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条件

    曲焱淡淡地看了金玉章一眼，目光忽然变得冷酷：

    “我只有一个条件。”

    金玉章的心沉了下去，叶青枫的心也沉了下去。

    只听曲焱冷冷说道：

    “钟飞鸿必须死！”

    “曲伯伯！”

    叶青枫跪倒在地，含着泪抓着曲焱的衣角道：

    “曲伯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钟飞鸿他—”

    只听啪的一声，曲焱的手已经重重地掴在了叶青枫的脸上。

    叶青枫被打倒在地，手里依然紧紧拽着曲焱的衣角喊道：

    “你若要杀他，就先杀了我罢！”

    “你以为我不敢？”

    曲焱看着叶青枫那张文静秀气的脸，再次想到了他的母亲秋樱。

    只不过他此刻的心情已经接近于火山爆发的前一秒，女儿的死，蓝华的恶，忍辱负重多年的屈辱，统统都在这个瞬间迸发出来。

    就算是秋樱，也阻止不了他复仇的脚步。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他只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消极避世的老人罢了。

    金玉章眉头深锁。

    这对她而言是个死局。

    若不是钟飞鸿欺骗了曲潭烟的感情，她就不会怀孕。

    若不是钟飞鸿将涉世未深的魔教圣姑拖入了江湖，她就不会死。

    若不是钟飞鸿抛弃了曲潭烟，她就不会爱上霁寒霄…

    钟飞鸿就是这场蝴蝶效应的源头。

    对于曲焱来讲，钟飞鸿确实是万恶之源。

    他让魔教的圣姑未婚先孕，转头却又抛弃了她。

    与霁霜华的那场恶战，他明明就在现场，却没有优先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金玉章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在想自己如果是曲焱的话，会不会有不同的选择。

    答案却是，没有！

    只有钟飞鸿，这个当事人自己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看着曲焱。

    他肩膀上的伤口依然在流血，血战了一夜的脸已变得苍白。

    “曲教主说的没错，钟飞鸿必须死。”

    谁也想不到，这句话竟然是钟飞鸿自己说出来的。

    只有叶青枫想到了。

    自从看到钟飞鸿那死灰一般的脸色，他已猜到了他的心思。

    如果说霁寒霄对曲潭烟是日久生情，那么钟飞鸿对曲潭烟就是一往情深。

    叶青枫曾经怀疑过钟飞鸿的感情，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对金玉章格外的好，但是此刻他很清楚那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情感。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更加倾向于去守护这位公主，而并不是那种相思入骨的爱情。

    曲焱定定地看着钟飞鸿道：

    “你也这么觉得？”

    钟飞鸿淡淡地答道：

    “是。”

    自从曲潭烟死去的那一刻，钟飞鸿的心也死了。

    如果说霁寒霄尚有复仇的念头支撑着生存的意志，钟飞鸿此刻可以说一无所有，心静如水。

    他已经历了太多的挫折和坎坷。

    他背上负担了太多的责任和重担。

    他无时无刻不在权衡，在算计，在尔虞我诈中取得更多的利益，在明争暗斗中取得更多的权势。

    他本以为他是为了那个使命而生的男人。

    他本以为为了那个目标，他可以将自己的所有全部牺牲。

    然而直到曲潭烟死去的那一刻，他方才明白，自己过去所追求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那只是某个人的意志，某个人的执念。

    决战泰山之巅，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费了那么多的心血，然后他败了。

    引幕后黑手出动，他布了天衣无缝的局，考虑了各种综合因素，然后曲潭烟死了。

    钟飞鸿忽然觉得他这个人，从来都与成功二字无缘。

    他越是想要得到，命运就会让他失去的更多。

    他忽然想起曾经和曲潭烟度过的那些时光—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手拉手在树林里奔跑，互相说着一些无关风月的悄悄话，以及无数个晚上那些甜蜜而美好的时刻。

    他曾经认为是毫无建设性，被虚度的那些时光。

    可是毫无疑问，那些时光充满了快乐和幸福。

    如果自己早一些放下执念，恐怕今日的结局会完全不同。

    他的内心深处，甚至出现了他和曲潭烟拉着一个孩子的手在草原上撒欢的幻觉。

    那是个男孩，长的很像他。

    钟飞鸿露忍不住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个世界离开谁都可以继续运转下去，没有什么人是历史的洪流中所不可替代的。

    有些事情，即使他不做，也自然有人会做的。

    有些人，即使他不去杀，也自然有人会去杀的。

    有些仇，即使他不去报，也会有人替他报的。

    此时此刻，钟飞鸿感到了对这个江湖深深的厌倦，以及发自内心的深深的疲惫。

    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努力下去，或者说，他对未来已经没有了憧憬和希望。

    看着曲焱那双燃烧的双眸和一步一步走来的步伐，钟飞鸿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叶青枫跪着抱住曲焱的脚哭道：

    “曲伯伯！”

    金玉章也跪了下来：

    “曲教主！”

    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本不该这般放弃皇家尊严的。

    只不过，如果你想做成一件事情，就决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尊严。

    你若是想得到别人的尊重，靠的绝不是血统，强权，压迫，而是让别人体会到同等的尊重。

    于是曲焱停下了脚步看着金玉章道：

    “公主是不可以给平民下跪的。”

    金玉章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道：

    “公主也是人，若是求人做一件他不愿做的事情，公主当然可以跪下来。”

    曲焱叹了口气道：

    “你这又是何苦？”

    金玉章平静地说道：

    “钟飞鸿为了救我，已经牺牲了太多。公主若是继续让她的骑士牺牲，那么效忠于她的人便会寒心。”

    曲焱意味深长地看着钟飞鸿道：

    “你为什么要救她？”

    钟飞鸿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金玉章，若有所思。

    叶青枫抢着说道：

    “钟飞鸿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推翻这个朝廷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这个目的！”

    曲焱震惊了。

    不但曲焱震惊了，就连金玉章也觉得很震撼。

    所有的人都认定了钟飞鸿这个人机关算尽，结党营私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为了壮大自己的泰山派而已。

    然而当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脸上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没错，钟飞鸿所做的一切，看似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挡车，但是他又为什么会有如此的信心和勇气呢？

    钟飞鸿，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