死那年,她怀了小辉,村里都说她偷人,她也不狡辩,一个人生娃,一个人带,这几年都是让人骂过来的。”
向牛提起这些村里人,不屑地啐了一口。
“这帮人才畜生呢,欺负寡妇欺负孩子,年年秋天收粮食,别人都五毛一斤,到小辉家这就三毛钱,这不欺负人吗?”
我一边听他骂着,一边想着这件事。
我本想着一个小孩,怨气再大又能怎样?还至于连向牛都抬不动?
可现在越听,我越觉着气愤。
这群人,完全没把这对娘俩当人看。
半夜撬墙角的,砸窗户的孩子比比皆是,小辉娘去河边洗衣服会被孩子泼水,去地里会有人朝着她撒尿。
甚至连小辉到了上学的年纪,书本都会被这帮孩子撕了。
我越听越来气,恨不得给这群没教养的孩子都打一顿。
孩子不同于大人。
大人的恶,充满了欲望。
但小孩的恶,却是最纯粹的恶意。
到了院子门口,看着略显破败的院子,我心中不禁一痛。
院子里洒满了纸钱,甚至连个像样的灵台都没有,孩子的尸体直挺挺的放在木板上,一个三十岁上下模样的妇人坐在尸体旁边,一言不发。
院外,时不时有孩子跑过,抓着纸钱,大笑着扔进院子,打在女人身上,她却像感受不到似的,动也不动。
向牛生气了,抓起 一个孩子,啪啪甩了两个耳光,打的那孩子哇哇大哭,手脚并用地扑打着向牛,却被他一脚拨开。
“滚!”
向牛猛地一声大喝,吓得孩子们作鸟兽散。
他走到院门口,用力敲门:“辉儿他娘,是我,向牛。“
女人终于有了动作,慢慢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向牛。
她面容恬静,随说不上什么惊艳,但在这小村子里,也算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她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见到向牛,眼中有了些许光芒。
“向大哥。”她抽了抽鼻子,起身给我们开门。
“这位是”
“我兄弟。”向牛安慰道:“我俩来就是来给小辉做事来了。”
女人浑身一震,后退一步,给我俩鞠躬。
向牛将她扶起来,让她先去歇着,这里有我们俩。
女人没多矫情,不舍地看了一眼院子里躺着的小辉,进了屋子。
向牛不说话,走到一旁,抄起斧头,开始劈柴。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愈发难过,
鸡笼空荡荡的,狗窝里干干净净,连条狗都没有,家里除了女人之外,没有一个活物。
水缸空空,木柴见了底,满地都是散落的纸钱。
我走到小辉面前,打量着他。
脸色铁青,双目紧闭,眉心紧皱着,一丝黑气在他额头上萦绕。
我试着抬了一下放着尸体的木板,很重。
和姜老板的妻子相差无几。
好深的怨念,难怪向牛抬不起来。
若是放在我刚出来的时候,我抬着也费劲,但现在不同了,小辉这种体型的孩子,我一个人就能抬出去。
我本想着这件事会就此结束,可没想到
之前被向牛扇了耳光的孩子哭咧咧的带着几个男人跑向这边,指着我俩大骂:“爹,就是他俩打我!”
这娃娃的爹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一米六高,皮肤黝黑,脸颊鼻头通红。
酗酒,庄稼汉。
只看一眼,我便有了定论。
至于他身边几个人,多数都和他差不多。
男人看见向牛和我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镐把,指着我俩破口大骂、
“艹尼玛的向牛,你他吗为了个寡妇你打我儿子!这寡妇给你伺候舒服了?”
“你给我出来!要么给我拿五千块钱!要么让这寡妇也伺候伺候我!不然这事没完!”
“你嘴巴干净点。”
我脸色一沉,低声道。
“你又是从哪个裤裆里掉出来的玩意?”
你他吗
我真恨自己没跟许橙学点刻薄的言辞,不然这会儿骂死这狗日的。
向牛停下了手里劈柴的动作,铁塔一样的身躯活动了两下,拎着斧头,走向院门口。
几人懵了,不解的看着向牛。
向牛走出院门,站在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抬起了手,手中斧头闪着寒光。
“向牛!别!”
我急的大喊,向牛高举着斧头,朝着男人砍了下去。
男人吓了一跳,扑通一下坐在地上,躲开了向牛的斧头。
几个人跟见了鬼似的,哪还有刚才来时的气势,被向牛一个人追着,屁滚尿流的跑了。
向牛追出挺远,见他们都彻底跑没影了,这才走了回来。
“跟这帮人能动手就别说话。”
他将斧头扔在墩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知道我为啥进城不去工地,去给死人抬棺材吗?”
我摇摇头。
“我在村子里待了十几年,这群人坏,坏透了,有时候我真想学着以前的大侠,给他们一个个全杀了。”
“但我还有娘,还有姑娘和媳妇,杀了他们,我家也没了,我跟死人打交道,他们怨气大,但他们不跟你耍心眼子,这帮人,吃人都不吐骨头。”
我没说话,叹了口气。
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当年不也差点被我们村子里的人扔到山里喂狼?
要不是二叔,我早死了。
“这娘俩命苦,我看不惯,就得管,他们爱咋说咋说。”
向牛看着小辉的尸体,问道:“咋样?能弄不?”
“没大问题,我一个人就能抬出去。”我看着屋里,忍不住道:“只是我们真给这孩子抬走,她咋办?”
有孩子在,她被欺负,还有人帮她安慰她,这会儿她唯一的依靠都没了,她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动力吗?
我没娘,也不知道娘会是咋想。
但应该很痛苦吧
“人各有命,咱管不了这么多。”
向牛刚说完,就听见屋里咣当一声。
我俩对视一眼,起身跑了进去。
房间里,小辉娘手里攥着一个瓶子,神情痛苦地倒在地上。
我跑过去,掰开她的手,只看了一眼,心里一凉。
农药!
她自杀了!
“叫车!去医院。”
我双手颤抖着,对向牛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