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兰兰出嫁前一天早上，牛翠喜就喜气洋洋地来了宋妍家。
“买到了买到了！桂红，阿妍，买到了！”
宋妍高兴地问：“买到猪下水了？”
“抢到了！不枉我让老刘四点就去排队。买了两副猪大肠和三对猪耳朵，到时候每桌一样一盘，分量可以稍微少点，八桌刚刚好。猪头猪蹄没买，怕不好看。”
宋妍点头赞同，又问：“香料也齐活了？”
牛翠喜道：“齐得很，你说的那几样都有，连栀子都买了。不多说了，我得回去洗出来。”她摆摆手。
宋妍道：“翠喜婶你会洗不？”
“会会会。”牛翠喜很高兴，“老刘问了卖肉的，清清楚楚。回头再用火燎一下猪耳朵，什么味都烧干净了。就等你晚上过来。”
“婶子放心，我吃完饭就去。”
到了晚上，宋妍和李桂红一块儿去了牛翠喜家。牛翠喜的大儿子刘壮把两人迎到厨房，除了新娘子兰兰，刘家其他人都在厨房里忙，小小的厨房挤得很。
“行了都走都走，一会儿再来，厨房交给我们。”牛翠喜把丈夫和孩子们都赶走。
秀秀可不愿意出去。今天白天洗猪大肠的味儿快把她熏死了，她就等着看宋妍怎么化腐朽为神奇呢。
宋妍洗完手，看到满满一盆白花花的猪大肠，说实话这幅画面挺有冲击力的。猪耳朵经过火燎和洗刷，干干净净的，她已经能想象出成品红亮剔透的样子。
“翠喜婶，那我就开始了？”
“成，都麻烦你了。秀，你不出去就听阿妍的，让你干啥就干啥，别碍事。”牛翠喜叮嘱秀秀。
“晓得了。”
宋妍也不客气，使唤她：“秀秀，去拿点冰糖来敲碎。”“好嘞！”秀秀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趁这个时间，宋妍把香料拿出来洗去浮灰。花椒、八角、香叶、桂皮、栀子、小茴香，果然够全了。
牛翠喜家灶台有一大一小两个锅，小锅正在煮明天用的红鸡蛋，大锅留给宋妍。
宋妍往锅里添几瓢冷水，加生姜和酒把猪耳焯水后再放到凉水里洗干净。这时候冰糖已经被敲成小块，她让秀秀去添柴，自己则往锅里倒油开始炒糖色。
油热后她往锅里放冰糖，一直用锅铲搅拌。不得不说做饭是个体力活，快速搅动怪累的，宋妍的手臂很快就发酸。
等冰糖融化并且微微变黄之后，她连忙说：“秀秀，火小一点。”然后一边用左手捶手臂一边继续搅动。
“不用添柴了。”宋妍道。
秀秀动动鼻子，她闻到了香味，好像过年的时候熬板糖啊，她舔舔嘴唇。
锅里的糖色已经成型，颜色变成红褐色，开始冒小泡，宋妍把葱姜蒜扔进去煸炒。等香味爆出来后，她从灶台边的罐子里舀几大瓢热水下锅，然后把准备好的卤料和盐、酱油依次下锅搅拌开。
看到水下锅，不用宋妍说，烧火经验丰富的秀秀也知道要添柴加大火了。
宋妍则把猪大肠和猪耳朵全部扔进锅里，浸在红褐色的卤水中。要不是锅够大，一次还真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她盖上锅盖，对牛翠喜说：“婶子，这就差不多了，一直用中小火煨着就行。”
牛翠喜道：“辛苦你了，你和秀秀去堂屋歇会儿。桂红，你也去吃瓜子，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行。”
宋妍的脸蛋被锅上的热气熏得白里透红，带着秀秀出去透气，李桂红留在厨房继续帮忙切菜洗东西。
宋妍去姐妹俩的房间和兰兰说话，两人差了几岁，但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不错。估摸着过了十五分钟，她回到厨房。这时候厨房里已经满是肉香和卤料香，牛翠喜竖起大拇指：“阿妍你真有一套，要不是咱们没有城里的关系，你这手艺去国营饭店当大厨也使得。”
宋妍连连摆手，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是专业厨师，她可不敢当。
牛翠喜和李桂红聊开：“早上洗猪大肠的时候差点熏死我了，一开始在院子里洗，我寻思不行，怕明天臭，宁愿挑几桶水去外面洗。谁能想到卤出来这么香，明天可有口福了。”
宋妍打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卤香味冲出来，厨房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分泌口水。她用筷子插插猪耳朵，发现已经能扎透了，就把猪耳朵捞出来放在小盆里。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猪大肠也卤好了。宋妍去灶头用草木灰把小火盖灭，然后把猪耳朵放回锅里，和猪大肠一起浸泡。
到这算做完了。
“翠喜婶，这两样卤好了，不用捞起来，泡一夜更入味。明天早上热热就行，也可以随便烩一下。”
“哎哟，真是麻烦你们娘俩。”牛翠喜又把锅盖打开，夹出一个猪耳朵放到盘子里，“桂红，这个你们拿回去吃，阿妍又出主意又来忙，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桂红接过盘子把猪耳朵倒回锅里：“说的什么话。芝麻大的事还要搞这一套，下回你就别来我家了。”
宋妍也帮腔：“就是啊翠喜婶，我都没干什么，要是拿东西我成什么人了。兰兰的好日子，谁不想来沾沾喜气呢。”
牛翠喜是真感谢宋妍，知道她们不会收猪耳朵，就拿漏勺捞出几个用染料染成红色的鸡蛋：“不拿猪耳朵拿鸡蛋，不然我下回真不去你家了。”
眼见没完没了了，宋妍只好拿起其中一个鸡蛋：“那我把这个带回去给小金凤。”牛翠喜还要推，李桂红和宋妍一起拒绝，她只能作罢。
宋妍和李桂红要回家，刘家人格外客气。没多远的路，刘壮说夜里黑，坚持要把母女俩送到家门口，两人只能由他去。
到了第二天，因为要置办早上的酒席，妇女们早早聚集到牛翠喜家帮忙。喜事当天已婚妇女帮忙干活是树湾队约定俗成的规矩。
卤大肠和猪耳朵被牛翠喜挪到干净的铁通里盖着，一晚上过去温度下降，香味被早上炒的其他菜盖住。
钱四娥手里洗着菜，嘴上不消停：“翠喜，你那天不是说宋妍麻利又能干吗，我听说你家有大菜交给她办，她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在家睡大觉吧？”最后一句话是笑着冲李桂红说的。
大喜的日子牛翠喜不想触霉头，装作没听见。李桂红压根不搭理她。钱四娥讨了个没趣。
有人半开玩笑道：“哎哟不会是摆架子吧。”
柱嫂笑道：“哪儿能啊，我来的时候她就在兰兰房里帮忙，比谁都来得早。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大伙儿都麻利点，兰兰的好日子咱们可不能拖后腿让外面的人笑话。”
钱四娥和另一个人看似捧场实则拱火。
“那我可要等着看了，还没吃过高中生做的东西哩。”
“就是，我们也能开开眼界了。”
牛翠喜心里憋着一股劲，等开席了这些人自然会闭嘴。